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快步从程太太院中出来，就见李璎珞在角落处探头站着。
《谢天谢地，你没事就好。》李璎珞心有余悸说着。
沈秀快步走过去，道：《你如何来这个地方了，被太太看到，小心连你也一起罚。》
《我是忧心你。》李璎珞说着，《大爷才刚出门，要是情况不对，我就让小厮去追他回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千万不要。》沈秀说着，《若是因为我让太太与大爷失和，那就是千古罪人了。》
现在程太太就恨不得掐死她，要是再闹一出，弄不好真会偷偷给她下毒。
《然而太太……》李璎珞欲言又止。
要不是程少牧对沈秀情有独钟，始终护着沈秀，沈秀的下场肯定比现在惨十倍。
一般来说，女子出嫁后，多少会向着娘家人的。像程太太这般，如此虐待娘家侄女的，也是独一份了。
沈秀拍拍李璎珞的手，道：《要不是太太把我教坊里带出来，我的结果更惨呢。》
李璎珞顿时不言语了。
两人快步回到听风轩，如此一番折腾。再加上陶太太还没走，万一程太太再传唤，两人皆没了出去逛的念头。
索性到听风轩正房后面的抱厦里落座来，沈秀泡茶，两人坐着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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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祖父说，现在陶家不比以前了。》李璎珞小声说着，《外头看起来还挺风光的，其实己经分家了，只是还住在一起。》
说起陶家来，那也是青阳赫赫扬扬的大家族。
五代皆有人出仕，程少牧的订亲对象，陶大姑娘的亲祖父官至吏部尚书，父亲也是两榜进士，外放知府。
十年前，两家订亲时，陶家可谓是红红火火。但十年过去了，陶太姑娘祖父过世，父亲也过世了。
按李大管家说的，现在也就剩个空架子，这门亲事退了也好。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将来大奶奶进门，我们还是得好好侍侯。》沈秀说着。
李璎珞却是好奇问：《陶太太忽然要见你，到底说什么了？》
《说我很好，陶大姑娘很有容人之量，一定会好好待我。》沈秀如实说着。
《啊？》李璎珞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久久不语言。
做为大管家的孙女，姑姑也是当姨娘的。对后宅之事，也所甚多。
岳母对女婿的妾室说这种话，不是岳母疯了，就是女婿疯了。
最有可能的是，女婿疯了，不知道在外头说了啥，把岳母也刺激疯了。
沈秀道：《想想陶大姑娘的年龄，这门亲事陶家退不起。》
就如李璎珞刚才所说，陶家只剩下空架子了。越是如此，越要忍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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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现在的平原侯府，程少牧退亲之后，有的是千金小姐可选。陶大姑娘呢，随便找个举人嫁吗？
所以，不管程少牧说了啥，做了什么，多么的不可容忍。陶家都要忍下来，人先嫁过来再说。
等陶大姑娘进门成为了主母，想摆弄某个官奴出身的丫头，容易的很。
《能这般的隐忍，你将来的日子难过啊。》李璎珞不禁说着。
沈秀没作声，默默喝茶。
将来吗……
给程少牧当姨娘，就是她唯一的将来吗？
两人闲聊到日中，快到中饭时间，就有婆子悄悄过来报信：《陶太太走了。》
《总算是走了。》李璎珞说着，面上的担忧却不减。
外客送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找沈秀的麻烦。
程少牧不在，总是没有安全感。
《此时候走，看来太太也不太待见陶太太。》沈秀说着。
都此时候了，要是程太太看中这个亲家，肯定会留饭。
倒是陶太太，拖着程太太聊到现在，该是想留下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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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一顿饭怎么样了，而是希望亲家之间拉近感情。陶家落魄了，才更要巴结亲家呢。
李璎珞有几分嘲讽的道：《陶家都败落成那样了，太太看的起才怪呢。》
既然程太太看不上这个亲家，她的危机也就过去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沈秀没接话，道：《要吃饭了，我们也过去吧。》
主子的饭是厨房人送过来的，下人就没此待遇了，一定要得去厨房拿饭。
那是自然，做为大丫头，通通能够支使小丫头拿饭。
四周恢复了平静。
《难得大爷不在，今天我们也当回主子。》李璎珞笑着说，随即吩咐小丫头：《把我和沈秀饭拿过来。》
《是。》小丫头连忙应着，叫上同伴一起去了厨房。
李璎珞和沈秀起身东厢耳房吃饭，那是丫头们吃饭的地方。红袖和添香己经在了，都是等着小丫头拿饭来。还有两个小丫头，忙着收拾桌子。
稍等一会儿，小丫头用食盒装来午饭。
丫头的饭都是按人头做的，米饭随便吃，三等丫头某个菜，二等丫头两个菜，大丫头是三个菜。
总共做三种菜，每样炒一大锅，每人按份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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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厨房孝敬姐姐们的。》小丫头笑着说，从食盒里端出一大碗汤。
汤并不在饭例里头，算是厨房孝敬的。不过每天都有，也是不成文的惯例了。
《此日的汤倒是不错。》李璎珞说着，《一会跟厨房说一声，下午我要喝茶，让她们做茶点送来。》
她祖父是大管家，纵然不能公然点菜。但是厨房孝敬碗汤，偶尔的时候她要一分茶点，也不算过份。
《是，等姐姐们吃完，送饭盒时我跟她们说。》小丫头笑着说。
沈秀道：《都坐下吃饭吧。》
众人坐下吃饭，程少牧不在，大家都轻松。
饭完，小丫头们收拾，红袖就笑着对沈秀道：《好姐姐，我与添香想回家看看，明天再过来。》
程少牧不在，丫头们都想偷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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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沈秀和李璎珞想出去就去了，她们是二等丫头，就得沈秀或者李璎珞同意才行。
沈秀好说话，一般屋里的事求求她，多半都会允的。
沈秀无所谓笑笑，道：《悄悄走，别惊动了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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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姐姐放心吧。》红袖笑着说。
混到半下午，外头突然传来小丫头焦急的嗓门：《沈秀姐姐在屋里吗？》
得到允许，红袖和添香回家去了。沈秀和李璎珞也转去后头抱厦，继续喝茶聊天。
沈秀和李璎珞相视一眼，纵然担心是程太太传唤，却只得起身去招呼。
《啥事？》李璎珞挑起帘子出来，把沈秀挡在后方。
只见院中站着某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是平原侯府二小姐程二娘的丫头伴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伴儿注意到沈秀，连忙上前道：《姐姐救命啊。》
《如何回事，你缓慢地说。》沈秀问着。
她常看医书，略懂岐黄之术。女子求医难，丫环求医就更难了。
本来只是给自己医病，后来听风轩的丫头病了也找她。再后来，府里丫头有生病的，也都找她看。
伴儿突然求她救命，应该是来向她求医的。
《是二小姐，从昨天晚上起，就喊肚子疼，始终到现在。》伴儿满脸焦急说着，《还请姐姐去看看。》
《二小姐？》沈秀吃惊，道：《二小姐病了，如何不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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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来找她自学成才的，是因为请不起大夫。
再者也是不方便，大夫是男人，总不如她这个女医生方便。
但现在是小姐病了，找管事请大夫是正经事。
《昨日管事就去请了。》伴儿说着就哭了出来，《但始终到现在了，还不见大夫来。只怕是……》
只怕是程太太不给请。
李璎珞道：《那就去找老爷啊，事关二小姐，万一有个好歹来，你们也担当不起。》
《老爷不在府里。》伴儿边哭边抹泪，看向沈秀道：《姐姐救命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沈秀有几分犹豫，李璎珞知她心软，却忍不住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管。
平原侯府人口简单，上头老太爷，老太太都不在了，府里也早分了家。
府中程太太当家，平原侯膝下一嫡子，一庶子，一嫡女，一庶女。伴儿的主子二小姐，就是张姨娘生的庶女，今年十六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姨娘与程二娘这对母女，是程太太的眼中钉肉中刺。
平原侯不在府里，大夫都不给请，这是恨不得程二娘死呢。这样的闲事，还是别管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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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姐姐救二小姐。》伴儿见状直跪了下来，抱住沈秀的大腿，苦苦哀求道：《姐姐若是不救，二小姐只怕要没命了。》
《这……》沈秀皱眉不己。
她只是个自学成才的，看些小毛病没问题，真是要命的病症，她也无法。
李璎珞却是道：《若是二小姐病的如此重，你求她也没用。还是去前头找找管事，好好与他们说，若是二小姐有个好歹来，他们也担待不起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姨娘纵然早就失宠，但程二娘总是平原侯的亲生女儿，真若是重症耽搁了，管事也不好交待的。
《找过了，不中用的。》伴儿哭着说，抑头望着沈秀道：《实在无可奈何才来求姐姐的，还请姐姐大发慈悲。等二小姐病好了，当定重谢。》
《唉……》沈秀不禁叹气，程二娘自身难保，给不了啥谢礼。
不过……让她见死不救，她也狠不下心来。
《你别哭，带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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