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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笔阁

▎第38章 黑白

从黑山老祖开始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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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弟子,拄着两根不知什么树枝做的拐杖,浑身污血。

明玉阁的弟子出去自谋生路的不少,许多出去之后,就不再归来,因此弟子之间,互相不认识的情况着实常见。
他进来后,看到苏尘,颇有些意外,《师兄也是从外面回来的?》
至于他为何以为苏尘是从外面回来的,乃是清楚,门中如今仅剩下六个师兄、师姐了,他回来时早已见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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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外出后,还愿意归来的同门实在太罕见,他自然为此意外。门中的师兄、师姐都没提过这位师兄,看来他是回来之后,直接进了藏书阁,其他同门并不知道。
这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他暗自下了判断。
既然青春弟子将苏尘当做同门,苏尘也不否认,他学了巨灵玄功,算是和明玉阁扯得上一点渊源吧。
苏尘更看得出,此青春弟子双腿已经彻底残废。
修道士固然有断肢重生的妙法,可要想恢复如初,一点不妨碍修行,须得用特殊的灵药或者活死人、肉白骨的修行法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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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阁的弟子,自然不会很富裕,很难指望上灵药。
这个年轻弟子上明玉阁,看来是想找到前人笔记,碰一碰运气。
苏尘没有跟他搭话,自顾自望着书。
年轻弟子极为自觉,没有上前搅扰苏尘。修士之间,本身多是极为冷漠的。尤其是修行资源不富裕的门派,弟子之间的竞争免不了会很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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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尘看完一本书之后,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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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可清楚守阁长老哪里去了?我想问他找一点典籍。》他小心翼翼地向苏尘询问道。
倘若不是藏书阁典籍太多,分类又乱,他找了半天,都没寻到对他有用的资料,他着实不愿意来搅扰苏尘。
《死了,我把他埋在外面新开凿的石洞里。》苏尘走到书架前,又翻出一本书。
年轻弟子很是意外,随即露出哀伤的眼神。他朝苏尘拱了拱手,随即下了藏书阁,过了小半日,他又回来。
苏尘闻到了一股香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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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刚刚是去置办祭品去了。
祭拜完毕,青春弟子回到藏书阁,眼眶有些红,瞧来他真是为老人的死而心痛,两人之间,该有些故事。
苏尘思及老人留下的手札,难道是给这小子的?
《让师兄见笑了。我清楚大家不怎么喜欢守阁长老,其实他不是脾气不好,只是年纪大了,还受过重伤,知晓自己天命不久,所以希望在坐化前,寻到某个替他继续履行职责的人。
纵然守护藏经阁的担子,对他极其很重要,可是他一直也没有勉强过谁。哎,我很失礼他。因为我没有去见过外面的世界,是以始终很想出去瞧瞧,我想着他毕竟是还丹期的修士,再如何也还能再坚持个三五十年吧,那时候我也该能闯荡出一番名头,可以踏踏实实归来接替他的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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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他这么快便坐化了。而我也没有混出人样,更落得如此下场。》
他看似是对苏尘解释,其实更多是说给自己听。
也不指望苏尘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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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苏尘并没有安慰他。
年轻弟子说了一通,压抑的心情像是得到释放,他很感激有师兄这样的倾听者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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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伤心时,往往不是需要安慰,而是需要有个人在旁边当听众。
他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内心的悲伤和压抑释放过后,便继续去寻找对他伤势有用的典籍。
是以一人一妖,居然互不干扰地在藏书阁各自找书看。
若是这一幕传到修行界,绝对能成为天荒夜谈。
在多年之后,青春弟子才知晓,他曾经和黑山老祖共处一室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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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两人相安无事地在藏书阁呆了两年。
两年以来,年轻弟子从来没见过《师兄》吃喝拉撒过。
他猜测师兄应该有辟谷之能,以往他只是听过,却从来没见过,没想到会出现在一名同门师兄身上。
做出此猜测之后,他对师兄更敬畏了。
某一天,一向在藏书阁里静谧看书的师兄忽然在书阁来回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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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是一块巨岩开凿而成,而且受了明玉阁无数前辈遗留的法意,坚硬无比。
然而师兄每走一步,藏书阁坚硬的白石地面就会留下清晰无比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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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师兄的脚印很奇怪,有的是淡淡的黑色,有的是天白色,一会白,一会黑。
他注意到黑色脚印时,实是烦闷欲吐,随即又去看白色的脚印,很快便神清气爽。
他一会看黑色脚印,一会又看白色脚印,身体一会冷,一会热,脑子里好像被塞进去很多东西,他试图去想,结果一想就头疼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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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后来师兄停止走动,那地面上清晰无比的脚印又消失了。
自那以后,每个十天半月会重复一次当日的事。
只只不过,师兄走出的脚印越来越少。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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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青春弟子观察到某个规律。
师兄头一次留下了六十四个脚印,第二次是三十二个,第三次是十六个以此类推,直到最近一次,师兄留下了两个脚印。
这次之后,过了足足三年,师兄竟一步没有挪动过。
他为此等了足足三年。
似乎一切事情对他而言都不重要,他存在的意义是等到师兄重新留下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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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那些脚印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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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感觉,王图霸业、快意恩仇这些令他过去迷醉的事,俱没了吸引力。
按照规律,师兄下一次会踩出某个脚印吧,会是白,还是黑,亦或者别的颜色?
这一天苍穹乌云汇聚,竟下起了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雨。
青春弟子听到第一声雷响时,沉寂三年的师兄最终再次动了。令他意外的是,这一次不是踩出某个脚印,而是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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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踩出四个脚印之后,停顿了好一会,前面的脚印消失,师兄又踩出八个,以此类推,最后踩出六十四个脚印。
当师兄踩出最后某个脚印时,藏书阁外面的雷声戛然而止。
只是大雨依旧哗啦啦下着。
地面的脚印一个接某个的消失。
年轻弟子竟回想不起来,他记住了哪些脚印,但心里竟有说不出的满足,仿佛他得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珍贵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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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要走了。》
时隔数年,青春弟子再一次听到师兄的嗓门,而且还是主动对他开口。他内心充满振奋,可不多时又满是意兴阑珊。
师兄竟要走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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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打算去哪?小弟想跟你一起去,你让我做你的仆役、长随都成。》
《我不需要。还有,没有人能够从我这个地方不花任何代价就得到什么,你得为我做一件事。》
《啥事,师兄请吩咐,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会去办。》听到师兄的话,他心口一热,心里想的不是怕事情艰难,而是师兄眼里有他此人存在,有事情托付给他。
《从今往后,这座藏书阁由你来守护了。如果你撂下担子,我定然知晓,届时我会将你神魂贬在九幽,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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