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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在辽东的土地上，像是苍天在撒纸钱。 沈知白睁开眼的时候，首先闻到的不是前世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而是铁锈——浓稠的、新鲜的、混着冰雪寒气的铁锈味。那味道钻入鼻腔，直冲脑髓，让他尚未清醒的意识瞬间绷紧如弓弦。 他躺在雪地里。 身下是冻硬的泥土，隔着单薄的粗麻衣裳，寒意如同无数细针，从脊背一路刺入骨髓。沈知白没有动。前世三十七年的阅历告诉他，在未知环境中，第一要务是收集信息。他闭着双眸，耳廓微颤，捕捉着风雪中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马蹄声，凌乱，远去，是匈奴人的骑队。 ——哭喊…
"没事，"他说，"找到买家了。况且，比预期的更好。"沈知白站在石渠阁的阶下，仰头看着这座藏书之阁。阁名取自"石渠"——以石为渠，引渭水环绕，防火防潮，是帝国最珍贵的典籍所在。阁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人，皆是宽袍大袖的儒生，三五成群，高声辩论。他听见有人在论"春秋大义"，有人在辩"汤武革命"，还有人引《诗经》中的句子，论证匈奴"蛮夷之性，畏威而不怀德"。这些嗓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共鸣——那是帝国意识形态正在成型的声音，是儒家即将独尊的前奏。沈知白没有加入任何一群。他独自站在一株槐树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
沈知白站在未央宫的台阶上，仰头看着那片被宫墙切割的星空。长安的灯火在极远处明明灭灭，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他感到阿沅从后方靠近，少女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皂角的清香。"沈家哥哥，"她的嗓门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皇帝……对你说啥了？"沈知白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汉武帝最后那个眼神——那不是威胁，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哀求的托付。此帝国最强大的男人，在预见到爱子的死亡时，也只不过是某个无助的父亲。"他说，"沈知白缓缓开口，"让我……看着某个人。不要让他，死得太早。"阿沅沉默了。她望着沈知白的侧脸，看着那种在前世从未出现过的、疲惫与决然交织的神情。
"但朕，"他说，目光与霍去病相遇，"朕不会忘记今日。不会忘记，你拒绝的，是朕的……好意。"霍去病出来时，月光正从建章宫的飞檐上倾泻而下，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少年的脚步有些踉跄，不是醉酒，是那种被太多真相冲击后的、短暂的……虚弱。"你不必那样做，"沈知白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沙哑，"不必提到……二十四岁。""我一定要，"霍去病说，靠在宫墙上，那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近乎脆弱的光泽，"只因，我梦见过她。那样东西'未来的妻子'。在金色空间中，她为我递上了那杯……"他没有说完。但沈知白恍然大悟了。那不是拒绝婚姻，是拒绝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