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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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辰对那晚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他只记忆中有些混沌的脑子里甚至冒出过离开的念头。

周三的早操，梁辰跟着薛姎跑了十圈，静心听着她的碎碎念，自己的淡然让薛姎觉得他很压抑，她咬着牙陪着他跑了十圈，运动进行曲响起时，梁辰对薛姎说他没事。

木老师来时和往常一样，站在队列旁，梁辰也和往常一样懒洋洋地做着早操，谁也没过问谁。只有薛姎感觉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梁辰和木老师在准备着更《精彩》的辩论，她的心里始终忐忑不安，眼睛时不时地看着环抱双掌的木老师。

薛姎以为第一节的语文课是戏剧的开始，但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她也没有等到冲突的涌出。木老师几乎是踩着下课的点了讲完了《过秦论》，此日木老师莫名其妙的像是一个人的表演，她头一次没有抽任何人起来回答问题。薛姎实在扛不住心里绞来绞去的担心了，她转过头看着像是个没事人的梁辰，心里来了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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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辰，你就不着急吗？》

梁辰有些奇怪，笑着回道：《皇上不急太监急。》

薛姎抄起梁辰桌上的语文书给了他一下，算是略微平衡了自己的内心，但她还是为着他焦躁，薛姎期待着梁辰能和高一时那样与木老师达成和解，她期待着两人刀锋相见之后的握手言和。薛姎当然是站在梁辰一边的，她看到了他为元旦汇演的付出，她还记忆中梁辰中二的话《混子的春天到了》，薛姎能感受到梁辰心里燃起的激情，以前的他向来只说《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做人还是平常点好，争这个争那样东西，争来争去赔了自己的命》这样老头子才会说的丧气话，他好不容易有了个小目标，却被木老师泼了凉水。

英语课上，曾老师问起梁辰英语作文的背诵情况，梁辰支支吾吾的不敢说，他还是怕老曾的。

薛姎此学期来头一次替梁辰撒了谎，之前梁辰怎样的百般讨好都无济于事，这一次，她说梁辰背了，曾老师再问时，薛姎甚至有些不耐烦的说了句真的背了，老曾才真的信了。薛姎有些感觉她才是那样东西反贼，步步小心翼翼，生怕惹了某某个人生气，再起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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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薛姎期待的戏剧高潮来了，唐蕊叫走了梁辰，她看着他们两迈入了木老师的办公区。薛姎和魏文明换了值日时间，她实在不放心这场戏剧的结局。

擦完黑板，打扫完讲台之后，薛姎从二楼绕了一圈走到木老师隔壁的办公室，坐在曾老师的办公桌上听着隔壁的动静。

梁辰迈入办公区时，依旧如往日那般轻松，他不像是某个闹事等待处分的主儿，倒像是原告迈入法庭，挺胸直背，气宇轩昂。木老师亦如平常坐在办公桌前，状若无事。只有唐蕊，苦着脸，她和薛姎到像是两个当事人，为这件事忧愁着。

《我以为你会瞪着眼，咧着嘴，怒气冲冲的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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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讲做事最怕我以为，说话最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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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蕊看着两人宛若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开着玩笑，愈发的焦虑起来，乌云聚集之前也是一片蓝天。木老师盯着梁辰，两人沉默着，梁辰不开口，木老师也不开口，只有唐蕊在一旁抖着腿。

《你感觉你昨晚的态度好吗？》木老师像是某个记者询问着梁辰关于昨晚她们之间的争吵，语气平和，态度中庸，不冷不淡。

《哪您感觉之前把我换下来的事如何呢？》梁辰有些针锋相对的味道，他不在乎旁边有没有唐蕊了，大饼已经摊开了，上面的佐料被人看得清清楚楚，梁辰没必要隐藏，况且他也没有义务为了她人好过一些把自己放到火上烤。

《我征求过你的意见，你自己同意的，对不对梁辰。》木老师偏着头，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询问道。

梁辰笑了，有些轻蔑，他觉得这不是木老师该说出来的话，岳飞是心甘情愿回到临安的吗？珍妃是自愿投井已保贞洁的吗？梁辰是勉强的愚蠢的同意了，他现在想自己那时到不该意气用事，平白无故的生了许多麻烦，让唐蕊和薛姎如此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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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反对的权力，向来如此。》梁辰的话很刻薄，他在撕搅着木老师的心。

最终木老师拿出了她以往教训梁辰时的脾气，她用手敲着办公桌，语速变得不多时，《这就是你的不对，你当初表达你自己真实的意见就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

隔壁的薛姎才听清楚了这场矛盾的第一句话，木老师嗓门不大，但经历了两届的班主任的磨炼使得她的话富有穿透力，薛姎一字不落的接受到了这句话，她开始紧张起来了，假模假样地整理着桌面上的试卷，身体向着墙壁靠拢，头几乎依靠在墙边，脑袋里清空了所有的杂念，她从无此专心致志。

《木老师》梁辰像是要落下眼泪，他圆睁着眼，说道：《你的三条理由就仿佛三道金牌把我嘴里的话招了回去，我要是反驳，只不过是把今天的矛盾提前了而已。》

《我原本想着继续你给我的任务做个精神领袖，然而你非要我实实在在的扛起大旗，可是当我从沉睡中醒来，头一次如此充满干劲，第一次为一个事业奋斗有了成果时，您却一脚把我踹在了坑里要我接着睡觉，您不觉得我像是一只猴子吗？》梁辰苦着脸像是某个受了气的小孩，控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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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为了你好吗？》木老师反问梁辰道，《你的英语只有最后一年的机会了，到了高三你没有这样宽余的时间、曾老师也没有这样多余的闲心来操劳你某个人的英语成绩了。你打电话问一问陈老师到了高三你的英语对你有多么重要，我们已经见了好多个这样例子。》

《那为什么还让我参与到这件事来。》梁辰皱紧了眉头，有些嘲讽的质询问道。

木老师还了某个梁辰蔑笑，《我说过让你好好听我讲话，我是让你在排练的时候单独带男生训练，这是作为班长的基本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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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坐在椅子上的薛姎也是这样想的，她以为梁辰和木老师就要这样一点点的揭开对方的错误，一点点把剩下的十多分钟耗尽，她甚至有些懊恼地将头靠在墙上，面上像个镜子似的反射着烦躁的内心。烦躁的不止她，还有站在木老师和梁辰中间的唐蕊，她的心里像是在烧一锅热水，现在水早已沸腾了，甚至溢出了锅外，滚烫着她的心脏。

木老师的态度很强硬，而梁辰心里着实憋着一股冤枉委屈的邪火，他的嘴里实在难以吐出关于妥协的半个字来，梁辰准备好了在这里僵持剩下的十多分钟，和木老师争辩关于两人的对错，梁辰是斗只不过强大的木老师，但他不愿意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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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坏事固然幸亏有了它才变好，许多好事却也因为有了它都弄糟，这是鲁迅先生对《但是》的看法。梁辰未想过有然而，他也不敢想木老师有《然而》，然而《但是》给梁辰见识了但是的魅力。

梁辰和木老师停下了口角之争后，木老师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来两张纸，上面写着两个大字——检讨。

《你写一份给我，我写一份给你。》

木老师的嗓门有些小，但足够传到梁辰耳朵里了。梁辰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木老师，迟迟没有接过她手中的那张纸，他伸出了手，有缩了回去。

梁辰还是接住了那张纸，木老师问梁辰是否继续负责元旦汇演的事，梁辰拒绝了，之前被磨灭的斗志还处在幼年期，它还在等待着下某个进化时机，梁辰还是做回了某个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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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蕊出门时才松了一口气，梁辰笑着调侃她没出息，作为班长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而后脚跟着梁辰他们走出办公区的薛姎心里还悬着一块大石头，她完全没听着后面的剧情，脑子充斥着的是梁辰和木老师两人的眼神对峙，她把曾老师的办工桌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在听到隔壁的开门声后也不知道到底如何了。

回到教室，梁辰还是事前那副平静如水的没事人样，薛姎到不敢问如何了，她的心里直觉得不会是啥好结果，余下的两节课里她写了一张又一张的小纸条最终都被她扔到了垃圾袋里。

梁辰趁着午自习的功夫写好了所谓的检讨，大半的篇幅都在陈述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有小两百字检讨自己的几点错误，梁辰不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写下这篇检讨书，他只是和木老师交换了妥协的条件。

午自习休息的时间，梁辰把检讨递给了薛姎，美其名曰请首长检阅，他是给薛姎某个交待而已。

周三下午自习的排练依旧，徐老师还是发现了男生舞旗频频出错的原因，他调整了站位，刘秉坚和周桑站到了前排的两个角，高二七的元旦节目总算是远离了磕磕碰碰，唯独梁辰和木老师的关系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白纸，时间也无法将它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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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谁已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