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喧闹中，新年来了。
不管平原侯府闹成什么样，燕王府的新年还是要过的。按照惯例，所有下人多领一个月的月钱，算是主子的打赏。
沈秀自然也领到了，除此之外，还收到了韩容送的礼物。
一枝珠钗，不算很精致，却是韩容亲手做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啥送你的，就此吧。》韩容笑着说。
沈秀笑着接过来，戴到头上，笑着道：《多谢。》
《还是这般客气。》韩容笑着说。
沈秀想了想，问：《今年过年，要在哪里过？》
韩骁是兼祧两房，郡王府的父母都己经过世，他留在燕王府过年也理所那是自然。
韩容则不同，他是郡王府的大公子，并不是燕王府的人。尤其是永寿郡王府连个主子都没有，他更该回去过年。
《肯定要在燕王府过啊。》韩容理所当然说着，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想到程王妃那张脸，我就愉悦的很。》
平原侯府要完蛋了，他就不相信程王妃能淡然处之。
《平原侯府之事……》沈秀不自觉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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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听到平原侯和程太太过世的消息，她着实吃了一惊。
程太太对她纵然有些若刻，但在平原侯府时，她总是能吃饱穿暖，也不用提心吊胆。
《如何，你忧心？》韩容说着，神情有几分古怪。
他是见过程少牧的，俊朗的少年郎，自己跟他比，甚至显得稚气未脱。
他们一起这些年，沈秀念旧情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心里，也真的很酸。
沈秀当即笑了，道：《你呀，这小心眼也太小了。现在满府皆在议论此事，我随口问一句，你也能想这么多。》
《好，好，我就是小心眼，行了吧。》韩容笑着说，《说吧，你想清楚什么，只要我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
沈秀笑着道：《我就是随口说一句，就引来你一串话。我若是再问下去，还不清楚有什么话等着我呢。侯府之事，是大事，清楚的太多也不好。我还是跟绮霞她们聊聊八卦吧，太当真的了，我还要担心世子妃责罚呢。》
《世子妃……哈~~》韩容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她此世子妃能做多久。》
沈秀低头不语，程元娘进门某个月有余。别说拉拢韩容，倒是有意挑剔找他麻烦。
只是韩容不是软柿子，倒是把程元娘怼了个难堪。
程元娘仗着是新媳妇，闹到韩骁跟前，结果只得了一句话，容哥儿是小辈，你是婶娘，不知道疼惜晚辈，倒要找他麻烦。
自那之后，程元娘倒是老实了，然而梁子也结下了。就算程元娘过来道嫌，只怕也哄不好韩容了。
《父母过世，爵位不保，还想依靠程王妃，离死不远了。》韩容冷笑说着，《程二娘都死了，她哪来的自信程王妃能给她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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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平原侯府好好的，程少牧少年英才，对程王妃有用处，程元娘此娘家侄女自然要疼爱。
相反的，平原侯府要是倒台，程元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性格为人也不够聪明，程王妃会亲自弄死她。
《个人有个人的造化，快过年了，后院乱成一团，你就消停几天吧。》沈秀笑着说，一半是劝，一半是笑。
韩容是听劝的人，至少能听进去她的话。
但是强硬的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像现在这样，好像玩笑一样的说话，更有效果。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敢不消停吗。》韩容笑着说。
沈秀微笑不语。
韩容正欲再说，就听屋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大公子在屋里吗？》
《谁啊？》韩容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世子爷请您去外书房一趟。》小厮说着。
韩容这才不太情愿的站起身来，道：《这就来。》
沈秀取来大氅给韩容穿好，笑着道：《过年事务多，你快点去吧。》
《晚上等我吃饭。》韩容笑着说。
沈秀笑着道：《那我让厨房准备数个你爱吃的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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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程元娘的进门，世子府的厨房也最终立起来了。不用跟着大厨房吃饭，一切都方便了。想吃啥就拿钱财给婆子，只要钱财给足，吃啥都行。
《好。》韩容笑着说，这才转身去了。
沈秀望着他出门，面上依然带着轻柔的笑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韩容待她很好，真心实意的好。只是这份温柔，到底能有多久，她也不清楚。
新年到来，韩容十五岁，就算不娶亲，也要议亲。再拖两年，十七岁娶亲，也差不多是极限。
到时候正妻进门……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沈秀笑的脸僵住，几乎是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通房也好，妾室也好，这都是不得不面对的悲哀。
人啊，说不定就不该贪心，目前这样己经很难得了。
《姐姐……》
雀儿从后门进来，身后眼着某个婆子，怀里抱着某个包袱。
沈秀醒过神来，脸上笑意尽显。
《给姑娘问好。》婆子笑着说，把包袱放到桌子上，《这两件大氅，郡王妃去年才做的。丫头们整理东西时找出来了，就想着姑娘穿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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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穿不着的衣服赏给下人，这是恩赏。尤其这回赏赐的是大氅，一件至少要百两银子。这样的赏赐，在下人里绝对是大手笔了。
《谢郡王妃。》沈秀一脸感激应着。
《姑娘不用这般客气，郡王妃说了，你得她的眼缘，还说闲来无事时，只管过去说话。》婆子笑着说，对沈秀的反应很满意。
主子打赏奴才，奴才就该恩感戴德。
沈秀听得心念一动，特意说闲来无事时去说话，该是吴氏有话想跟她说。
但真有话要说，吴氏是主子，大可以叫她过去。何必用打赏的方式，让婆子说这样的话，如此的迂回。
除非是……
韩容的婚事。
《郡王妃喜欢姑娘，这是姑娘的福气了。》婆子意有所指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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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容的婚事，她一个通房是说不上话的。唯一的作用，就是在韩容面前为吴氏相中的人选说几句好话。
沈秀心中透亮，却是不接话茬，只是笑而不语。
两件旧大氅，就想她说此话，未免看不起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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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本心上说，她并不希望韩容这么早成亲。再者她若是真说了，定然惹得韩容不悦。
不管怎么想都不划算，直接拒绝吴氏也不合适，索性装傻充愣。
《姑娘是个明白人。》婆子继续说着。
沈秀低头道：《郡王妃待奴婢好，奴婢定然记忆中。》
婆子多少有点说不下去，沈秀不接话，独角戏不好唱。再者吴氏也交代了，不能把话说开了。
韩容的脾气大，拿不准他的主意时，她这个婶娘，说话也是不管用。若是再闹僵了，吴氏也落不了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姑娘忙吧，我先回去了。》婆子说着。
沈秀笑着道：《我送妈妈。》
送婆子到后门口，看着婆子离开了，沈秀就对雀儿道：《你去东厢房看看绮霞在不在，她若是在屋里，就让她过来。说我得了好东西，要分给她。》
《我这就去。》雀儿笑着说，扭身去了。
沈秀打开桌子上的包袱，一件织锦镶毛斗篷，一件软毛织锦披风，都是上等货色，打赏奴婢实在是恩赏了。
虽然绮霞说过吴氏大方，但回想吴氏的两回上赏。上回赏的首饰，是程王妃赏下来的，吴氏忧心有异，也实在有异，才转打打赏给她的。
现在给的这两件衣服，更是目的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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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谁的银子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自然不会无故送人。
《得了啥好东西，也让我看看。》绮霞笑着走进来。
沈秀向她招招手，笑着道：《郡王妃赏我的大氅，我己经有两件了，想着你没有，就送你一件。》
《哇，还是你最好了。》绮霞望着桌子上的大氅，几乎都要尖叫了。
她想有件大氅好久了，奈何主子不赏，自己不舍得买。
《你挑一件吧。》沈秀笑着说。
绮霞提起大氅，比了又比，挑了又挑，道：《还是你最好了，不像那些狗屁奴才，某个个的狗眼看人低。》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以前她虽然没钱财没权，但总是受宠的通房，下人们怎么也高看她一眼。
现在世子妃进门了，韩骁就是回后院也是进正房，她此通房连宠都没有了，下人之间踩高捧低，自然要踩她了。
《少跟她们置气，就是争赢了，也不会多发你月钱财。》沈秀笑着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她看来，绮霞也不是真爱韩骁的。得宠的时候，也就是那点月钱银子。失宠了，月钱银子依然一点不少。
干活不干活，薪资都一样，只要能常长久保住这份薪资，也就无所谓得宠失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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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谁让她们先踩我的。》绮霞冷哼说着。
沈秀劝她道：《好了，好了，先挑衣服吧。》
《那我就要这件了。》绮霞说着，拿起那件织锦镶毛斗篷。
沈秀道：《这是郡王妃赏我的，你别不分时候穿，给我也给你自己添不痛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放心吧，我懂的。》绮霞笑着说，把斗篷紧紧握在手里，越看越是喜欢。
沈秀笑着道：《穿上看看吧。》
《你说的是，我穿上看看。》绮霞笑着说，当即把斗篷披到身上，又道：《对了，你听说了吗，世子妃旁边又添了一个婆子，说是平原侯府来的。》
《平原侯府来的？》沈秀多少愣了一下。
现在平原侯府乱成一团，程元娘旁边忽然多某个平原侯府的婆子，只怕此婆子不是一般人。不然根本就不值得，此时候把人弄过来。
《听说叫周喜家的，是去世程太太的陪房。》绮霞随口说着。
沈秀神情微妙，有几分自言自语道：《周喜家的啊，那还真是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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