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送别（下）

诡刺 · 纷舞妖姬

风红伟真的以为自己早已到场得够早了，可是当他带着风影楼走进此被宪兵层层设防，保护得滴水漏的院子时，他惊讶的发现，一辆德国制造的高档豪华大型巴士，早已停泊在里面，而院子里更已经站满了人。

这些人，有的是兵工厂军代表这样的文职军官；有的是武装部这种二线部队的高层；有的是早已在休干所贻养天年，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代表了一个传说的革命前辈；还有的，是远在他乡，为了这一场送行，千里迢迢赶回来，身上军阶代表了空军与海军的现役高级军官。

小小的院落里，站着几十名这样的军人，当真是将花闪烁，而那些早已进入休干所的退伍老军人，更将他们这一生在军队，在战场上获得的军功章一枚枚挂在了自己的胸襟前。望着这样的前辈，看着他们用血与泪，用无悔的青春与忠贞铸就的荣誉勋章，在场每一个人，包括雷明择将军在内，都在对他们肃立敬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面对这一切，看着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风红伟只觉得喉咙发干手足无措，刚才被人巴结的得意和志得意满，在这一刻当真是一扫而空。能和这些人物们站立一堂，那是自然是一种荣誉，但是在同一时间，也是一种过于沉重的压力。

《杨牧？！》

风红伟最终在人群中，注意到了某个熟悉，又能彼此搭上话的人。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年龄已经接近三十岁的杨牧，衣襟上赫然别了一只代表学员身份的通行证！

《哟，这不是风兄嘛。》

杨牧不愧是杨牧，纵然在这里将星荟萃，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中校，双方的身份差距不可谓不大，可是他和一走进这个地方就感觉呼吸急促手足无措，急于找到同伴的风红伟不同，他的身上依然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傲，静静站在那边，那微微上挑，扬起一缕从容微笑的脸，更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稍有轻辱的智者风范。

迎着风红伟不敢置信的眼神，杨牧笑了，《怎么，不敢置信？别揉双眸，它的功能没有出错，我也要和这群小子们一起，去学校报道了。报歉，有保密守则卡着，实在没有办法提前告诉你，只好让你大吃一惊了。》

风红伟结巴了：《可是，你……》

《我那是自然不可能和这些小子们一起去第五特殊部队，当某个第五特殊部队有史以来年龄最大的兵。对了，风兄，你感觉我此人，最大的特长是啥？》

杨牧最大的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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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他绝对变态的记忆力，还有他堪比终端的逻辑推理能力！

《我做过智商测试，一百二十四点，纵然在普通人群里也算是头脑聪明，但是距离天才这种称谓，还该有一段相当漫长的距离。》

听着杨牧的话，风红伟的双眸猛然瞪圆了，他也做过智商测试，他的智商可是一百三十二点，比整个军区公认的超级天才杨牧还要高！

《我们家里人都很聪明，在兄弟四个当中，我是最笨的。而我们小时候，最常玩的某个游戏，就是记纸牌，谁输了，就要受罚，先天条件差，是以几乎每次输的都是我。》

提起幼年的往事，杨牧的脸上满是温暖而无可奈何的笑意，《我那数个哥哥坏透了，一旦我输了，他们就罚我大半夜跑到山上的坟地里，背诵十遍诸葛亮的出师表。有时候他们甚至会在一旁装神弄鬼，又是鬼哭又是狼嗥的，把我吓得半死。》

《只因我不想再输，不想再大半夜站在一片墓地里，明明吓得全身发颤，还要在那边背诵什么出师表。所以一有空，我就会摊开扑克，想要寻找出一种记忆它们的方法，想要克服先天智商不足，造成的差距，最后我成功了！》

杨牧的眼睛里，猛然扬起了一片锋锐到极点的光芒，他昂然道：《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记忆方法，找对了属于自己的路！我的三个哥哥，是聪明过人，是记忆力非凡，可是他们三个人加起来，也只不过是能记住九十六张纸牌的顺序，可是我一个人，用自己发明的‘图片记忆法’，用我一次次面对五十四张扑克，把它们每某个都起了名字，甚至为它们每某个‘人’，都编排出一幕幕生活悲喜剧，赋予了它们生命与性格的绝对熟悉，可以足足记住一百零八张！》

风红伟真的听呆了。

《从那样东西时候起，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跟本没有什么超天才。那些在各自领域内真正成功的人，都是把自己绝对专注力，都集中在一起的疯子。是以，无论做啥事情，我都集中全力。我记忆力惊人，是因为我用自己的办法，开发出人类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的右大脑，我能在战术推演中，战胜八名作战参谋联手组成的战略班，是只因我花了比他们八个人合起来更多几倍的时间，去了解他们的性格，他们的特长，还有他们喜欢使用的战术。在临阵对敌中，哪怕他们只是皱起眉头思索，身体做出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我都能判断出，他们究竟是想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还是想弃车保帅。》

风红伟最终明白了，《你，你，你是被集中了各种超天才，去处理各种极其规事件的第六特殊部队给选中了。》

《对，没错。在三个月前，我写的关于记忆力和逻辑推理能力开发方面的论文，得到上级高度重视，我现在已经是国家中科院院士，我这一行，就是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研究开发人类大脑潜能这样的课题。》

风红伟真的听呆了。直到此时候，他才终于明白，缘何杨牧只是一个小小的中校，站在这种过于狭小，更过于局促的环境中，却依然从容自若得无懈可击。

他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直接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中科院院士，某个可能会对国防事业，做出最卓越贡献的国宝，说不定，杨牧将来的成就，不会比在场任何某个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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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兄，知道我缘何临走前，要突然和你说这些吗？》

风红伟摇头，他不知道。两个人这一别，也许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杨牧早已注定要插上飞翔的翅膀，他风红伟这一辈子就算是得到军长的赏识，也是拍马难及，象杨牧这样的人物，那是自然不需要和别人一样，对他刻意弯腰示好。

事实上，在风红伟的记忆中，杨牧还真的没有对谁，如此长篇大论的讲述自己的经历与经验。

《我走了，集团军秘书处处长的位置，得有人顶上。》杨牧说得轻描淡写，然而他的话，在风红伟的耳中，却绝对不亚于怒雷炸响，直震得他心脏狂跳得难以自己，《我已经向军长提交建议书，希望由你来接任我的位置。》

《我研究过你在军队这十几年的经历，你聪明，好学，充满征服的yu望，渴望被人认同，被人尊敬。对于成功，你有远超常人的渴望。你在前几年，还算别有建树，但是后面将近十年，你却把自己的精力和时间，都花在了钻营奉迎上，你选错路了。部队，是一个时刻要保持危机感，随时可能在战场上和敌人浴血奋战的特殊群体，无论在什么时候，提高自身能力，都是一个绝不容放弃的环节。》

杨牧忽然拉住了风红伟的双掌，《我把军长交给你了。记住，现在的你，面前已经铺出一条大道，再不需要再去钻研官场之道，你要做的，就是集中你所有的精力与时间，努力充实自己，发掘出你生命中，还没有被绽放出来的才华，让所有人看到一个与众不同，不能不服的风红伟！》

风红伟用力点头，他只觉得在此时候，胸腔里忽然有一种不知道是啥东西，被杨牧的话给点燃了。他也想像杨牧这样活得自在洒脱，活得桀骜不驯，却又能发出百点热，耀出千分光！

可是在此时候，和父亲皆然不同，风影楼却在沉默着，只因他听到了身边一对父子的对话。

父亲：《嘿嘿嘿，不愧是我的儿子，品种优良那是自然可以过五关斩六将，一马当先的冲进学校大门。对了，把屁股撅起来。》

那样东西看起来十一二岁的男孩，瞪大了双眼，道：《干嘛？》

《趁你还没有进学校，还没有正式成为学员之前，让老爸再打你几下。》父亲一脸的挽惜，外加理所那是自然，《等你进了学校，我们就是同志，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我此当老爹的，如何会打骂自己的战友？不行，趁着我们还没有确立这种战友关系，快点让老爸过过最后的瘾。》

《我呸！》儿子放声叫道：《你上回听了别人的胡说八道，不问三七二十一回家就揍了我一顿，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向我道歉呢！亲父子也要明算帐，不行，趁着我们正式成为战友前，把你的鼻子送过来！》

在风影楼沉默的注视下，这位官职已经达到少将级别的父亲，竟然真的当众蹲下身子，任由面前的儿子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在那里扭啊拧啊的，直至他面上露出了讨饶的笑容，儿子才最终满意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受完《刑》后，这位少将收起了笑脸，沉稳道：《儿子，还记忆中我对你提出来的要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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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儿子用力点头，《无论什么原因，走了你后，我只能流三次泪！》

《对，眼泪是弱者才会有的权力，我老邱不是弱者，你从小就比我更好强也更好斗，所以更不该是只知道流出眼泪的弱者！》

少将举起了自己的手掌，沉稳道：《儿子，答应我，当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让我这个老爸大吃一惊，让我能够逢人就夸虎父无犬子，好不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我要青出于蓝，如果不能超越你，我干嘛还要当兵？！》

在这样某个还带着几分稚气，却透着绝不容忽视几乎能够分金碎石决心的宣言中，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在空中对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脆的声响。

父亲：《好儿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儿子：《坏老爹！》

就在彼此对视中，这一对父子的双眸都亮了。他们之间那种默契，那种相互尊重，那种彼此影响彼此激励，却让风影楼的眼圈红了。

某个半小时后，当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和自己的儿子或者孙子做最后的道别，风红伟犹豫了很久、很久、很久，直到接送学员的助理教官早已喊到了风影楼的名字，风红伟忽然一把拽住儿子，低声道：《倘若训练太严格，实在顶不住的话，就归来吧。我不会怪你的。》

在这离别的最后时刻，风影楼最终在风红伟的话中，听到了属于父爱的温暖与关怀，甚至听到了他无法掩饰的愧疚。

纵然只是淡淡的，一闪而逝的关怀与歉意，然而这对于极度缺乏父爱，极度渴望父爱的风影楼来说，早已足够了。

当他走上汽车时，他霍然回头，他看着在人群的最后方，自己的父亲正在对他摆手道别，就是在这个时候，年仅八岁的风影楼，已经在自己的心里，发下了一个把自己逼得再没有任何退路的誓言，《五年，我一定会在学校里拼命坚持五年，哪怕是活活累死，我也绝对不会让自己被淘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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