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道院的藏经阁,并非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高耸入云,而是一座半嵌入山腹的石殿,透着股古拙与肃穆。
殿门处,两尊足有三人高的石狮子并非死物,而是时刻吞吐着元气,双目微闭,似在假寐,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四周,让人不敢造次。
苏秦跨过那道被岁月磨得锃亮的门槛,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混合着墨香、陈旧纸张与灵材特有的奇异香气。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唯有那一排排高耸直至穹顶的巨大书架间,偶尔闪烁着微弱的灵光,那是书籍上自带的禁制光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内舍新晋弟子苏秦,前来选法。》
苏秦走到那张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紫檀木柜台前,将腰牌递了过去。
柜台后坐着一位发须皆白的陈姓老者,正眯着眼,手里把玩着一对包浆厚重的核桃。
听到声音,慢吞吞地睁开眼,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扫了一眼腰牌,并未起身,只是用那略带沙哑的嗓门说道:
《规矩都懂吧?》
《略知一二。》
苏秦拱手道,神态恭谨:
《请陈老指教。》
陈老抬起眼皮,深深看了苏秦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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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大周藏经阁,不同于宗门秘传,讲究个‘缘’字。》
《这阁里的书,只要你进了藏经阁,尽可随意翻阅,分文不取。》
《若是你天赋异禀,能从那些枯燥的字里行间悟出法术真意,那便是你的机缘。
悟出的法术,归你自己。
哪怕你从一本游记里悟出了管制的‘赤谱’杀伐术,只要去庶务处补个证,朝廷也认,这就是大周对人才的宽容。》
说到这,陈老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戏谑:
《那是自然,若是悟不出来,也不必强求。》
《咱们这也卖现成的‘法种’。
所谓法种,便是朝廷大能将法术精义凝练而成的一道敕令。
买了它,这法术便直接种入你的识海,瞬间入门一级,省去了数月乃至数年的参悟之苦。
这,便是‘以财通神’。》
苏秦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这简直就是前世游戏里的设定:要么肝,要么氪。
大周仙朝,果然把这套修仙逻辑玩得明明白白,给了天才一条路,也给了有钱财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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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陈老。》
苏秦扭身走向书架区域,脚步沉稳。
他拿出徐子训给的那枚玉简,神念探入。
玉简中详细列出了四门基础建筑法术:
而在这些法术后面,徐子训还特意用红字备注了一行看似轻描淡写的小字:
《凝土成石》(造墙)、《化木为梁》(起架)、《琉璃金瓦》(盖顶)、《引灵阵纹》(聚气)。
【此四术皆为基础中的基础,书中道理浅显易懂,乃是稚童启蒙之学。以内舍弟子的资质,定能一看即会,自悟入门,无需破费。】
《一看即会么……》
苏秦走到标注着《土木部》的书架前,抽出那本记载《凝土成石》原理的《地气凝结论》。
书页泛黄,触手粗糙,显然早已被无数人翻阅过。
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古篆字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律动。
《夫土者,地之肉也。欲化土为石,先明其理。土性厚重,石性坚刚。两者之别,在于气之致密度……》
苏秦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往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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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念全开,试图去捕捉字里行间那传说中的《道韵》。
一页,两页,三页……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刻钟后。
苏秦合上了书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叹一口气。
这书上的每某个字他都认识,连起来的道理似乎也能恍然大悟个大概。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所谓的《灵光一闪》、《法术自生》的感觉,却半点没有。
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看风景,看得到轮廓,却如何也摸不到实质;又像是对着一块坚硬的顽石,无论怎么用力,也敲不出火花来。
《果不其然……》
苏秦苦笑一声,合上书本的手指微微用力。
前身的天赋,或许在外舍算中庸,但和内舍的人一比,就稍显逊色太多了。
在一级院蹉跎三年,还是自己代替后,靠面板才破境聚元二层,这资质,若和内舍那群人比,确实说不上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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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训眼中的《稚童启蒙》,对他来说,便是如坠云雾,难如登天。
或许耗费时间,也能领悟。
但现在,距离二级院考核,仅剩一个月。
最缺的便是时间。
《这就是凡人的悲哀啊。》
苏秦心中感叹,但并未气馁。
《悟性不够,那就只能氪金了。》
《反正我有面板,只要入了门,哪怕只是最基础的一级,我也能把它肝到满级。》
《只要能学会,就是血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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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一定,没有再浪费时间去死磕那虚无缥缈的几率,而是果断拿着四本书,重新回到了柜台前。
《陈老,这四门法术,我都要买法种。》
苏秦将书放在柜台上,从怀里掏出那沉甸甸的十两银子,放在了桌面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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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父亲给的,也是他全部的身家。
陈老正在喝茶,闻言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秦:
《你要买这四门?全买?》
《这可是最基础的民生术啊!哪怕是外舍那些榆木疙瘩,若是肯花个五六个月,两三年,也能悟出来个一两门。你这……都要买?》
在大周修仙界,买法种通常是为了那些高深的、难以领悟的进阶法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花钱财买这种大路货,简直就是败家子行为,或者是对自己天赋绝望到了极点的表现。
苏秦神色平静,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时间紧迫,学生资质愚钝,想把精力留给修行。》
陈老盯着苏秦看了半晌,眼中的吃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那是惋惜,是同情,更有着几分感同身受的怜悯。
《唉……》
陈老叹了口气,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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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怕是侥幸靠着时间磨进了内舍,却在底蕴上差了太多。
连这几门基础都要靠钱财买,这天赋……哪怕进了内舍,恐怕也是吊车尾的命。
这二级院的门槛,对他来说,怕是难如登天了。
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也是这般心比天高,也是这般资质平庸,对着那一本本天书如何也悟不透。
最后靠着同窗的提携,才勉强在这藏经阁谋了个闲职,了此残生。
《罢了,各有各的缘法。》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老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特意从柜台下的暗格里,挑了四个成色最好、光泽最润的法种。
那并不是普通的玉简,而是四个只有拇指大小、刻着繁复云纹的微缩令箭。
令箭虽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其上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威严,仿佛代表着朝廷不可侵犯的意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共八两银子。》
陈老接过苏秦递过来的银子,将四枚令箭郑重地递到苏秦手中,语重心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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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吧。
这是朝廷工部颁发的‘筑造令’。
只要将其贴在眉心,你便获得了朝廷赋予的‘筑造权柄’,这四门法术自会烙印在你的识海,瞬间入门。
这就是果位之力,是天地对你‘官身’预备役的一种认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多谢陈老。》
苏秦双掌接过那四枚沉甸甸的令箭,能感受到陈老话语中的善意。
这善意里,藏着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关怀。
《对了,陈老。》
交易完成后,苏秦并没有立刻走了,而是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学生还想打听一下,那门《春风化雨术》,若是购买法种,需要多少银两?》
这是胡教习今日特意提点林清寒的《押题》法术。
纵然是为冲击前十准备的,但苏秦敏锐地察觉到,这门法术或许就是二级院考核中的关键《变数》。
既然林清寒要冲到二级才能稳拿前十,那自己若是能将其肝到二级,即便不争前十,哪怕只是为了稳稳晋级,也是极大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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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闻言,眉毛微微一挑,有些意外地看了苏秦一眼,像是没思及这个连基础法术都要买的《差生》,竟然还惦记着这等高深法术。
《《春风化雨》?你想学那样东西?》
他摆了摆手,失含笑道:
《那可不是基础民生术,那是《唤雨术》的进阶变种,讲究个‘润’字诀,最是考验神念控制。》
《此术易学难精,虽属于白谱,但只因涉及到更精细的水木元气转化,价格不贵,需要五十两纹银。》
《五十两?!》
苏秦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不贵》?
普通三口之家一年的嚼用才二三两。
五十两,那是整整二十年的口粮!
把自己卖了都凑不够这笔钱。
《这还算便宜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老看出了苏秦的窘迫,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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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种带杀伐之气的赤谱法术,动辄便是金子开路,还要功勋点。》
《不过……》
陈老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春风化雨术》,你现在有钱财也买不到。》
《为何?》苏秦不解。
《有门槛。》
陈老指了指苏秦腰间的腰牌,解释道:
《那是中院弟子的专属课程。
按道院规矩,前院弟子,哪怕是内舍,也不得购买此法种。
除非……》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苏秦一眼:
《除非你有教习的亲笔特批手令,或者是早已通过了二级院的考核。》
苏秦心中一震。
中院,便是二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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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则是一级院。
二者泾渭分明。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这春风化雨术,竟必须要中院弟子才能买?
那胡教习为何现在就给林清寒开小灶?
答案呼之欲出——这门法术,绝对是二级院考核中的必考题,或者是某种极高权重的加分项!
这哪里是押题,这简直就是泄题!
《多谢陈老告知。》
苏秦拱手致谢,心中已有计较。
既然知道了考点,路就好走了。
买不到法种,不代表不能学。
这藏经阁里,肯定有相关的理论书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哪怕悟性不够,只要能把原理啃下来,再结合自己早已满级的《唤雨术》,说不定能硬生生磨出个门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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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看着苏秦离去的背影,那是比来时更加挺拔、却也更加沉重的背影。
他摆了摆手,端起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连这四门基础都要买,这资质……怕是只能在内舍混日子了。
还惦记着《春风化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可是多少天才都头疼的精细活儿啊。
这孩子,心气儿太高,容易折啊。》
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也是这般心比天高,最后却只能守着这藏经阁,望着一届又一届的天才意气风发地离去。
《罢了,好歹也进了内舍,总比老夫当年强些。》
陈老喃喃自语,重新闭上眼,假寐去了。
只是那放在案几上的茶水,许久未动,早已凉透。
……
回到那片属于自己的空地。
苏秦盘膝坐在草地面,手里捏着那四枚温润的微缩令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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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两银子,换来了这四个小东西。
现在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二两银子了。
《这哪里是修仙,分明是烧钱财。》
苏秦自嘲一笑。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提起一枚刻着《土》字的令箭,贴在了眉心。
《嗡——》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冲入识海。
原本晦涩难懂的《地气凝结论》,在这一刻仿佛被打碎重组,化作了一道道清晰的元气运行轨迹,沉沉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与此同一时间,一股奇异的力气从令箭中流出,那是来自大周工部的《筑造权柄》,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直接赋予了他《造墙》的能力。
【叮!】
【检测到新法术,面板更新中……】
【习得法术:凝土成石lv1(0/10)】
苏秦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虽然只是lv1,纵然只是最基础的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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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上了面板,那就是他的了。
紧接着,他如法炮制,将剩下的三枚令箭一一使用。
【习得法术:化木为梁lv1(0/10)】
【习得法术:琉璃金瓦lv1(0/10)】
【习得法术:引灵阵纹lv1(0/10)】
四门法术,一切点亮。
苏秦站起身,望着眼前空荡荡的草地,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元气开始按照那刚才刻入脑海的轨迹运转。
《万丈高楼平地起。》
《今天,我就先肝它个通宵,把这地基给打实了!》
他伸出手,对着地面虚空一抓,手中仿佛攥住了那无形的权柄。
《凝土成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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