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苏家村的田野里蛙声如潮，与空气中弥漫的湿润泥土力场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大旱之后久违的丰年图景。
苏秦独自立于田埂之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目光紧紧锁死在那淡蓝色的面板之上。
那一栏新出现的法术——《春风化雨》，此刻正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春风化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秦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记忆中很清楚，在听雨轩的那堂课上，胡教习提及此术时的郑重其事。
那是连林清寒那等天之骄女，都需要胡教习单独开小灶去打磨的《杀手锏》。
胡教习曾言，只要林清寒能将此术修至二级，便有八成把握冲击青云府前十，进入那传说中的《种子班》。
要知道，林清寒本身便是聚元二层大圆满，且身怀八门二级辅助法术。
即便如此，这门《春风化雨》依然是她能否登顶的决意性砝码。
《究竟有何神异？》
苏秦心念微动，神识徐徐沉入那新生成的法术符文之中。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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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晦涩难懂的咒文，只有一段玄奥至极的感悟，如涓涓细流般淌过心田。
一会儿后，苏秦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精芒。
《原来如此！》
《原来这便是‘春风’二字的真意！》
寻常的《唤雨术》，唤来的不过是凡水，顶多解一解庄稼的焦渴，除此之外，再无他用。
而《春风化雨》，其核心不在《水》，而在《气》。
它是将施法者体内的精纯元气，揉碎了，化开了，融入每一滴雨水之中。
这就好比是用稀释后的灵液去灌溉庄稼！
《带有元气的雨水……》
苏秦深吸一口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若是常年以此水灌溉，土壤中的板结自会解开，变得松软透气；
杂草的生机会被灵谷压制，甚至无需除草；
贫瘠的土地会因为元气的滋养而变得肥沃流油！》
《这一门法术，便包含了松土、肥地、催生、养护等等多重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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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降维打击！》
难怪藏经阁中，此术非二级院弟子不可兑换，且标价高达五十两纹银。
这哪里是法术，这分明就是给那些想拿《甲》等评级的学子准备的作弊器！
只要掌握了它，哪怕只是lv1，哪怕不学其他任何辅助法术，苏秦也有绝对的自信，将那两亩责任田种出花来！
《稳了。》
苏秦握紧了拳头，这几日不眠不休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踏实。
毕竟，他进入内舍时间太少，底蕴太浅，而某个月后就要考核。
他的首要目的，不是去争什么前十，而是晋级。
只要凭借此术，能通过考核、晋升二级院，便已足够。
平复下振奋的心情，苏秦又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两门进阶法术。
【驭虫术lv1】
【腾云术lv1】
名字改了，变得更加文雅，却透着一股子不凡。
苏秦略微感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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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驭虫术》，不再是像《驱虫术》那样简单粗暴的震杀，而是多了一层《驭》的意味。
神念所及，可令万虫臣服，甚至能驱使一些灵智未开的低阶妖虫为己所用，行侦查、搬运之事。
至于《腾云术》，则是《行云术》的另一种极致运用。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将云气压缩于脚下，以此借力。
虽不能像真正的大修那般御剑青冥，却也能短暂地踏云而行。
身轻如燕，无论是在田间穿梭还是遇险逃遁，都是绝佳的手段。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三门进阶法术，别提能不能符合购买法种的要求，哪怕都能去买，恐怕也得花费上百两银子打底。》
苏秦看着这几日辛苦《肝》来的成果，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既然‘装备’已经齐了，那这趟探亲，也该结束了。》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路上，遇到的乡亲们都热情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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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换回了那身属于内舍弟子的青衫，腰间挂着云纹腰牌，向着自家的青砖大院走去。
《苏少爷！起这么早啊？这是刚从地里回来？》
路过二牛家门外时，二牛正挑着水桶准备出门，注意到苏秦，那张憨厚的面上顿时笑开了花，置于扁担就要凑过来：
《俺娘昨晚还念叨呢，说这次多亏了少爷，地里的庄稼才保住。
家里刚杀了一头猪，最好的后座肉都给您留着呢，待会儿让俺媳妇给您送去！》
苏秦连忙摆手推辞，好不容易才从二牛的热情中脱身。
刚走过拐角，又听见旁边一家院子里传来低声的争吵。
那是苏大山家。
《你个败家娘们儿！那是给苏少爷补身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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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倔强：
《那是咱家唯一下蛋的老母鸡怎么了？
咱们少吃几个蛋能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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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受了人家那么大的恩惠，连个鸡都舍不得给，那还是人吗？
苏少爷那是文曲星，读书费脑子，施法更是耗精神！
赶紧的，把鸡抓了，晚上庆功宴上送过去！》
《当家的，我也没说不给……》
苏大山媳妇的嗓门带着几分委屈和心疼：
《我这不是想着，等鸡再下数个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
苏秦听着这些话，脚下的步子顿了顿。
他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加快了脚步，心中那股离去的念头愈发坚定。
这些乡亲们太淳朴，也太实诚了。
他们拿出来的东西，或许在修仙者眼里一文不值，但那却是他们能拿出的一切，是他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口粮。
他若是在这个地方多留一天，这村里的鸡鸭猪羊怕是都要遭殃。
《不能再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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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家大院正厅门口。
《这么急？》
苏海披着一件外衣，手里端着没喝完的半盏茶，看着整装待发的儿子，面上满是不舍与错愕：
《不是说还要再住两天吗？
村里昨晚就定下了，今晚要在打谷场摆上百桌流水席，给你庆功。
族老们连祖传的‘状元红’都挖出来了，十里八乡的亲戚都要来，你这一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爹，正只因如此，我才要走。》
苏秦笑了笑，帮父亲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语气温和却坚定：
《几百亩地的雨早已下透了，虫子也驱干净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剩下的活儿，叔伯们都是老把式，比我在行。
至于那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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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指了指门外，苦笑道：
《您也看见了，大家太热情了。
我若是再待下去，大山叔家的老母鸡都要保不住了。
我拿着烫手，不拿又伤他们的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倒不如我先回道院，借口学业繁重，大家吃好喝好，心里也自在。》
苏海听着这番话，怔怔地望着儿子。
半晌，他才长叹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苏秦的肩上，眼底闪过一丝骄傲：
《你啊……总是替别人想得多。
行，既然是为了大家伙儿好，爹不拦你，正事要紧。》
说着，苏海像是想起了啥，手下意识地往怀里摸去，动作却又微微一顿。
《秦儿，这次回道院……钱财还够用吗？》
苏海望着苏秦，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和掩饰不住的关切：
《爹听说，考二级院花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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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法术种子，还有平日里的人情往来，都是无底洞。
你要是缺钱财，尽管跟爹开口。
家里虽然今年遭了点灾，但底子还在，几百两银子爹还是拿得出来的。》
苏秦望着父亲那张略显苍老、强撑着笑意的脸，心中微微一颤。
他太了解这个家现在的状况了。
大旱之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这一百多亩地的收成纵然保住了，但前期的投入、买水的费用、还有为了安抚佃户免去的租子，再加上这几日为了接济全村所开销的流水……
账房里的现银，怕是早就见底了。
父亲口中的《几百两》，恐怕得去变卖田产或是抵押祖宅才能凑得出来。
苏秦的手指在袖口里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那是他仅剩的二两碎银子。
若是换做昨日之前，为了购买那些一定要要拿到的《甲》等评级的法术，他或许真的会咬牙开口，哪怕知道会让家里伤筋动骨。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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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春风化雨》，那些杂七杂八的法术便成了鸡肋。
这笔巨款，省下了。
《爹，您放心。》
苏秦面上露出一抹轻松自信的笑容，摊开手，仿佛手里握着万贯家财：
《儿子现在可是内舍弟子，还领悟了教习看重的手段。
在道院里，我是凭本事吃饭的。
那些需要花钱买的法术，教习都私下传授给我了。
我现在啊，不缺钱，缺的是时间去练。》
《真的？》苏海有些狐疑，《你可别为了给家里省钱财，苦了自己。穷家富路，这道理你懂。》
《真不用。》
苏秦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一下父亲：
《爹，您就把心放肚子里。等过几天，我就回来给地里补一场‘喜雨’。
您就等着听我在二级院金榜题名的好消息吧。》
说完，苏秦不再停留，扭身大步离开了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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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履轻快，没有半分囊中羞涩的窘迫，只有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苏海站在门外，始终目送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随着儿子的离去，一点一点地淡了下来，最终化作一抹深深的黯淡。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知子莫若父。
苏秦越是表现得轻松，越是说《不缺钱财》，苏海心里就越是难受。
《傻孩子……》
苏海低声喃喃，嗓门有些沙哑：
《教习私授？哪有那么好的事？
这世上，神仙本事哪样不是真金白银换来的？
你只不过是看出了家里的难处，不想让爹为难罢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回过身，望着这偌大的青砖院落，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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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
苏海沉声喝道。
一会儿后，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灰色长褂的老者匆匆跑来：
《老爷，您吩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去库房。》
苏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把那块‘留青石’取出来，擦拭干净。》
管家福伯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老爷？您是说……那块留青石？》
《那可是您的心头肉啊！
当年您花了半个家当才收来的宝贝，说是以后要刻上家训传给少爷的。
那东西神异得很，刻字其上，千年不腐，风雨不侵，乃是文人雅士眼里的无价之宝。
这些年，三叔公明里暗里求购了多少次，甚至出了高价，您可是一次都没松过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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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如何忽然就要拿出来了？》
苏海摆了摆手，打断了福伯的话。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好的宝贝，若是不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那就是块顽石。》
《秦儿要考二级院，那是鲤鱼跃龙门的大事。
这龙门不好跳，底下全是还要花钱填的坑。
他懂事，不想开口要，怕我此当爹的为难。
但我此当爹的，不能真就这么装聋作哑。》
苏海抬起头，目光投向福伯，语气不容置疑：
《今晚庆功宴，三叔公肯定在。
到时候，你把东西带上。
就说……我苏海感念三叔公对秦儿的照拂，愿以此石相赠，只求三叔公能帮忙周转一二。》
说到这，苏海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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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赠，其实就是卖。
但在那种场合，三叔公也是要面子的人，肯定不会让咱们吃亏，价格只会高不会低。
有了这笔钱，再凑凑家里的现银，怎么也够秦儿在道院里宽裕一阵子了。》
福伯看着自家老爷那故作轻松的样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清楚老爷有多爱那块石头。
那是老爷年轻时附庸风雅的唯一见证，也是老爷在此村子里维持体面的一份底气。
如今，为了少爷的前程，这份底气，也要变卖了。
《老爷……您这又是何苦……》
福伯叹息一声。
《去吧。》
苏海挥了挥手，转过头去，不再看福伯，只是盯着那空荡荡的门外，声音低沉而有力：
《只要秦儿能跃过那道龙门。
别说是一块石头。
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卖了，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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