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黑!
四周没有一点嗓门。
这是哪里?
她又为何会来到这样某个四面漆黑的地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三姨娘伸出手,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目前倏地一亮,她下意识用手挡住了双眸,待逐渐适应了眼前的光线之后,一点点将手掌移开,看着那样东西手执灯盏,站在自己面前的白衣女人。
不知是光线的原因,还是她的头发全数披散着,她瞅了几眼,都没能注意到她的脸。
《你是谁?》
《我是帮你的人。》
白衣女人轻微地说着,说完,还莫名其妙地笑了两声。
《帮我的人?》
《是帮你的人。》白衣女人说着,伸出了手,在她的手上,多了一个襁褓。《这是你的孩子,你该还没有见过她吧。》
三姨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我不懂你在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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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长得真可爱,双眸和鼻子都像你,若是长大了,也一定会像你一样好看的。》
《你……你到底是谁?》
《我刚刚早已告诉你了,我是帮你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可事实上,我已经帮你了。》白衣女人说着,也往前走了一步。
三姨娘的瞳孔顷刻间被放大了许多。她原本以为,看不清对方的脸,是只因这个地方太黑的缘故。可现在,她看清楚了,那个站在她对面的白衣女人,是没有脸的。
她用手捂着心口,极力压下心中的恐惧。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我也从未求你帮过我。》
《我是自愿的。你放心,我帮你做的事情,没有人会知道。你做的事情,也没有人会知道。》
白衣女人说着,将襁褓递到了三姨娘的跟前。
《来,先看看你的孩子吧。就算今生不能做母女,来世也能够继续这段缘分。记住了,才不会忘记。》
三姨娘看着那个襁褓,手也跟着伸了出去。可就在即将触碰到那样东西孩子的时候,她又飞快将手收了回来,背在自己后方,用力地摆了摆手:《不!我不要看她,我没有脸看她。》
《你怕了?》白衣女人咯咯地笑着:《你没想到恐惧自己的孩子。不过没关系,我喜欢,我会帮久仰好照顾她的。》
《你究竟是谁?是你将我带来此地方的吗?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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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准确的说,我是来帮你复仇的。》白衣女人将孩子搂到了自己胸前:《其实,我跟你一样,都是某个可怜的女人。我的丈夫,是个猎户。他心地善良,老实宽厚,对我也极为疼爱。那时候,我们的日子纵然过的清贫,但也算其乐融融。
一场大雨,连着下了多日,眼瞧着家中米粮不多,我丈夫顾不得刚才下过雨的山路湿滑,便要上山寻找猎物。可这一回,他带归来的不是猎物,而是一个病重的,快要死的男人。
丈夫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遇到了,就不能眼睁睁望着他死在山上。为了救他,我让丈夫典卖了婆婆送我的一只手镯。可换回来的药,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医药费。
实在没有办法,我丈夫只好典卖了他打猎的工具,还跑去给人出苦力。原本以为,好人终能得到好报。却没有思及,我们救下的竟是一只狼。
这只饿狼,不知如何就瞧上了我,欲要骗我走了我的丈夫。我自是不肯,他却设下毒计,生生害死了我的丈夫,让我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
《世上竟有这等恩将仇报之人?》
《在没有遇到之前,我也不信,可遇到了,才知道人心险恶,这有些人,比山上的恶狼更要可怕。》
白衣女人扭身,因为没有脸,是以三姨娘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觉得,左右的空气越来越冷,而那股冷意正是从眼前此没有脸的白衣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丈夫被人谋害,我明清楚谁是凶手,却没有丝毫的证据。杀夫之仇无处可报,我唯一能够做的,只有追随我的丈夫而去。可偏偏那个时候,我竟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是你丈夫的吗?》三姨娘轻声问着。
白衣女子抬头,用那张黑洞洞的《脸》望着她。
《不是!》
《不是?那……》
《是那个人的!他谋害了我的丈夫,还想继续霸占我,我极力反抗,他却借酒装疯,轻薄了我。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原本无意再苟活下去,可这个孩子的到来,却让我有了继续生存的勇气。我想要复仇,而我腹中的孩子,就是我用来复仇的工具。我想要那个无耻之徒,尝一尝被自己亲生孩子杀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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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我没能等到那个孩子长大。某个女人,带着某个孩子,在此世上想要生存比我想象的还要困难的多。我生了病,尽管我始终在支撑,甚至在熬着,可我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命运的安排。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将那样东西孩子送到他的身边,并且尽可能的给她灌输复仇的概念。》
《那你,又怎么会?》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我的执念太深,是以才会以此模样留了下来。》白衣女子低头瞧了瞧自己:《变成这样,也有变成这样的好处,至少可以迷惑人心,做许多当人的时候都做不到的事情。》
《那你的脸?》
《是我自己不想要的。那个孩子,终究是我生的,就算我心肠再狠,也没有勇气用那张脸面对她。是以,我撕掉了自己的脸皮,变成了一个终日游荡在秦府的无脸鬼。》
四周恢复了平静。
《秦府?》
《看来三夫人是清楚了。》白衣女人咯咯地笑着:《我知道三夫人的秘密,现在我也将我的秘密告诉给了三夫人。从此之后,我们就是很好的伙伴。我帮了你,也请你帮一帮我。》
《你要我帮你啥?》
《我要那样东西人死,我要秦家从此消失在永安城里。》
《我只是一个姨娘。》
《可你却是县老爷最最宠爱的姨娘。这男人耳根子最软,也最是经不起女人的枕边风。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如何利用你家老爷的能力帮我完成我最后的复仇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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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鬼,报仇该很容易的。》
《是容易,可我不想他死的那么容易。》白衣女人忽得飘到了三姨娘的跟前:《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一点一点的离他而去。他最疼爱的女儿,最在乎的家业,以及最舍不得的命。》
白衣女人说着,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三姨娘只感觉那欢笑刺耳,刺得耳膜都生疼生疼的。待双眸睁开,才发现她仍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门外似站着许多的人。
她刚想起身,就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嗓门,紧跟着将眸光落在了老爷的脸上。
《老爷。》
《你醒了!》县老爷忙走了过来:《你不要动,好好躺着,保养身子要紧。》
《老爷,妾身这是如何了?》
《你误食了毒药,伤了身子。只不过不要紧,我早已将那样东西害你的人给捉了归来。》
《误食毒药?》三姨娘脸色一变,跟着握住了县老爷的手:《我误食了什么毒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那丫头给你买归来的压根儿不是啥桃花丸,而是红花丸。就是这红花丸,害你差点儿伤了性命。》
《老爷误会了。》
《误会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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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娘点点头:《翠竹给妾身买回来的那个药丸,妾身并没有服用,还好好的放在装药的柜子里。》
《你没有吃?》县老爷指了指三姨娘的梳妆台:《那……那个盒子里装的又是什么?》
《是姐姐送我的药丸,说是让我调理身子,好早日给老爷你生下个一男半女。》三姨娘说着,微红了脸:《我瞧着姐姐给的药珍贵,一时不清楚该放在哪里好,就将那搁置桃花丸的盒子腾空了,将姐姐给的药丸放了进去。妾身虽不懂什么医理,却也知道,这红花对女子是极好的。就算妾身吃的不是桃花丸,而是红花丸,也不至于中毒啊。莫不成,是这药里还掺了什么?》
县老爷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那药是老二给你的?》
《正是二姐姐给的。》
《大夫说了,那药原本没有啥问题,只不过你怀有身子,那红花是让女子滑胎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啊?》
三姨娘一下子捂住了口,眼泪跟着就淌了下来。
《都是妾身该死,是妾身不曾注意。老爷您是知道的,妾身月事一向不准,即便身子不适,也未曾往那个方向去想。》
《此事不怨你,是我这些日子疏忽你了。》
《如何不怨妾身呢?若是妾身能够早些意识到,也不至于吃错了药丸,害得……老爷,你惩罚妾身吧。无论怎样,妾身都甘愿领受。》
县老爷轻轻拍了拍三姨娘。
《我刚说了,此事怨不得你。就算要罚,也是罚那个害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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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三姨娘一下子拽住了县老爷的胳膊:《此事怨不得姐姐。妾身有了身子,连妾身自个儿都不清楚,姐姐又如何知道。姐姐给药,本是一片好意,说到底,都是妾身的错。倘若老爷只因此事,错怪了姐姐,这往后,可让妾身如何自处?》
三姨娘说着,竟嘤嘤得哭了起来。县老爷瞅着,莫名的生出几分焦虑来。
门外,刑如意半眯着眼睛,盯着角落里,那一片湿乎乎,绿幽幽的苔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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