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读书人为难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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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某个偏执，还散发着浓重的敌我不分力场的洪荒巨兽，李逵心头满满的是无法。

章惇，这老头太狠了。

大宋的读书人别看各种各样，有天真烂漫，刚毅严肃，宽厚仁达，果敢正义，阿谀奉承……款式众多，每类齐全，总有一款能够符合皇帝的胃口和获得青睐。但唯独章惇，绝户型号的读书人，皇帝看了他肯定是怕怕的。

连皇帝都怕的读书人，李逵如何可能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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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章惇的绝户之名真不是说说的，他是真想做，唯独没有支持者，这让他很盛怒，同一时间也很无奈。他说了不算，要是天下都让他说了算，大宋恐怕就没有党政了。只因反对他的文官，基本上都会被他弄死，剩下的也会在赫赫凶名之下，膝盖中箭，拜倒在他面前。

李逵倒是不会有这些担忧，只因章惇名声不好，但他一直没有欺压百姓过。倒是他爹做过，为此还被罢过了一次官。

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李逵赫然发现，老师周元竟然坐在文官的末尾。沂州有四个县管辖区，加上州衙门，知州，知县，推官等等文官之外，还有临沂县衙的一些官僚陪同。比如说很没有存在感的主簿之类的。

可就是这样的官员，也排名在周元之前……

他之前还想着倘若有老师周元帮忙说两句好话，或许会让章惇放过他。以为自己站在屋顶上虽说是犯禁了，真要追究……也不是个大错。但章惇是个能为了恶心人胡乱杀人的主，有人说话总比没人说话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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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的情况是，周元在章惇面前很不受待见，他要是开口替弟子李逵说话，恐怕原本章惇没想怎么着，对周元很待见的章惇也会把气撒在李逵身上。帮倒忙的可能性大增。

李逵在心中默道：《坑人啊！》

怪不得周元嘱咐他不要瞎跑，原来不是怕他贪玩，而是在沂州地面上，他真的罩不住自己的弟子。

《不知大人聆讯小子所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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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无奈，只好走在中间的过道在章惇面前四五步的地方站定，他看着鲁莽，但一开口说话文绉绉的，反差太大，以至于让章惇也有点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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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是江湖人，听到前副相，老相公叫住他，正常的路数就是啪一下子跪倒在地面，随后说上一堆仰慕的话，乞求收留。

没错。

就是收留。

大宋的武夫没有地位，在朝堂上也是如此。在民间，没有根基的武夫最好的出路就是跟着文官，立刻身价倍增，成为半官方的地位，在京城，高官府邸的武师不叫武师，而是虞候。《水浒》中的陆谦，就是高俅府中的虞候，身份只不过是给高级官员看家护院的江湖人，真不是啥官。李逵却不这么干，反而像是读书人一样站在同时，躬身行礼之后，语气不卑不亢的说话。这让章惇有点好奇，这小子啥来历？

不过，他的好奇心不算太重，叫住李逵完全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承诺：《小子，银子你不想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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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李逵一愣神，傻乎乎道：《什么银子，我啥也没听到？》

《老夫刚才允诺过，擒住匪首，赏白银一千两。你以为老夫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章惇瞪眼看着李逵，也看不出李逵是装出来的懵懂，还是听到皇城司的四个字给吓怕了，根本就不敢要这份悬赏。

边上的推官低声对章惇道：《老相公，这白银府库中本来就不多，是否改成交子或者铜钱？》

《老夫做事，还用你来提醒？》白银价高，章惇岂能不知？一两白银兑换交子是两贯多，兑换铜钱也有一贯六七。要是前些年，章惇也不会一张口就给白银千两的赏格，这都是官府的钱财，他没理由糟蹋了。但如今他心境变了。

多年以来，遭受保守派的打压，在某个地方就没有安稳过，半年一年的就要来回折腾。况且路途都不短，前一次在山东当官，下一任就要去两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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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年来，至少有一年的时间都是在路上度过的。如今的章惇怨气满满，哪里是听劝的时候？再说了，高氏连国土都送，一口气还送出去四个州给西夏，也不见她心疼，他何必为大宋省此钱？

李逵觉得这卖买不亏，他来就是为了救刘葆晟的小命，连带着还能白白的到一千两的白银。这属于意外之喜，躬身谢道：《谢大人赏。》

他正眼巴巴的等着去领赏的时候，章惇又开口了，可这次李逵就炸了：《小子，我这沂州的衙门里还缺个捕头，你来做！》章惇指名道姓的让李逵做沂州的捕头，甚至不给李逵反对的理由，顿时露出了他为人处事的霸道作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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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匆匆赶来的沂州捕头阎毕都傻了，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反应：《我被撸了，我竟然被撸了！》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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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再章惇死亡威胁的眼神下，阎毕缩着脖子某个劲在边上自闭。阎毕是个小人物，苍蝇大小的前程，在章惇眼里根本就不会考虑阎毕的反应。再说了，城里混入这么多皇城司的番子，你此捕头竟然毫无所知，留你何用？

可章惇也好，阎毕也罢，都没想到李逵的反应这么大，气地就差腾身而起来，拔出喉咙大怒道：《爷们不做！》

凭啥让他当捕头？

在百丈村，老族长让他当捕快，他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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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水县的捕头李清也看他是个当捕快的好苗子，他也推脱了。

好不容易拜在了周元门下，读书有望，或许靠着周元的关系，还能混个解贡试过关，去京城见见世面，参加一次省试的机会。他干啥不好，非要和捕头搅合在一起。

李逵嚷嚷的声音宛如一锤子打破了磬，顿时震的左右所有人耳畔嗡嗡直响，这家伙也不管了，嚷嚷道：《捕快不过是贱民之业，捕头是贱民之首，你虽是知州，但也不能如此羞辱我。》

站在他最近的捕头阎毕松了一口气，好在李李逵没有答应章相公，要不然他真要哭晕了不可。从捕快混到捕头，这么多年他容易吗？

然而他偷偷撇了一眼李逵之后，决意不感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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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这张破嘴也太损了，什么捕头是贱民之首。他在沂州城内，除了官员之外，睡不喊他一声阎都头？怎么可能是贱民之首？

这浑球，捕头和捕快不一样，不算太贱吧？这会儿，阎毕心中也不笃定的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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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惇有点发愣，他并没有打算让李逵一直做啥捕快，更不是让他做捕头。而是看中了李逵的武艺，想收其在身边听用。改革派在大宋越来越难混。如今是保守派当道，他们这些改革派基本只有被打压的份，流放各地成了常事。当年改革派大佬吕惠卿被贬谪的时候，路上连一口生水都不敢喝，深怕生病之后耽误了本来就很苛刻的上任期限，被保守派利用，从而降罪。

更何况，经常出现的刺杀，陷害，让章惇深知旁边有某个武艺高强的江湖人有多么重要。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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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就是看中了李逵的一身蛮力，可让他吃惊的是，李逵竟然反应如此激烈，像是刨了他祖坟一般暴跳如雷。

而在场沂州的官员也都被李逵的反应给惊住了，就见李逵张口就道：《爷们也是读书人，做不出让祖宗蒙羞的事！》

李逵这么说倒是不要紧，但有几个官员听了之后，看着李逵一副江湖人的打扮，不修边幅的装束，掩嘴偷笑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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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瞪眼怒目也没用，反正他感觉自己被无视了，也被羞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