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奚言在红木办公桌上缓缓睁开眼睛,他早已很久没有做过关于过去的梦了,然而这一梦有些遥远,一下子把他拉回了八九年前自己跟白水晶纠葛开始的地方……不,或许说他们两个的纠葛从她诞生的那一刻起就纠缠在一起了,从小到大,由生到死……
白水晶会永远在他身边,不管世人如何改变,事物如何变迁。
《我还是想说一下,关于我回华国白家这件事……》白水晶捧着那封装着那沓子装着她身份证明的文件夹走了进来,然后看到了睡眼惺忪的陈知丰,《啊……打扰你了?》
陈知丰垂了下双眸,随后抬头用那双凛冽的凤眼看着她,《没有,我早已醒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醒了就醒了,凶什么凶?这几年白水晶已经越发不怕他了,反正他们两个不管怎么样都得凑活过,无论陈奚言有再多的情人,再或者白水晶在工作上再如何跟他唱反调,他们两个还是陈氏培养出的两个继承人,注定一辈子绑在一起。
白水晶把自己的长发用根乌木簪子挽起,点了嫣红的唇彩。
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白水晶对自己在陈家的地位看的越发清晰了。尽管外人都认为她是陈家的童养媳,是陈家父母从小培养起来辅佐陈奚言的大管家。实际上呢?
实际上她是陈家父母培养起来为了跟陈奚言制衡的工具人。
白水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她还是只能做夹在陈奚言跟陈家父母手里两面不讨好的人物。陈奚言对白水晶曾经的那些爱意和好,一切可以归于……他需要利用她。
陈奚言需要跟她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从她手上获取更多关于他父母的关系,陈家父母需要白水晶继续留在陈奚言身边,了解陈奚言的近况。
她只不过是陈奚言从陈家父母手上夺取权力的工具,她只不过是陈家父母监控陈奚言的道具。
一辈子都要围绕着这数个人转,但是她还不能逃开,只因她是被陈家父母养大的,她还爱着陈奚言。她也逃不开,走了了陈家,她啥都不是,甚至陈奚言跟陈家都能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此日要陪陈奚言出席一场酒会,白水晶其实有些好奇陈奚言这次怎么忽然找上她来出席了,实际上自从三年前她在陈奚言跟陈家父母之间选择倒戈了陈奚言,陈奚言最终完全控股了陈氏集团之后,她在陈奚言那里基本已经没用了,而没了利用价值的工具对于陈奚言来说无异于可以随便扔掉的玩具。她本来该算作帮助陈奚言夺权的大功臣,然而白水晶在陈氏的地位却日益边缘化,明升暗降好几趟下来,早已彻底沦为某个没有实权的花瓶。她偶尔回到陈家见到陈家父母都会有些愤懑的想,倘若当时选择帮的人不是陈奚言,而是帮着陈家父母把陈奚言的夺权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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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不会那么做的。
白水晶颓然的坐在白漆椅子上叹气,归根结底她只是陈氏完成权力过渡的一个工具而已,这个工具的作用只是让陈氏的权利更加平滑合理的过渡到陈奚言手上,甚至于如果当初她选择背叛陈奚言,得到的也只会是陈奚言未来更多的不信任甚至双方彻底形成敌对关系。
这也是当初她设想过的问题,陈家人再如何闹都是一家人,不可能因为她被陈家父母养着在集团里跟陈奚言对着干就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成为陈奚言的对手了。他们两个人虽然看上去在陈家的地位是对等的,实际上,白水晶根本不敢把自己跟陈奚言摆在某个位置上。毕竟陈奚言才是陈家的亲儿子,她地位再高名号说出去再好听,充其量只不过是个养女。
况且她的亲生母亲还活着呢,陈家只不过是代为行使监护权而已。
想要跟陈奚言谈平等?等她下辈子投个好胎再说吧。
白水晶不清楚陈奚言此日穿什么衣服,刚刚在办公室本来是想讨论一下她不想回白家这件事的。但是最后被陈奚言塞了个酒会的请柬就被赶出来了……
说实话白水晶感觉陈奚言最近的行为有些奇奇怪该的,就拿此日酒会来说,这种非正式会谈的酒会,没有多少商界大佬,半私人性质,他该带自己最近很喜欢的那样东西音乐剧演员出席才对。况且那个音乐剧演员据说出身很好,父母都是Guderian大学的教授,纵然是文学系的……但也称得上书香门第,完全带的出手。
忽然让白水晶去准备……
白水晶同时咂舌同时给自己换了套崭新的祖母绿首饰,配上白色晚礼服显得格外优雅端庄。
她早已好长时间没了解自家大少爷最近的喜好了,反正陈奚言翻来覆去就黑、白、蓝三色的西装,袖口是万年不变的绿宝石袖扣……
总之呢,如果摸不透陈奚言最近喜欢啥风格,那么走复古风总归不会错。出门之前的白水晶是这么想的,而在楼下见到拉下车窗与她对视的陈奚言颈上的方格领结的时候,白水晶感觉自己果真没猜错。
《怎么这么慢?》陈奚言问道。
《等了很久吗?》白水晶把手提包放在膝盖上,随手从置物架上拿了一本杂志看。
《倒也没有……》然而在陈奚言印象中,一直只有白水晶等他的份,像此日这样让他在楼下等了十五分钟的情况极少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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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晶掀了掀眼皮,《最近状态不好,化妆时间比较久。》
陈奚言蹙眉认真细细打量了白水晶半天。
《如何了?》白水晶刚刚只是随口应付了一句,没指望陈奚言究根问底,结果却对上了他颇为认真地神色。
《我没看出你有休息不好的迹象……》根据他最近的了解,得知了真实身世的白水晶最近吃得好睡得好,根据家庭医生的报告管家小姐甚至还长胖了两斤……
白水晶扯扯嘴角,《怎么?所以我不能有迟到的权力了吗?》
长得好看的女人拥有迟到的权利,这可是陈奚言教给她的。
陈奚言不可能打自己的脸,也没有继续跟白水晶犟此问题,他只是觉得自从三年前白水晶彻底脱离陈氏父母的手下后,整个人都变得放肆了……对,放肆,他曾经以为离开了他爸妈的白水晶就会全心全意的追随自己了。
但事实却是,走了了他爸妈的白水晶似乎连他也一并丢掉了……
他甚至感觉白水晶连陈氏的权利都不稀罕了,这些年他把白水晶的职位一调再调,却不见半点反抗……白水晶就像是失去斗志一样,每天得过且过度日。
这不是他印象中的白水晶,他的Chris该是永远忠诚的站在他身后,温顺的站在他身旁,甚至是野心勃勃的站在他对面的……然而啥样的感情都经不起时间的摧残,时到今日,白水晶像是被时间消磨掉了所有对他的情感或者情绪一样……
陈奚言攥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转头瞪了白水晶一眼。
正端起橙子汁喝的白水晶被他这一眼瞅的莫名其妙,怎么她喝个饮料也有罪了吗?
在这场酒会上,她遇到了远渡重洋来到A国看望她的小表弟。
到了酒会现场,白水晶可算知道了陈奚言缘何一定要叫上她参加。她果真不能对陈奚言这个男人萌生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啥重得荣宠啊,之类的都是虚的,只有利用价值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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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久仰,我叫林亦然。》那样东西温润俊雅的青春人笑着冲她伸出了手。
《久仰,我叫白水晶。》白水晶的眼睛里充满了审视,然而在她的审视之下,却通通看不透这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小表弟那双纯黑的双眸里到底掩藏了什么。
林亦然跟白水晶简单的碰了个面,互相表示了下友好,之后就继续跟陈奚言谈生意去了。白水晶端着酒杯在距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布艺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翻报纸,耳旁不时传来他们两个人交流的消息。这才清楚林亦然这趟过来是为了叫她回华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陈奚言要把自己送走?白水晶思即至此忍不住攥紧了手心,轻微地抬眼看了看陈奚言冷峻的侧脸,有些不明白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是啥。
酒会结束的时候白水晶喝了不少的酒,双颊微醺,发丝有些凌乱。陈奚言皱着眉头挽着她的手走了酒会。
回到车上的陈奚言有些忍不住问她,《如何喝这么多?》
四周恢复了平静。
《嗯?很久没喝过了,一时忘了自己到底能喝多少。》白水晶嘴角带着微笑,她笑起来很好看,平时一丝不苟,笑起来的时候夺魂摄魄。
陈奚言被她笑的没了脾气,本来准备硬灌醒酒汤的动作收了回去,通知司机回他家之后升起了挡板,准备对白水晶说一点事情。
《你喝太多了。》准备好好跟白水晶谈话的陈奚言嗅到她身上浓浓的葡萄酒味忍不住蹙眉,《现在这种情况是不太适合跟你说这些的……》
《你要说啥?》白水晶挑眉,《要我回华国?》
《嗯。》陈奚言点点头。
《凭什么?》白水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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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奚言被她这个冒昧的动作惹得直皱眉,倘若是清醒状态下的Chris应该早已意识到自己有多冒昧了,但是喝醉了的白水晶想来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陈奚言不能跟醉鬼沟通礼貌问题,就只能继续跟看上去脑子还能转悠的白水晶协商,《让你回到华国自然有你的好处。》
《哦?》白水晶疑惑,《比方说?》
《白氏是华国最大的地产投资商……你认祖归宗之后将会直接享有三分之一的继承权,况且我从林亦然那边打听到白英石对他现在的继承人白璎珞十分不满,你回去之后可以操作的空间更大……》
《你要我回去做什么?》白水晶的语调有些困惑,《收割华国的地产行业?》乐文
陈奚言想了想点点头。
《随后呢?》白水晶失笑。
《然后你就能够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了啊……》陈奚言嘟囔道,他回想起自己今早的那个梦境,他得承认意识迷离状态下的白水晶格外的诱人,况且特别好欺负的样子。
《梦想?》白水晶是真的喝多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此词从陈奚言嘴里说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轻轻眨了眨双眸,凑近了陈奚言,《把你踩在脚底下让你叫我女王殿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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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奚言不清楚自己该怒还是该笑,《合着你始终以来的梦想就是此?》
《当然不止。》
她说的是不止,并非不是……陈奚言忍不住挑眉,《那再比如?》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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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找上十七八个男朋友,每天牵手从你家楼下路过……》白水晶嘴角的笑容逐渐绽开,不管找上十七八个男朋友这件事情能不能气到陈奚言,然而想了想感觉自己还是蛮爽的。
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白水晶没注意到她手下陈奚言的脸色逐渐变差,最后抬手拉下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逼到小角落,《你再说一遍?》
《十七八个……》
她未能说出的话全部被陈奚言堵在了某个亲吻里,撕扯缠绵,带着酒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最后整个人淹没在灭顶的快感中……
陈奚言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加深了彼此的距离,在她错乱的呼吸和心跳声中叫她的名字,《Chris……》
一声一声仿佛梦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Chris……》
《Chris……》
第二天从棉被里挣扎着爬起来的白水晶感觉自己睡蒙圈了,她恶凶狠地的甩开紧箍着她腰肢的陈奚言的手。
陈奚言皱着眉不太恍然大悟缘何自己一大早就遭到这么粗鲁的对待。
《陈奚言……》她想叫他滚蛋,然而一扭头发现自己在熟悉的陈奚言的房子里……行吧,那只能她滚蛋了。
她好多年没在陈奚言这边住了,衣柜里早没她的衣服了,但是不清楚为啥,白水晶发现陈奚言室内里像是也没有别的女人的痕迹……
可是衣服还是要换的,昨天那身昂贵的白色礼服早已快变成抹布穿都不能穿了……她熟门熟路的从陈奚言衣柜里翻出他尺码最小的衬衣跟西装外套,扯了个腰带扎了起来,裸着长腿拖着高跟鞋准备走去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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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陈奚言终于从梦境中醒过来,叫住了准备出门的她。
《做啥?》白水晶转过头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细细打量他,给他免费打了这么多年白工了,总不至于连件衣服都舍不得吧?
《准备下早餐,今天一起去上班。》陈奚言起身从床上走下来,他肩宽腿长,半敞着的睡衣下肌肉匀称,整个人如同刚刚苏醒的肉食动物,没有太多的危险性,然而不可否认他的威胁……
起码白水晶还是会被陈奚言的两句话所奴役的,乖乖的去厨房煎蛋,准备三明治,煮牛奶燕麦片。
等到把早餐端上餐桌的时候,陈奚言早已换好了衣服,好整以暇的在椅子上看今早的报纸了。
白水晶小口小口吃自己的鸡蛋三明治,双腿有些无聊的在桌子底下晃,一不小心碰到了陈奚言的腿。
陈奚言还没做出啥反应,白水晶吓到一样整个人立正坐好,板板正正的装作啥都没发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奚言被她这幅样子惹笑了。
两个人一大早的气氛居然还不错。
没有人敢议论今天白水晶小姐为什么穿着总裁的衣服来上班,所有人像是都默认了白水晶小姐已经重新夺回正宫娘娘的位置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份合约看一下。》陈奚言递给她一份文件。
《什么合约?》白水晶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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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林亦然的合约。》陈奚言言道,《我替你谈的,你在白氏搅乱白氏内斗,林亦然乘机从外部对白氏进行收购……最后能够成功搞垮白氏。》
白水晶合约刚看了一半,听到陈奚言这话轻轻挑了下眉毛,《然后白氏由我们两个平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白水晶扯扯嘴角,《好大的口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办得到。》陈奚言如是说。
《你怎么这么确定?》白水晶难得看到陈奚言这么肯定某个人。
《他是我姑姑陈简一手培养出来的棋子,你这几年在A国停留的时间比较短,没看到他利用林启的那些遗产搞得事情……他收购了我最想收购的那家公司……》
白水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ACTR?》
《嗯。》陈奚言转了个身望着摩天大楼外的景色,《当然,我早晚会重新夺回来。》
白水晶相信陈奚言的野心,但是她不太理解陈奚言现在的意思。
《照你的意思是,我回到京都完成这档合约,半个白氏的资产就……完全归属于我自己?》白水晶问。
《嗯。》陈奚言点点头。
说不心动是假的,纵然这趟合作肯定借了陈奚言的关系,甚至跟林亦然的合作可能会继续借用陈奚言的势力,然而……陈奚言允诺了事成之后所有的成果都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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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晶心里的喜悦值在不断上涨的同时也留意到或许还有其他附加条件……
《那是自然,你走了A国这件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果真在这个地方等着她呢!白水晶准备看看陈奚言能说出啥条件来。
《陈氏给出的条件是,你离开A国之前需要先跟我订婚。》
白水晶愣住了,手指微微颤抖,面上的神色称得上愠怒。
《在你夺取白氏权力后的第二年需要遵循订婚约定跟我正式结婚。》
哦!
白氏能够是白水晶的,但是白水晶会是陈奚言的……
套牢了她前半段人生不算……他这是,想要她给他打一辈子的工吗?
做梦!
最后坐上飞往华国那架飞机的白水晶怀揣着复杂的心情走了了A国,临走之前没有转头看陈奚言一眼。
她早晚!早晚有一天要彻底走了这个家伙!现在只不过是暂时的妥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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