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26笔阁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骑龙卷雪

酒剑四方 · 佚名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 绿色阅读 暗黑模式

知是哪位曾讲过,雪是白云冻碎,纷纷而下,投怀送抱,却是霸道得很,拦也拦不得。

日月星斗穿梭脚下,一座孤零零倒转,塔尖朝下,塔基冲天的古塔外,腾蛇神色阴晴不定,嘟囔着今年不如何见雪花,本来这地界就单薄贫瘠得紧,景致早就看得腻味,好容易等到冬来时辰,却连塔上覆满飞雪的好景都看不得几眼,忽地感觉无趣。
重阳境凋敝,并非只在数载年月之间,而是实打实自许久年月前,就鲜有到访者。
一来是入这四座玄境的门槛太高,二来则是今时不比往日,像是自打从人间修行以行气稳稳占据主位之后,古时只修体魄,凭一身堪称坚比金铁肉身搬山镇海的修行人,数目便愈发寒酸。而行气御气法门,倒是愈发势大,到如今人间,皆凭经络丹田行气运气,当成踏足修行道的敲门砖,近乎无人再以武夫越龙门此类举步维艰手段,化凡为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饶是腾蛇有心辩驳几句,锻体横练本事不见得逊色于修气,但也不得不认,即使是这两条路同样修到五境,多半亦是平分秋色,体魄强横者虽是身躯稳固如山似岳,百害不侵,依然难以在同属五境,凭神通内气伤人的强敌。何况平心而论,锻体这条路崎岖难行,仅越龙门这关,非绝艳而勇毅者不能行,不晓得吃过多少苦头,方才算在修行道上站稳跟脚,相比于运内气聚散于四肢百骸,颇有点没苦硬吃的滋味。
凭行气入道的初境修行人,如遇那等凭体魄强行跨过龙门的初境匹夫,大抵连逃命都是奢求,可但凡是迈步走入虚念二境的修行人,哪怕并未有什么高深的神通术法,以御物这类登不得台面的手段,亦可抗衡只修身躯体魄的二境匹夫,且大多可压得锻体武夫难以抬头。
躬耕一年,得千斤粮,躬耕三年,得千斤粮,谁都晓得耕一年轻快省力。
《甭惦记,接二连三来了两位后生入重阳境,已能算是近十年最热闹的一回,难不成还要求着天下人弃内气转而修体魄?哪有这种道理。》
除却那些个身形轻捷的猿猴外,这重阳境内也唯独剩下两头能口吐人言的守塔者,不需回头,腾蛇就晓得那头老玄龟睡得饱足,难得从身后那座颠倒古塔处慢吞吞爬将下来,颇为悠然呵欠两声,与腾蛇并肩而坐,朝脚下昼夜无歇,穿行奔流的无数星辰望去。
​‌‌‌​​‌‌
本是世间不存的奇景,但落在腾蛇眼里,真是看得有些倦怠,不得不佩服一旁的老玄龟,仍旧是瞧得有滋味,甚至饶有兴致。
四君司四座玄境,春秋易逝,自打从北阴君接过重阳境后,在此地凭本源气化出一尊玄龟,一尊腾蛇,重阳境脚下不知疲倦轮转的星辰,谁都记不得到底转过多少轮,玄龟性情大多是承下了大半北阴君平和城府,纵然是受困在此,除却睡得踏实外,就是背着身瞧来就相当沉重的龟壳坐在塔前,笑眯眯见星河横流,竟然一直没见过这头老龟有什么神情变化。
《我不如你,真坐得住,瞧瞧双鱼玉境里头,热闹得紧,重阳境倒好,同归四玄境之一,成天能让人闲出个鸟来。》腾蛇哼哼两声,盘起身子,甚至连蛇首都爬伏下来,《不过说得也是,近来足足有两位后生上门,虽不能昧着良心说啥锻体一门后继有人,只不过哪怕是阴差阳错登门,也不能说这条路已然人踪绝灭。》
《两个说不上,顶多算某个半。》
下文更加精彩
老玄龟出言,仍是温吞得很,《里头那位云仲,其实还远算不得入了锻体正门,一来乃是取巧,凭那等刀尖走路的胆魄,硬生生吞了道门的高明术法,不论是运气还是着实有玄妙手段,使其并未被炸碎浑身经脉躯壳,但依然算是取巧。不仅如此这小子身上,分明携了满身的双鱼玉境气机,虽不比那萧锡浓重,但也分明是后来人。》
​‌‌‌​​‌‌
《非要说四君有什么心头大患,只怕唯有那头迟迟未见动静的老怪,再好好想想,云仲这位后生为何能入重阳境,好像就在情理之中了。》
《揠苗助长,未必适宜。》腾蛇并不挂在心上,依然是言语淡然冷凉,《四君心思不可猜,只不过既然这般举动,自有其考量算计,就是辛苦你我,只能在此地苦耗。》
就在腾蛇心气最是不顺的节骨眼上,重阳境内骤然云雾腾空,从中裹携着一道人影,缓缓落在古塔前。
阎寺关自打从齐陵十斗川处离去,乔装打扮入颐章,径直去往小杏林,见程镜冬莫芸,逗留多日,甚至还与当年亲手建起小杏林的吴霜攀谈一阵,既解了心头事,不久重归齐陵军中,受白负己推举,武官位置再度向上挪了两挪,已是与北堂奉一并坐稳镇南将军副将的位子。
依军中威名,阎寺关早已压过北堂奉,即使是为人木讷些,只不过着实体恤士卒,一两载的光景,单是被阎寺关亲自冒箭雨枪阵救下性命的兵卒,便不下数百,加之白负己向来器重,坐到这等官位上,无一人有微词。
​‌‌‌​​‌‌
但这一年,阎寺关过得分外艰难。
颐章权帝寿尽崩殂,长子登大位,正是意在将龙椅坐稳的时节,为震慑天下群雄,不惜亮出许久不曾显威的玄黄甲,骁锐尽动,本该是齐陵颐章心照不宣而常年动荡的十营凿,骤然增兵数倍,虎视齐陵镇南军屯兵的十斗川大营。值新旧交替时节,哪怕是明知齐陵颐章断然不会将此事摆在台面上,往来生意使臣仍旧客套有理,但对于颐章而言,新帝登阶动荡年月,威慑二字,如何都要下一番功夫。
于是自提兵马的阎寺关一部,首当其冲,近乎是一力扛下十营凿中奔涌而来的颐章军阵冲击,更是有箭羽日夜不休袭扰营盘,当中有十余次险些被潮水似的颐章兵马冲溃营盘,好在是由阎寺关亲自冲杀,白负己添油似增兵,方才使齐陵镇南大军锋线稳住,不曾有失。
虽比不上白负己领兵手段,哪怕是在阎寺关自身算计当中,十营凿隘口断然是兵家必争之地,但远非现如今的齐陵可随意染指的,且不提玄黄甲再显踪迹,颐章身披重甲步卒,纵是对上铁骑,也未必吃亏,凭眼下齐陵,对上风鸣鹤唳,正值动荡关头的颐章,稍不留意便是战事烽烟,何况现如今的齐陵,并无独自抗衡颐章的底气。
颐章得了新圣人平稳即位的喘息时机,齐陵得以仍然将战事维持在暗处,且借此番苦战操练兵马,探查颐章兵卒虚实,双双得益,已然是极划算的买卖。
​‌‌‌​​‌‌
因此即使知晓十营凿重兵不知疲倦袭扰,齐陵镇南军如今最应当做的,便是死撑到颐章自认动荡平息,新帝坐稳过后,重兵自然退却。
但阎寺关依旧觉得憋屈。
朝堂里,许多人都念叨着齐陵南路无战事,信以为真,白负己时常两三日不眠,斟酌填补士卒数目,既不可丢了十营凿隘口外的营盘,又不可惹急颐章,精打细算,而十营凿营盘下的齐陵兵卒,的的确确是有许多人留在了这一年间,再也度不得往后的年关。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望北都张灯结彩,浅春已堪寻痕。
边关残血照甲,袍泽如麦倒。
​‌‌‌​​‌‌
随军郎中起初时常要被阎寺关满身伤势吓得几日茶饭不思,到现如今已然能边捧医书边饮茶,边替阎寺关拔去肩胛处的箭簇,连郎中都感觉,这位敦实汉子压根不是人,大概是头披着人皮的走兽,纵是十营凿隘口涌出无数兵马来,这位照样能在乱军里往返杀出几条血路来,不论何等伤势,三五日后披挂上马,又能于万军中活蹦乱跳。
就在这油煎火熬的数月中,纵然阎寺关从未再有显露过修为,一身皮肉筋骨,仍是被打磨得坚固雄厚,一步闯入重阳境。
腾蛇玄龟近乎是于瞬息间就死死盯紧这位满脸木讷呆愣的汉子,甚至腾蛇一对竖眼都是精光流转。
重阳一境,非锤炼体魄到极高明者不能入,萧锡云仲二人虽先后踏足此境,但一位承双鱼玉境福源气运,一位更是取巧居多,兴许还添了北阴君那么点有意栽培,唯独这位一脸懵懂呆愣的汉子,浑身筋骨落在腾蛇玄龟眼中,无疑是上上乘的稀罕物。
可还未等腾蛇玄龟上前搭话,重阳境始终环绕流转的星斗,突兀间有几颗暗淡下来,光华顿失,即使是腾蛇最先觉察,出手阻拦,那几道自星斗当中抽出的流光,依旧腾空而去,瞬息千里。
​‌‌‌​​‌‌
古往今来,从不曾有人窃取重阳境气机,而今日却是当面抢夺,腾蛇惊怒之下骤然化为一条通天蟒,鳞片摇晃之间云雾弥漫,张蛇口猛然吞吸,竟是打算将那数道星斗中抽离的流光气机,重新吸扯回原处,但纵然是玄龟同样显处本相全力出手,数道流光仍然是去势未减,生生在重阳境内撞散几道云彩,眨眼无踪无迹,竟然是强行挣脱重阳玄境,轻烟似逃遁而去。
双鱼玉境。
三孔桥两座,良田三五亩,炊烟六七,黄牛嚼草。
此间也是平日里四君时常休憩歇息的去处,处在双鱼玉境边沿,人家并无几户,流水绕庄,映桥下三孔,倒是将景色补全,圆圆满满,满满圆圆,有时连涉水黄牛都瞪着双呆愣牛眼,并不愿叫桥下水波破碎,绕路而行。
北阴君坐到桥头盘膝,身侧晾着滚沸茶汤,双掌却不闲着,两枚长针,编织出无数云彩,自这桥头悠悠然升上天去。
​‌‌‌​​‌‌
到冬日来颇有些无事可做的牧童,腰间别着枚竹笛,学北阴君模样同样盘膝而坐,歪着头瞧这位老先生织云,时常要伸手朝云彩抓去,不过除却双掌微湿,像是在浓雾中穿行一个来回外,空无一物,只能看着无数云彩源源不绝从北阴君双手中成型,而后缓缓升起,离桥头越发遥远,而后随风飘摆,去往双鱼玉境各处。
牧童不知这老先生是北阴君,北阴君也从不跟牧童讲,倒是时常要把手中两根长针递给牧童,撺掇这孩童自个儿织云试试,但无一例外,皆是不成。
全文免费阅读中
《你心思太重,还未织成,就总惦记着织出来的云朵究竟是啥模样,手头自然也就失了准,犯眼高手低的毛病症结,也就正好在情理之中。像是你这小后生替家中放牛,总是要经一日日的困苦放牛,牛儿长大,自然能晓得是不是耕田的好手。》
牧童时常不服,但就算是偶然织成云朵,也是相当干瘪的一团,连飞上天去都显得有气无力,再与老头织出的厚实云彩比上一比,霎时就泄了气。
今日北阴君又前来织云,可织了半晌,并无一朵云彩慢悠悠升上天去,本已织好的云朵,三番五次化为流光逃逸出极远,可北阴君并没阻拦,只是轻微地蹙起眉来,掐算一会儿,相当无奈地摇摇头。
​‌‌‌​​‌‌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和那小子一样,还真能折腾。》
《却不知是何处找来的威势替自己撑腰,好在是家大业大,拿去便拿去。》
老头长身而起,不去理会小贼惦记,信步走下桥去,端详着桥下三孔,琢磨半晌。
四周恢复了平静。
​‌‌‌​​‌‌
从四君地盘里头走出的两位,分别是身在双鱼玉境中浑浑噩噩极久的萧锡,与初踏修行道不久,却得来阮长风青睐的云仲,后者师门,现如今威势愈重,隐约之间变为当世剑修拱卫的剑道魁首宗门,但吴霜为人,实在对弟子如林宗门势大此事,生不出什么心思,不论是否打定主意,不愿让座下弟子借势,总归云仲可以依靠的靠山,并没有料想中那般牢固。
何况吴霜携毒尊与座下弟子去往北烟泽抵御妖祸这件事,露相太多。或许对于心怀正道,心头唯有宏伟大事的修行人而言,身为南公山主,又是甲子以来唯一一位撼动剑道魁首位子的吴霜,此举无愧剑道大家,亦无愧南公山名头,只不过对于知晓北烟泽底细的四君来说,或许本来就是位不曾褪去少年心意,只凭意气做事,自陷浑水的不妥之举。
归根到底,萧锡的底气,实在比云仲足太多。
天清楚身在双鱼玉境之中,无穷流年当中,到底有多少位世间绝艳之人前来叩问,而其中绝大多人物,尘归尘土归土,唯有萧锡一人立在洞窟里,受四面八方偏门正门手段锻打历练,说是双鱼玉境,最适悟道,但对于扎根此处的萧锡而言,在洞窟中待了多少年,便悟了多少年。
甚至能够说,双鱼玉境一分为二之后,那位寒潭边的老者,就已然将赌注尽数压在萧锡身上,踏足双鱼境者自取机缘,但谁也不如萧锡,得利最丰。双鱼玉境半数机缘福运,剑气剑意,皆是转嫁与萧锡一身,这样的人,才入修行几年的云仲,真比不得。
​‌‌‌​​‌‌
因此即使四君中大多对这位年纪尚浅的后生另眼相看,更出于有阮长风牵线,人情左右,大多都更觉云仲能当大任,但虽说许多时候人情好恶总能乱人绝断,不过往往一件要紧事,并不能以人之常情论短长对错。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作为前辈高人,再者爱屋及乌,北阴君亦是相当看好这位于剑道上新露锋芒的后辈,比起萧锡寻回寒潭躯壳过后,做事很是阴冷不择手段的路数,当然更加偏心些,但无论如何偏心,权衡之下,依旧是由萧锡做更为稳妥。
可以为忘年交,不可以托付大任。
《阮小子的衣钵,由你接最合适,未必日后人间不会出一位立在绝巅的剑道后来人,可事关此界要事,仍是不好交到你手上。》北阴君眯着眼,望着三孔桥上空不断波碎化为流光的云朵,摆了摆手。
《阮小子当年也如你一般能折腾,虽说这夺取两境气机威势的举止不地道,更不知是动用了何种神通,要拿去些就拿去些,能拿多少拿多少,下不为例也就是了。老夫几人存世不知多少年,真要与小辈斤斤计较这点得失,总有失脸面。》
​‌‌‌​​‌‌
真如北阴君所预想那般,北烟泽此时,亦是乱做一团。
分明北烟泽连绵城头近来并不太平,妖潮跃跃欲试,眼瞅着不愿叫这些位守关人安安稳稳度过岁末,惊涛卷雪,拍得城头险些崩碎,妖潮狂澜撼动边关,虽不见得一刻不歇,一日间却总能来犯个六七回,致使城头支撑得愈发勉强。好在是边关近来又添了些人手,不少是从大元逃遁而来,大抵是从前为胥孟府做过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又恐赫罕立威杀人,只得逃往北烟泽,一来为暂避风头,免得一身道行连同性命喊冤折在铁蹄下,二来则是知晓北烟泽妖物遗骨鳞甲,依青平君有意透露出来的消息,应当能卖上个好价钱,是以纷纷涌入北烟泽。
虽不见得舍生忘死拼杀,总归是比人手不济好。
但近来柳倾踪迹不显,清点名册这档子事,就只得是压在吴霜肩上,历来做惯甩手掌柜,自然烦闷,就连上齐好意送来供人度佳节的好酒,喝着都有那么点寡淡似水。
亏得是有毒尊相助,吴霜才能由这摊劳什子事中抽身出来,翘起二郎腿,又在双腿搭上块短毯,稳坐城头,向灰黑云雾缭绕的北烟泽深处细细打量,还不望端起一壶烫过的酒水。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本该是春节岁旦已在目前的时景,想必南漓诸地即使未有返春迹象,也不复这般天寒地冻光景,唯独北烟泽此间流年,被万壑凝冰冻在原地,既不见春秋,也罕有夏时景致,阴阴沉沉水泽滔天,即使是与妖物拼杀时节肩背豁口,用不了多久,浸过血水的衣裳就要冻得冷硬,倒是省去止住血水的功夫。天下大势,人间喜哀,境界高低,山门阔气,与春夏秋冬四时种种,皆是被隔绝在北烟泽之外,春风不越,燕雀无意。
此是世间尽头,此是利剑高悬,此间乃是一群无名无姓人,枯守苍生。
来北烟泽前,吴霜并没见过这类场面,即使是早年行走人间,见识过不少妖邪神通,残劣手段,诸如那等炼化旁人血肉助己一步登天的邪道,或是令一城一池百姓修行人,心甘情愿为旁人做嫁衣的草蛇灰线算计,更有不平事,饥寒待毙婴儿,刀殂待割流民,地面阴曹不胜枚举,却仍是没见过世间还有像北烟泽的边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继续阅读下文
​‌‌‌​​‌‌
满身血肉铸高隘,每年都有因与妖潮拼杀,见过太多惨烈景象而险些失心疯的修行人。
本该是向道之心弥坚的修行人,置身北烟泽边关,竟连清醒都未必能守住,惶恐畏惧惴惴难安,睁眼尸骨成山,闭眼妖潮汹涌,想来那些位文人纵然是绞尽脑汁,榨空肝肠,也琢磨不出这般景象。
吴霜曾替清点名册的柳倾出过招,难得附庸风雅一回,便是每次提及死伤者时,将人字换成瓣字,如此以来,每每有百二十人身死,便写成有百二十瓣飞花掉下枝头,既能减轻心头重担,又合乎情理。
毕竟北烟泽这地方,人命何尝不似娇弱飞花,迎风便散。
《今日有五波妖潮冲关,不知怎的,显得有些后继无力,最后两茬妖物,数目稀稀散散,仅能勉强撑起架势,虚张声势更多。》
​‌‌‌​​‌‌
吴霜木然转头,却见一袭黑衣坐到自己跟前,向并无多少暖意的篝火伸出手去,才晓得也就在这愣神的功夫,毒尊已是清点罢名册,不由得颓然笑笑,并不客气将酒壶递去,接过毒尊递来的便宜宣纸。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这性情倒是适宜北烟泽,分明是身在五绝一流的高手,该在人世间扬名,你倒好,好像一直就没有啥挂在心上的事,在这鬼地方仍是心境平稳坚固,比成天吆喝着胸胆气壮的江半郎都强许多。》
《做师父的,真放心将宝贝徒弟叫来此处?》
对于吴霜十足罕见夸赞,依旧穿黑的毒尊只是顿了顿,全然没有在这等无滋味的闲扯上耗费口舌的意愿,眉眼清冷,却是直视吴霜两眼,似乎是打定主意逼得吴霜不得不流露出些心虚。
​‌‌‌​​‌‌
《你我都晓得纵然是当世五境,在北烟泽亦是自顾无暇疲于招架,更何况你这位小徒弟不比旁人,柳倾一身阵道修为极深,钱寅则是遁法精妙,单就自保一途上,比起寻常四境之上的高手,不见得逊色多少。云仲却是不然。江半郎捉对厮杀本事,已然是四境的顶,尚险些失了一臂,要你那徒儿前来,真能活着走出北烟泽?》
《说实话,我不清楚。》吴霜把手上宣纸对折再对折,轻微地呼出一口因冷凉而分外粗重的白气,《我自认是不错的师父,南公山门规少得可怜,更不添什么虚头八脑的礼数,在旁人看来,南公山这几个徒儿没大没小,不成体统,可实打实都认我这个做师父的,勾肩搭背弄雀牌,或是拼酒拼得面红耳赤,我吴霜都感觉,比起繁杂礼数上下尊卑,一丝不苟磕头赞颂,这数个小子,更懂什么叫尊师重道。》
《可偏偏是云仲这小子,将我心头多年来自诩的好师父牌匾,敲了个稀碎。》
《南公山不能只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靠山,云小子天资不比其他师兄,总是稍稍差些意思,所以理所那是自然,将许多事的原貌都掀了个底朝天。他那几个师兄,大多时候不需要南公山这等名头,也可保自身无忧,老大老二的性情又恬淡,惹事极少,动用南公山这块分量越发足的牌匾,少之又少。》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毒尊听得极认真,眉睫扑闪,捧着吴霜才饮过的酒水,朝自己口中倒酒,之后继续平静地听下去。
​‌‌‌​​‌‌
《但云仲自入门以来,走过的生死场很多,搬出南公山名头,免去性命之忧,在我这做师父的看来,没啥不好。》
《可身在局中,关照则乱,于是才逐渐回过滋味来,南公山既不见得能护他终生周全,而这块因我吴霜的剑而辉光万丈的南公山匾额,同样不能令徒子徒孙人人如龙。他云仲想走到高处去,就需吞下旁人咽不下的苦头,需尽旁人尽不到的心力,受风砍雨磨,霜打雪敲,把为数不多的拐杖都撇个干净,才能走到高处去,看一看众山宵小,就算是死在这北烟泽,老子连眼都不眨。》
毒尊眨眨眼,深以为然,可还是冷不丁插话,《那你让柳倾他们几位南下,是去帮谁的忙?》
吴霜脸皮一板,话就堵在嗓子眼里,半晌过后才讪讪道,《同辈人朝那小子出手,我自然不管,可要是上一辈的高手想折腾,那是自然不行。何况他们几位离关,是为寻人,那就不算护犊子。》
《你怎知你那徒弟想要走到高处?》
​‌‌‌​​‌‌
毒尊从来惜字如金,只不过近墨者黑,与吴霜同路许久,呛起人来,本事却不低。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吴霜却只是难掩骄矜地笑笑。
那年吴霜还是个被五绝联手打废境界的胖掌柜,纵是终日憋屈,也只能将家法极严的周先生软磨硬泡,劝出家门,同自己对饮几杯,除此之外半点修为不敢显露,既生怕五绝记恨,又担忧自身伤势未愈,周先生再遭人算计。于是整日笑脸相迎,老老实实支开茶摊,招呼人们前来饮茶,挣些银钱财盘缠。
那年有个在学堂里懒散的孩童,时常要去到茶馆里讨笔墨,涨红了脸偷摸编排周先生,可断然没那样东西胆量当面说,急急忙忙将课业补完,才又火急火燎跑到学堂。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皮娃无论用破斧头剁木桩时,练剑时,写字时,皆是一身倔强,和他师父青春时一模一样。
北烟泽边关剧烈摇晃起来。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不少此时正营帐城下避寒歇息的守关人,皆是被震了个趔趄,更有躺卧的被这震动晃下榻去,却并不曾有多少慌乱,纷纷由旁边拎起刀枪,修为稍强些的,骂着娘由怀中掏出灵器,近乎同一时间冲出帐去,神魂皆震。
北烟大泽不知何其广远浩瀚,此时波澜升空百丈,水浪落下过后,唯有一枚摩云鲸尾,隐天遮云,抖落水浪,轰然砸向城头,像是一片铺开百丈千丈的云朵,缓慢沉重,迫近北烟泽城头。
​‌‌‌​​‌‌
犹如天黑夜至。
《其实本座心性并不见得适宜待在北烟泽,》毒尊站了起来身,并不去看那枚像能挥动山岳沧海的鲸尾,也不去理会使城头各处都逐渐崩裂的震颤,只是在越发阴暗的城头,对吴霜说,《因为你吴霜在这,仅此而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吴霜浑身收而未放的剑气铿锵作响,迟疑地看了一眼毒尊,最后释然般徐徐点头,说出了一句简短而艰涩的话。
《我始终清楚,这样很好。》
​‌‌‌​​‌‌
人间不止有北烟泽一处,称得上穷困潦倒,身为大元统军许久的将帅,钱财囊也未必宽敞。
大元里家家户户掌灯,许多已然是压制不住欢喜,大人喷着酒气好生吹嘘这一载间所见所闻,难免添油加醋,即使是平日里恪守妇道的婆娘,都被拽来饮过两盏酒,捏着自家汉子的耳垂,或是嗔怪,或是低声絮叨,合计来年再在膝下添数个人丁,孩童则是捧了相当金贵的爆竹,穿得厚实,将爆竹埋到雪堆里头,炸开片赤白交错的飞花。
温瑜朱开封这几人暂居渌州,王庭那是自然不曾怠慢,既知几人伤势未曾痊愈,更不方便奔波来去,再者是有赫罕亲自吩咐,大元东境局势虽已趋平稳,仍是不知有无胥孟府所埋藏下的后手,起码单就与沈白坡口中套出的消息,燕祁晔少有理会战事,大多都是放任黄覆巢一手把持,但能在修行道走得这般久,小觑不得心思算计,后手留得极多,特地令渌州官员好生看护温瑜朱开封这几位功比开国的将帅,好生调养。
当初胥孟府铁蹄踏开渌州时,曾留有数座规模极大的府邸,大多是由渌州高门大户手中夺来,数座院落连到一处去,掳来能工巧匠添砖加瓦,更显豪奢,驾马慢行绕府一周,需几炷香的光景,足见其宽敞。听人说单是客居此地的那些位部族将帅,仅用不过两月余,就在渌州掳掠无数金银姑娘,金银堆满院落,姑娘则是接入堂中,大多皆是遭了部族那帮蛮子的毒手,尽管有侥幸存活到王庭收复渌州的,亦是疯疯癫癫,怕是许久都难以痊愈。
若非温瑜执意不肯,嫌此间不干净,渌州那些位新走马上任不久的官员,定然是要将这几座府邸送到温瑜手上,只不过见温瑜实在抵触得紧,才只得作罢,于渌州青罡城内挑了座闲置向阳的府邸,连同契纸一并递到温瑜手上,三番五次登门,千恩万谢,才算是了却一桩心头大事。
​‌‌‌​​‌‌
且不提温瑜领兵驻守壁垒,更是携王庭军在这场苍水关神门岭决战中得胜,单独拎出五锋山天西城大小数战,温瑜身在王廷的位子,便只容许旁人仰视,渌州新走立刻任的官员心头皆如明镜,倘若是怠慢这位,不论自个儿是何等的大才,大则掉了脑袋,小则官职一剥到底,当真不敢轻慢。
今日日上三竿时节,温瑜拆去肩臂处裹着的伤药布帕,披着身略显单薄的绸衣,难得闲暇,替自己泡了壶旧年春茶,端着茶盏站在府邸门槛处,依旧凛冽的大元寒风灌入衣衫,却觉得相当清爽。
好戏还在后头
唐不枫毅然决然选了那几座相连的大府邸,语气并不难猜,说是自家媳妇好歹也是莫城里头的家主,跟随自己闯荡人间,算下来不曾过几天消停日子,眼下大元乱世平定,打仗这般久,难不成就不能享享福,你温瑜不吃人间烟火,我唐不枫吃,吃得还要比旁人多些。想来也是情理之中,唐不枫可不比云仲,成天杀人挥刀野得紧,真要是去到那等小地界,怕是都折腾不开,阮家主面皮薄,但眼瞅着眼波一日比一日流转得勤,盯着唐疯子,倒当真有那么点望穿秋水的情意绵绵,自然是要选个好去处。
朱开封则也选了户向阳的府邸,虽说不见得宽敞,但风水却是极佳,日照时辰极长,最是适宜调养身子。
这送货车马行里头有不少人手,乃是温瑜下令军屯过后,发散往渌州各地帮忙的兵卒,苍水关一战又重新披挂上阵,虽战死者极多,仍是有不少兵卒负伤过后,索性留在渌州,并未再跟随大军东进,此时忙碌之间,还不忘向温瑜躬身问好。
​‌‌‌​​‌‌
眼见年关在即,赫罕不愿令温瑜拖着伤体颠簸,亲自命三千铁骑护送紫銮宫温瑜双亲赶往渌州,意在令温瑜举家团圆,因此周遭皆是岁末忙碌景象,温瑜倒是成了个闲人,遣人将自己于中路壁垒城帅帐的物件送来,自己则提前在门前迎接,瞧着许多熟面孔忙前忙后,总觉感慨。
才至正午,温瑜送罢这些位车马行的伙计离去,刚要掩上门环,就有人叩门。
来的既不是唐不枫,也不是朱开封,更不是忙到焦头烂额的小姑娘青穗,而是不知长途跋涉多少时日的贺知洲。
正堂前两两对坐,硬塞到温瑜府上的两位侍女废好大力气替贺知洲卸甲,温瑜则是摇头苦笑。
《难得受这般重用,听闻赫罕近来在东境布局里,尤以沈白坡几人为首,你不好生做事,忙不迭返回渌州作甚?》
​‌‌‌​​‌‌
贺知洲盯着温瑜面皮上下打量了细细打量,忽然咧嘴。
《还是渌州养人,胖了几分。》
自从诛杀燕祁晔过后,王庭胜局已定,温瑜就不再动用那等越发熟稔的易容手段,此时并未挽髻,而是任由发丝披散下来,若非王庭有意传扬,怕是许多人都不敢认,这位眉眼生得动人,容貌极好的姑娘,就是那位值王庭危难之际挂帅,平定乱局的王庭主帅。久在军阵当中,原本极好的五官眉眼上又添英气,自然看得贺知洲一愣。
《那是自然,》温瑜也并未理会贺知洲稍有亲近的言语,随意摆摆手,从一旁堆积如山的信件中抽出一封,放在火盆里烧净,《虽说闲得很,可起码不必再为精打细算,揣测燕祁晔黄覆巢心思而茶饭不思,睡得安生,我已有好些日子安眠,动筷时节细嚼慢咽,那是自然显富态。只不过眼见年关在即,你不去洙桑道主城中坐坐,前来渌州作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这片府邸庭院打理得极好,听那些位诚惶诚恐的渌州官员讲,府邸乃是此地大户人家兴修,留待年岁渐长过后前来落户,于是常年有家仆打理,不过听闻温瑜找寻住处,便连契纸带府邸摆设,一并相赠。
好书不断更新中
庭院围墙漏窗滚圆,有瓦片交叠,天朗气清时日光懒散穿过瓦片,摇落细碎细碎的光影,如今大雪压盖到瓦上,犹似佳人睫眉轻颤,随漏窗前四季常绿小竹针叶树灌,碧白碧白,晃得人心怜。
贺知洲不习惯迟疑,今日却显得吞吞吐吐,温瑜不明就里,倒也不紧追着去问,只是神色平静地把由车帐运来,堆叠到正堂的书信堆里,一封封书信取出,慢慢放进火盆,任由宣纸被火舌舔舐得枯萎。
《这茶可不新鲜。》
不知怎的话锋一转,贺知洲重新捧起茶汤抿了抿,故作轻松道,《王庭虽说是有穷苦的时节,主帅俸禄可从没缺过,这般省吃俭用,难道是将这份银钱财挥霍了?》
​‌‌‌​​‌‌
《我听说主帅与大元境内的土楼,往来甚密,难不成银钱真是送到土楼去打了水漂?》
温瑜取信的手指一顿,《土楼虽受人冷眼,当世修行人皆云,土楼翻来覆去,是为亲手挝扭大势,所欲不见得是坏,但口碑愈差。可王庭嫌过无兵无粮,痛恨过百姓无辜受铁蹄蹂躏,啥时候怕过脏了?我凭手头银钱与土楼做买卖,更不能算在王庭头上,何错之有?》
《你晓得我所讲,并非只是大元事。》
贺知洲淡然一笑,将原本已要脱口而出的话,重新压回胸膛,朝温瑜规规矩矩行礼,《此来只不过是担忧温帅抱恙,既然见到了,那就不多说,告辞。》
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
书信上头正好写的是云仲入子阴山,力敌山鱬时节崩碎拼死丹田,斩开大岳的消息。
披着绸衣面颊清减的温瑜犹豫了半晌,最后也没再舍得将其余书信扔到火盆中,而是从怀中将一团幼芽似盈盈放亮的光团捧出,放在身侧的桌案上,双手捧起脸,定定望着那枚已然溃散大半,曾助自己远隔千万里钉死燕祁晔的苦露,忽然发觉这道剑气近来忒不安生,上蹿下跳,光华又再度暗淡许多,是以合上水光渐漾的双目,抿嘴凄凄一笑。
只剩温瑜蹙眉,将手中已然残破的信件展开,才稍稍有些了然。
分明春即来,又恐别家春风偷掠过良人心口。
苦恨情长驻,割舍私心历来做不得数。
故事还在继续
​‌‌‌​​‌‌
而在大元苦露,双鱼玉境连重阳玉境等数地异动过后,尚在客店内逗留,同袁本末拼酒两日的云仲,忽然感觉自己那枚红绳与玄桥剑气,忽然之间脱去掌控,如是鱼跃浪花,虎脱樊笼,随即而来的便是好容易休养得来的内气,如脱缰野马似离体而去。
即使李福顺率先察觉不妙,出手相助,惊动步映清与袁本末三人,也一并抵挡那阵凭空而来,磅礴的吸扯力道,仍是难以抗衡,到头来云仲总觉连一身血肉都要被扯得干净,面孔都霎时间清瘦下来,心惊胆寒,只得盘膝坐定抱心守神,与这道凭空而来的气机抢夺内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怎的,突兀遭劫的云仲忽然想起,吴霜在山头时常念的一篇颂子,好像是当年由李抱鱼处学来,难得没忘个干净,便病急乱投医似默念起来,顿觉灵台清明澄澈。
龙虎猖狂,心念炎烈。
​‌‌‌​​‌‌
慧剑才挥,二兽俱灭。
不极远处破庙里,老道怔怔起身,将背后始终拿来挠痒的柳条抽出,一步迈出十里,丝毫不在意那位驼背徒儿。
直到那位生得灰不溜秋驼背瘦弱的徒弟追赶上来时,才知道自家师父为何事惊动。
有道雾气缭绕的身影,耷肩闭目,盘膝坐于一条通贯天地,不知几百丈的赤龙背后,龙躯晃动鳞鬃晃动,徐徐前来。
飞云开路,瑞彩千条,紫气往复,风卷雪升胜似惊雷怒涛。
​‌‌‌​​‌‌
灿灿仿若仙家临凡。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同类好书
昆仑侠
昆仑侠
骁骑校
妖孽人生
妖孽人生
精短小言情
同类好书推荐
无道无魔
无道无魔
半路出家人
一剑朝天
一剑朝天
沈烟渚
薄幸
薄幸
慕尧
魔师!
魔师!
七杯猫咪
梦道寻仙
梦道寻仙
徐行之
剑魔携香
剑魔携香
往前一脚泥
纨绔子弟
纨绔子弟
大脑门子
超维之道
超维之道
用惯了右手
推荐作者
吞鬼的女孩吞鬼的女孩大头虎大头虎砖石局部砖石局部第三年蝉鸣第三年蝉鸣伴树花开伴树花开东方亮了东方亮了北国风光清风来北国风光清风来团子桉仔团子桉仔职高老师职高老师季伦劝9季伦劝9鱼不乖鱼不乖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真熊初墨真熊初墨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青梅不是竹马青梅不是竹马皎月出云皎月出云夜风无情夜风无情代号六子代号六子小雀凰小雀凰李美韩李美韩羽外化仙羽外化仙雁鱼雁鱼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武汉品书武汉品书千秋韵雅千秋韵雅北桐.北桐.迦弥迦弥不吃西瓜皮不吃西瓜皮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绿水鬼绿水鬼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东家少爷东家少爷清江鱼片清江鱼片青云灵隐青云灵隐小抽大象小抽大象木平木平喵星人喵星人水彩鱼水彩鱼时光沙时光沙普祥真人普祥真人起床打更了起床打更了笑抚清风笑抚清风弥煞弥煞姑奶奶很火大姑奶奶很火大随风的叶子随风的叶子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商玖玖商玖玖柠檬白昼梦柠檬白昼梦玉户帘玉户帘仐三仐三
26笔阁
首页 玄幻奇幻 仙侠 江湖武侠 都市频道 灵异悬疑 同人小说 小说笔者 角色名录 全本 连载 小说TOP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