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第九十四章
《抱歉,最近文学社一直不接待外人。》西宫月昳又说了一遍抱歉,他相当真诚地注视着坂口安吾,微微前倾身体,手肘压在大腿上,看着一点气势都没有,比起谈话更像是要做聆听的那一方。他轻声,《我的员工们只是有些讨厌狗仔,绝对不是针对你们。》
坂口安吾身侧的、西宫月昳还没见过的一位女性微微皱眉。她有着一头浅蓝色的头发,双掌背在后方站得笔挺,脸庞倒是比绝大部分的特务科成员青春。
——反正在场谁也没有西宫月昳年纪小就是了。
她所疑惑的正是这一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孩子,她应该是可以称呼他为孩子吧,上面对此孩子太看重了,相关的身份资料都是很高的保密等级,甚至超过了部分异能力者。而她看不懂有啥特别的地方。
辻村深月沉沉地地疑惑着,但她不敢说。能跟着安吾前辈出来历练是相当宝贵的经验,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学习。
《该抱歉的该是我们。前几日我们特务科有些成员过于激动了,做出了出格的行为,现在早已受到了处分。》
坂口安吾冷静地陈述。他的脸上常年有一种过度疲惫导致的缺失情绪,以至于看起来有些内敛,第一印象会给人一种偏向机械式的冷漠。可事实恰恰相反,他本人拥有相当丰沛的情感,甚至过了头。
几乎正常人都有共情能力,但在特定的、出于自保的情况下,人会选择逃避共情引发的大量罪恶感——干脆不共情了,窝在自己的天地里就完事。
在西宫月昳接触过的人里面,坂口安吾是少见的、把共情能力坚定保持下来的人类。他听太宰治说过他们的友谊起源,西宫月昳自觉若是自己遇见这样的人,大概也对坂口安吾会起兴趣。
西宫月昳还挺敬佩这种共情能力的,甚至多过于他那可以读取物品记忆的异能力。
《这样,我都快记不清那件事了。》西宫月昳往后坐了一点,几乎窝在沙发里。
这个房间是专门用来会客的,但不太正经,员工们把自己的东西都储存在这儿,角落的冰箱里塞了茶叶、咖啡、冰淇淋和布丁甜点。桌面上的果盘里则放着几只充数的苹果,表皮早已微微发皱了,还有不清楚谁落下的袋装小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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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并没有关严,西宫月昳瞧了一眼,当即有人推开门,假模假样地捏了待客的声调:《请慢用,待客不周请多多原谅~》
西宫月昳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竹原三下这两年为了让自己的形象稳重些,留了点胡须,说话也试图沉稳,此时骤然变成阴阳怪气的夹子音,音调实在是太可怕了。
两杯劣质速溶咖啡端上来,像是是某个员工在超市购物获得的临期赠品,大概是短时间内能找到最难喝的东西了。
明晃晃的不欢迎。
辻村深月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方才差点被扫帚打,现在又假惺惺地端劣质饮品待客,她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这种刁难,多少有点令人盛怒。
西宫月昳也觉得这刁难太过分了,一点也不干脆利落,看见的第一眼就该两眼一闭直接把人《请》出去。
下次绝对得培训一下这方面的事。
《是我考虑不周了,没提前告诉他们异能特务科会来拜访。》他的眼神极为真诚,他好像完全不清楚自己的下属此时正刁难,《昨日在医院探望朋友,精神状态十分不佳,又感觉重要的事情不适合在电话中谈,是以才挂了电话。没想到异能特务科这样急,今早就来了。》
昨日下午一次性发泄情绪太多,还没到晚上西宫月昳就已经累到蜷缩在医院床上。他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结果异能特务科又给他打电话。
他可能,说了两句,也可能啥都没说,只《嗯嗯》的敷衍,然后把电话丢进了棉被。
异能特务科哪有休息重要。
坂口安吾一愣:《医院?》
《朋友在重症监护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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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事,仅仅是描述现实,就让人体会到了迎面而来的压力。
《辛苦了,月昳君。》坂口安吾唇瓣微动,《上次的事情也许让你对异能特务科有些误解。如今情况危急,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次的事件会波及到你。》
辻村深月也开口:《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保护你。》
《保护?》
《是的。魔人费奥多尔盯上了你,前afia干部太宰治现在……》
西宫月昳心想幸好自己昨日早已把情绪清空了,现在能够平等地面对一切笑话,要不然他真的会两眼一闭开始试探人类在重力做功下的抛物线。
《保护。》他咬着此词念了一遍,奇妙的韵律里带着嘲讽,《是异能特务科保护我吗?》
《那是自然。》辻村深月分外坚定,《我会24h贴身保护你的安全,直到魔人被逮捕。》
西宫月昳有点无力地微笑了一下,冲着此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他伸手,捞了一颗苹果,指腹贴着发皱的表皮移动:《我只是一个没有异能力的普通高中生,异能特务科未免太看重我了。我该如何称呼你?》
《辻村深月。》
《辻村小姐,麻烦你了。》
《诶……》辻村深月愣了三秒,不由自主地提高嗓音,《诶——你答应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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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说过拒绝。》
辻村深月:……
此人明明满脸写着拒绝和嫌弃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太宰君现在的情况,我放心不下。》西宫月昳叹气。
《我不认为他正在和魔人合作。相反,我认为太宰君现在被魔人费奥多尔以及涩泽龙彦挟持了。》
《挟持?》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是的。》他垂眸,湛蓝的眸子里泛着浓重的担忧,《太宰君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如何可能打得过俄罗斯毛子和拥有龙之异能力的涩泽龙彦。我也尝试过联系过他,但太宰君的状态明显很差,严重怀疑是另两人此时正严刑拷打。》
坂口安吾的表情逐渐崩坏,一时间整个大脑好像被清空了:《呃……》
西宫月昳已经点开电话录音。
零星的片段里。
像是,确实,像是被折磨的隐忍。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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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那是太宰治啊。
《他不是前afia干部吗?如何会被挟持。》辻村深月保持疑问。
《这个问题很简单。》
西宫月昳咬了口手上的苹果,虽然有点缺失水分,卖相不佳,但吃起来更甜了。
《正如可以用太宰君挟持我一样,有人用我挟持太宰君,不是很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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