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原来漠北的冬天，也可以是不冷的
岁暮天寒，彤云酿雪。
除夕这日，红灯笼高挂，角角落落都透着一股子热乎乎的喜气，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墙外。
五个半大的孩子，最大的十三，最小的十一，正是长身体抽条的时候。
这半年来，家里的伙食费是实打实地花了出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每个人脸上都挂了肉，再也不是刚进府时那副瘦弱的模样。尤其是甜杏和阿吉，脸蛋圆鼓鼓的，透着健康的红润。
到底还是孩子，哪怕是赤九这样性格冷冷的，到了这会儿，脚步也变得轻快。
厨房里，更是热闹得不行。
《重头戏来了！》苏星橙搬进来某个盖着厚布的大竹篮。
那是她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布一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大闸蟹，旁边还放着不少鲜虾。
《哇！这是啥？》甜杏凑过来，双眸瞪得溜圆，《长得这么怪，是吃的吗？》
《那是自然是吃的！》苏星橙好笑地敲了她一下，《这是大闸蟹！还有大虾。南边的特产，咱们漠北可不常见。大老远运来的，今儿个咱们尝尝鲜！》
一听是吃的，还是稀罕物，大家伙儿干劲更足了。
李婶忙着剁肉馅，刀在案板上笃笃作响；阿吉蹲在灶坑前烧火，火光映得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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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杏穿着苏星橙特意带她去买的海棠红棉袄，衬得小脸喜庆极了。
她手里正团着丸子。拳头大的肉馅，在掌心里来回摔打，是做四喜丸子用的，要这样才紧实。
看着手里油汪汪的肉丸子，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开口：《这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声音有点哽，手里的动作没停：《以前在家里，冬天最难熬。衣服薄，风一吹就透，手脚全是冻疮。年夜饭也就是一顿杂面素饺子，还得抢着吃。》
《这是跟小姐过的第某个冬天。》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厚实的棉袄，《一点都不冷。身上暖，手也暖。》
又目光投向案板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鸡鸭鱼肉，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我一直没见过这么丰盛的年夜饭，像做梦一样。》
厨房里静了一瞬。
此时正洗菜的赤九，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侧头看了甜杏一眼，由衷道：《我也是。》
在那样东西山谷里，冬天意味着淘汰和死亡。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哪里敢奢望温暖和饱腹。
甜杏听见这话，忙道：《那你一会儿多吃点！这个丸子可香了！》
灶坑前的阿吉也探出头，嘿嘿傻笑，露出两排白牙：《我也是。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冬天穿这么暖和的新衣裳。以前只有捡别人的，补丁摞补丁。》
李婶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鼻音：《你娘我都三十多岁了，也才清楚，原来漠北的冬天，也能够是不冷的。》
不用为明天的口粮发愁，不用忧心儿子被卖，不用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这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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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猛劈完柴刚走进来，正好听到这些话。
他这种粗人，不会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柴火码好，心里却暖得很。
苏星橙静立在廊下，看着这一屋子鲜活的人。
她把他们某个个带归来，给他们投喂食物，给他们买装备，看着他们的血条一点点回满，望着他们的忠诚度涨到满格。
这种成就感，谁懂哇~
苏星橙满眼星光，望着他们忙忙碌碌、说说笑笑，感觉自己这个《大家长》当得还不赖。
灶台另一边，白汽升腾。
裴云舟守在蒸笼前，里面是大闸蟹和虾，鲜甜的味道已经飘了出来。
他透过缭绕的白雾，静静地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女。
所有人都在庆幸遇见了她。
可是，谁又能比他更幸运呢？
赤九、玄十、阿吉是在十二三岁遇到的她。
青柠和甜杏是在十一岁遇到的她。
而他，是在五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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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又脏又瘦，几乎要冻死、饿死在破屋里的时候；
在他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寒冷和饥饿，以为自己也会像爹娘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的时候。
她来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带着光，带着那座能不断补给的海景别墅空间，带着那样东西好吃到让他想哭的蛋糕。
她把他捡回去，给他洗澡，给他穿衣，教他读书，教他处世为人。
她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捧在手心里，养成了如今此可以自己迈步向前的少年。
四周恢复了平静。
裴云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浓烈得化不开的深情。
对于李婶他们来说，她是好主子，是贵人。
可对他来说——
她是他五岁那年，在那个刺骨寒夜里，遇到的唯一某个，肯心软的人。
——
饭菜上桌，热气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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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的大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十六道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苏星橙望着大家有些拘谨的样子，笑着招呼：《今天过年。咱们这院门一关，没有主仆，只有一家人。都落座，一起吃。》
九个人围坐一桌，如何舒服怎么来。
青柠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满桌的饭菜和旁边笑语盈盈的人，眼眶微微发热，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宁宁又有家了。
坐在她对面的玄十，手里捏着筷子，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家……》他嚼着此陌生的字眼，嘴角咧开某个大大的弧度。
这字真不错。
《来来来！倒酒！》苏星橙拿出两个坛子。
一坛是茅台，给男生准备的。另一坛是葡萄酒，给女孩子们准备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今天破例，大人小孩都能喝！》苏星橙给每个人都满上。
酒倒好了，大家还没动筷子，苏星橙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红包。
《压岁钱财。》她走到每个人面前，发了某个红包。《拿着！每人二两银子！图个吉利！》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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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甜杏捏着红包，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谢谢小姐！小姐发大财！》
赤九和玄十拿着红包，有些发愣。手心里的红纸包暖到了心底。
《好了，开动！》随着苏星橙一声令下，年夜饭正式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都锁定了那盆红通通的大闸蟹。
《这……这咋吃啊？》江猛拿着那样东西满身是壳的大螃蟹，无从下口。
《看我。》苏星橙示范，掀开蟹盖，露出金黄的蟹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先吃这个黄，再吃肉。》她吸了一口蟹黄，鲜得眯起了眼。
大家照着做，甜杏也不怕烫，抓起某个大闸蟹就啃，《唔！好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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