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直奔欧洲
空气静谧了整整十秒。
这句话通常是用来形容尴尬的,但此刻它是物理层面的客观描述。
房间里原本收拾行李的拉链声戛可止。
罗修手里还拿着那张没折好的T恤,保持着往箱子里塞的动作,僵在半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子航的嘴唇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半天没合拢。
这触及到了他们作为高中生的知识盲区。
《落地签……不行吗?》
徐子航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个八度,尽显急躁。
原本拉开窗前,传来吉隆坡机场飞机起降的轰鸣,那声音每响一轮,就像是在提醒他们距离目的地有多遥远。
徐子豪用手掌狠狠搓了一下脸,
《那是意大利,不是泰国。》
他指了指陈鹏飞刚才搜出来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发着刺眼的白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们脸上扇了一巴掌,申根签证常规办理周期:15个工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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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Prema给出的试训邀请函有效期只有一周。
原本以为最大的阻力是金钱或者技术,没思及所谓的《说走就走》,直接撞上了现实世界最坚硬的空气墙——签证流程。
如果去不了,那张尚未使用的邀请函,就早已是一张废纸。
罗修的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行李箱的外壳,哒哒哒,频率极快。
思维殿堂全力运转,尝试从他海量的知识储备中寻找到某个Plan B。
但在他现有的知识结构里,所有已知路径的尽头都是死胡同,除了某个人。
徐子豪。
罗修和徐子航的视线如同探照灯一样打在徐子豪身上。
徐子航甚至做出了某个要抱大腿的起手式。
罗修纵然没动,但眼神里的期待值已经拉满,徐子豪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徐子豪没有慌。
他的气场忽然变得稳定了下来,有如暴风雨中的定海神针。
《给我10分钟。》
他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掏出一部模样很老气的黑色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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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修清楚那是卫星电话。
徐子豪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
他没有打给旅行社,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纵然模糊,但透着极度的恭敬。
《对,商务签。商务邀请函让Prema……哦不对,让米兰分集团那边发。第二天上午我要见到贴纸。》
房间里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种对顶级资源的掌控感,让罗修意识到这才是徐子豪真正的赛道。
在这个赛道上,他的能量不可想象。
五分钟后,徐子豪挂断电话,转过身。
但他面上的表情并没有通通放松。
《搞定了快慢,但搞不定法律。》
他指了指罗修和徐子航,语气严肃:《有人能搞定领事馆,但没人能搞定监护人。你们两个未成年,没有监护人的公证授权书,意大利海关不让进。》
刚才松了一口气的氛围再次紧绷。
现在的关键是徐子航和罗修的监护人需要同意授权。
徐子航那边相对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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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话不说视频一开,噗通一跪,加上二哥徐子豪在身边,软磨硬泡之下,也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让徐母同意。
半个小时后,轮到罗修了。
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一切都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手指按下视频通话请求。
嘟——嘟——
等待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四周恢复了平静。
屏幕亮起。背景是堆满了物理教案的书房,潘女士戴着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视频接通的一瞬间,她没有问好。
那双眼睛瞬间锐利起来,视线没有停留在罗修面上,而是在快速移动,仿佛在扫描罗修背后的环境。
《老规矩,起来拍一下左右环境。明天就要回来了吧?》
罗修抬着电话,按照老规矩对着室内三百六十度拍了一圈,路过徐子豪等人时,每个人都感觉如芒在背,这是对老师的恐惧本能在发作。
《我在吉隆坡的酒店……明天……要去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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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先生,你说在东南亚只是陪罗修拿张赛照,结果却参加了那个F4的比赛,现在又要去意大利?》
潘女士直接跳过罗修,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徐子豪。
《现在的剧情走向,是不是扣了他的护照,给家里打电话要钱财?说吧,要多少?》
东南亚、深夜电话、行程一变再变、转移地点。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就差直接要钱财了。
在家长眼里这约等于《被卖猪仔》了。
徐子豪在旁边面红耳赤地摸了摸鼻子,陈鹏飞则是一脸《我就清楚会这样》的表情。
《妈,不是……》
罗修刚开口,解释的话语在母亲强大的逻辑预判面前显得有些无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如果不及时打断她的推理,下一秒可能就是跨国报警了。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夜深时分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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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罗修这边的门铃,而是视频那头,罗修家里的门铃响了。
罗修和屏幕里的潘女士同一时间愣了一下。
通过视频通话,罗修隐约听到了那头的动静。
潘女士没有当即开门,而是提起了另一部手机,手指已经悬在《110》拨号键上方。
《团伙作案?还是上门催债?》
误会即将达到顶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好在几分钟后,剧情发生了转折。
国内,罗修家客厅。
客厅里的灯光亮起。
某个西装笔挺、长得和徐子豪有七分像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仍旧保持着得体的坐姿,递上了一张烫金名片。
徐子渊,徐氏集团执行董事。
半个小时前,徐子豪就给徐子渊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求徐子渊过来一趟。
看着视频里的徐子豪和徐子航在那边喊了一声《哥》,声音充满了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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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细核对了名片和视频里的人脸,手指最终离开了报警键。
特级物理老师瞬间从《刑侦模式》切换回了《学霸模式》。
那种咄咄逼人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她推了推眼镜,坐回沙发上,姿态像是在主持教研组会议。
《徐先生,既然是正规的职业教育投资,那我们来谈谈投资回报率和安全保障问题……》
潘女士原本想的赛车,只不过是罗修某个微不足道的娱乐项目,就像小时候玩的四驱车和他之前玩的模拟器。
但看现在此架势,上市集团董事亲自登门,跨国加急签证,全额资助试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望着徐子渊带来的文件,又看了看视频里罗修坚定的眼神。
室内里像是有一种无声的交接感。
她已经意识到,罗修的未来已经不受她的掌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样东西一直在她划定的轨道上运行的小太阳,变轨了。
《我不懂赛车,但我懂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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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女士提起笔,指着授权书上的一行条款,
《倘若通过不了我的要求,比如伤病、学业荒废,尤其是安全问题,作为监护人,我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安全第一。》
徐子渊连连点头,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他,此刻竟然觉得有些压力山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徐子豪归来,一定不给他好果子吃。
她没有问《累不累》,也没有问《能不能拿冠军》,只是一遍又一遍确认着《安全保障》条款。
最终,唰唰唰。
签字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干脆利落。
只是最后一笔勾起,如同给罗修的试卷打了某个问号。
这份协议,终止的主动权仍然在潘女士手中。
徐子渊走出楼道时,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这气场……跟董事会那帮老头子也不遑多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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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吉隆坡国际机场。
重新连线,这次是临行前的告别。
机场广播的吵闹背景音中,罗修戴着耳机,隔绝了周围的噪音。
《落地后记得尽快联系我,你头一次去国外就跑了半个地球,我可不放心。》
潘女士的嗓门从耳机里传来,依然冷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还有,我查了F3赛车的数据。3.5G的横向过载,这对颈椎的压迫力算上头盔,相当于你头上顶着三四十斤的东西,你可别受伤了。另外……》
这句话比任何《多喝热水》都更有力气,因为潘女士是真的开始学习罗修所投身的领域,不是单纯的嘴巴上的关心。
罗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贴着一块膏药,郑重地颔首。
《量力而行,医保不报销国外路费。》
没有煽情的《妈妈爱你》,只有硬核的《注意安全》。
罗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某个真实的、放松的笑容。
这才是他熟悉的配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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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颔首,切断了视频,之后便和众人一起走VIP通道登机了。
手中握着的护照上多了一张崭新的贴纸。
申根商务签。
但因为是紧急办理,且涉及未成年人短期商务活动,有效期给得万分吝啬。
7天。
这红色的日期章,像是一个倒计时钟,滴答作响。
《这也意味着……》
陈鹏飞看着护照上的日期,神色凝重,
《罗修,你必须在这7天内搞定Prema的试训,成与不成,签证到期我们都一定要回国。》
罗修再次郑重地颔首,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试训旅行,这是一次倒计时的生存游戏。
飞机引擎开始轰鸣,强烈的推背感传来。
罗修看着窗外的云层,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一次机会,足够了。》
他在心里默默言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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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维殿堂始终在全力运转,蒙扎赛道上飞驰着一辆Prema的F3赛车。
身后的座位上,徐子航正一脸嫌弃地戳着盘子里的鸡肉,《这飞机餐也太难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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