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落坐，程王妃看一眼早己站完的沈秀，心中冷笑。
此丫头倒是机伶的很，不过人都站远了，也不好再把她召过来。
《王爷大喜，恭喜王爷。》
宗亲们恭喜着，洗三时燕王没出现。当时就有人猜，燕王不会己经咽气了吧。隐瞒丧事，秘不发丧，程王妃干的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现在满月酒上，燕王出来了，也让众人放心不少。
燕王还活着，亲生儿子也生出来了，程王妃这局赢了。
《王爷身体不适，许久不露面，让大家挂念了。》程王妃微笑说着。
她本不想燕王露面，然而韩容却在宗亲里大放谣言，说燕王己亡故。
虽然收拾了韩容，一时半会却不好压下言。
只不过稳定人心，趁着满月酒，她也只得让燕王露脸。
《看到王爷大安，我们也安心了。》宗亲们说着。
程王妃微笑不语。
丫头端茶上来，本来只是例行上茶，燕王却是哼了两声，侍侯的小太监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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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丫头手里的茶杯，轻轻吹了吹，就端向燕王嘴边，喂他喝水。
燕王喝了一口，小太监正欲喂第二口，变故来了。
《啊！！》
本己不能说话的燕王，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大口鲜血喷出，身体剧烈颤抖着。
《王爷！》程王妃大声惊呼，声音都破了，《快点去找大夫！！》
屋里众人也被这样的变故吓傻了，小太监哆嗦应着：《是。》
只是不等小太监跑出门，就听燕王又是两声尖叫，己然咽气。
喷出来的鲜血，趁着他苍白骷颅似的脸，越发看的吓人。
《啊！！》
数个离的近的小辈，己经尖叫出来。屋里众女眷，也被这场面吓坏了。
两个侍侯的小太监，更是吓得手脚发软，直跌到了地面。
唯独程王妃，她惊恐的看着目前的燕王，却是站了起来身来，徐徐走近，轻声唤着：《王爷，王爷……》
她的依靠，她最大的底牌，就这样死了吗？
琮哥儿还没有被立过世子，韩骁还没有被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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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会的……
《王爷，您别吓我啊，我……》程王妃轻声说着，眼泪却不自感觉掉了下来。
捏着手绢的手，不自感觉伸了出去，轻轻帮着燕王擦试嘴角的血迹。
雪白的手绢立时被鲜血染红，逐渐冷去的温度，让她不得不相信，燕王真的去了。
二十几年夫妻，爱也好，怨也好，真的就这样走到尽头了？？
《王，王妃……您，您要保重啊。》
宗亲们早就吓得起身往外躲，但程王妃这样，也实在有点吓人。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门口小太监喊着，几乎是拉着大夫进门的。
此时此刻早就顾不得男女之防，屋里众人都己经吓得退到里间，还有一些看着情况不好，直接从后门溜了。
唯独程王妃，在燕王尸体边上站着，眼泪落个不停。
看到大夫惊慌走近，程王妃站直身边，道：《不用诊了，王爷薨了。》
红事变白事，燕王府顿时乱成一团。
燕王病了这些年，又有几次病危，他的后事早就预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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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此忽然的死在琮哥儿满月酒上，依然让人意外。
郭长史听到消息，带着太医们来了，燕王己死，但怎么死的还是要确定一下的。
那么多宗亲面前，刚喝完一口茶就吐血身亡。病发有可能，下毒也有可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为了安定人心，也为了洗清嫌疑，由太医看过尸身最为妥当。
《母亲，母亲……》
安华郡主急切呼唤着，直入嘉乐堂内室。
四周恢复了平静。
燕王的尸体己经搬至前头正房，程王妃在梢间坐着，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静静坐着。
原本乌黑的两鬓，竟然凭添了白发，整个人显得十分苍老无力。
《你来了……》
听到女儿的声音，程王妃机械似的抬起头。
若是放到往常，她多半要嘲讽几句的。上次母女争执之后，她本以为自己要死时，安华郡主才会来见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安华郡主慌张问着，《父亲如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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琮哥儿的洗三礼、满月酒她都没来，但燕王过世，这么大的事情，郭长史派人通知了她。
以燕王的身体状况，去世并不意外。
但如此去世，真是巧合吗？
程王妃嗓门麻木，道：《郭长史带着大夫们在前头验尸，等结果吧。》
《母亲……》安华郡主在程王妃身边落座来，意图安慰她，却找不出言语。
都此时候了，她要说啥，她能说啥？
燕王啥时候死都不奇怪，偏偏在一众宗亲面前，喝水后吐血身世。
程王妃忽然自言自语道：《我啊，算计了一辈子，如何也想不到，会在最后一败涂地。》
郭长史立刻带着大夫验尸，就算没人说出口，但是疑惑己经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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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是不是被毒杀的？
是不是她谋杀亲夫？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侍侯燕王的人是她派的，燕王喝的水是她屋里端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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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理由，反而不重要了。
《哎，母亲……》安华郡主心里难受，不自觉得道：《我，我劝过母亲……》
亲生儿子过世，过继成年儿子进府继承家业，心里难受是肯定的。
然而己成事实，韩骁是圣旨指定的燕王世子，继承燕王爵位。
她是见过韩骁的，并不是刻薄苛责之辈。他继承爵位后，纵然不敢说侍母至孝，但说忤逆苛刻也不可能。
安养晚年，当个享福老太太，未偿不是好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都到此岁数了，争权夺利，又何必。
《劝我什么，凭啥让我放下。》程王妃声音尖了起来，《该滚蛋的是韩骁！》
享受过大权在握的滋味，如何放的下。
安华郡主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王妃……》洪婆子快步进门，看到安华郡主也在，也上前见礼，又道：《大夫己经检查完了，王爷是情绪波动太大，才致使……》
也就愉悦死的，儿子满月，欣喜过头了，命却没了。
《没有其他异状吗？》程王妃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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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婆子摇摇头，道：《所有大夫都是看过了。》
以燕王的年龄，以及长期以来的病史，确实是自然死亡，没有任何问题。
郭长史己经带着人收敛尸身，盖个棺材，燕王之死，也就至此为止了。
《萧学医呢！》程王妃忽然说着，嗓门大了起来。
洪婆子怔住了，有点没反应过来。
安华郡主道：《母亲，你想做什么。要是没有萧大夫，父王早就……》
要是没有萧学医，燕王早就过世了，哪里还能等到琮哥儿满月酒。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不对……》程王妃突然喃喃自语说着，《一定要彻查，一定要……》
嘉乐堂是铁桶某个，她对自己用的人甚是有自信，肯定不会出错。
唯独萧学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洪婆子忍不住目光投向安华郡主，心里全然没了主意。
彻查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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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啊，世子都不在府里，父亲又是在嘉乐堂去世的。》安华郡主说着，《不管如何查，都与世子无关啊。》
韩骁领兵打海盗，根本就不在青阳城里。
就是想栽脏他，都找不到机会。
人是在嘉乐堂没的，那么多人都望着，这种情况下，肯定是早点盖棺的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真要折腾起来，说燕王之死有异，那肯定是程王妃倒霉。
一语提醒了程王妃，她刚才就思及了。
只是此时此刻，她心乱如麻，早己没了分寸。
《母亲累了，先歇着吧。》安华郡主说着，《外头的事情有我呢，我会帮母亲料理的。》
程王妃己经彻底乱了，这个时候静谧最好。
啥都不要做，也什么都不要管。丈夫过世，女子心痛过度，也是有的。
不管以前有多少隔阂，这个时候了，还是母女情深。
《洪妈妈，劳烦你照顾母亲。》安华郡主对洪婆子说着。
洪婆子连忙点点头，道：《郡主放心吧，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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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那我先到外面看看。》安华郡主说完，转身欲走。
《安华。》程王妃突然出声叫住她。
安华郡主停住脚步，目光投向程王妃。
望着程王妃两鬓白发，她头一次意识到程王妃老了。
或者说，此时此刻的程王妃真的老了，就是还有争权夺利的心，也再无力回天。
《你把巧姐儿抱去吧。》程王妃说着。
安华郡主怔在当场，道：《母亲这是……》
巧姐儿是程二娘生的，但爹是谁都搞不清楚。
程王妃一直养在旁边，本以为就是逗个趣而己。没思及此时此刻，竟然让她抱去养。
《好好把她养大，就当是孝顺我了。》程王妃说着。
安华郡主道：《母亲若是不想养她了，我定会好好安置她。》
《不是我不想养，只怕我养不了了。》程王妃说着，《琮哥儿注定养不大，我也不想管他，只有巧姐儿，我是真心喜欢的。你现在就把她抱回去，好好抚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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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华郡主呆在当场，道：《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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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王妃这口气，仿佛是在交代后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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