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还都闹剧

潜渊1937 · wangsy05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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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九年春天的南京，经过6周的屠城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扬子江上未散的雾气与城内废墟中腐烂气息混合后的怪诞产物。日军的铁蹄虽然踏碎了这座古都的脊梁，但另一种更为阴毒的《和平》瘟疫，正随着汪精卫那极具蛊惑力的声线，在长江下游悄然蔓延。

此时南京城被一种诡异的喧嚣笼罩。街道两旁的高大建筑物上，忽然挂起了一面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但在旗杆顶端，却都附加上了一块刺眼的三角形黄布片，上书《和平反共建国》六个黑字。这是汪精卫伪政权为区别于重庆国民政府而特意设计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极了招魂的幡。

《顾问，车已经备好了。》

副官的嗓门在身后响起。林默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早已练就的、无可挑剔的谦卑笑容。他拿起桌面上的礼帽，轻轻掸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作为对美《善后》工作的功臣，他被《提升》为了伪行政院的特别顾问。这个职位听起来风光无限，实则却是大本营安插在汪伪政权心脏里的一根毒刺——他的任务，是秘密监视这些刚才投诚的《新贵》们，一旦发现有人对重庆藕断丝连，或是对《大东亚共荣圈》产生动摇，便要立刻向梅机关或宪兵队报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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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正是林默想要的。

小车徐徐地开往南京国民政府。

三月三十日，上午九时。南京《国民政府》大礼堂内，气氛庄严肃穆，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虚假繁荣。汪精卫身着特制的青天白日大礼服，站在主席台中央的麦克风前，精神抖擞地宣读着《还都宣言》。他的嗓门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会场，又经由广播电台向全中国播放：《……为求民族之生存，国家之独立，特率国民政府全体，还都南京，与友邦日本携手，共谋东亚之和平……》

台下，伪政府各院部的头面人物们伫立在各自的座位旁，频频向周边看不见的民众招手致意。林默站在行政院的行列中，位置颇为显眼。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林顾问，》身旁的伪财政部长周fh低声笑道，《汪主席今日风采，真乃我辈楷模。从此以后，这‘和平建国’的大业，可就全靠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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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是啊，全靠咱们了。》他的嗓门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很清楚，此所谓的《国民政府》，不过是日本侵略者手中的某个傀儡，某个用来分化中国抗战力量、掠夺沦陷区资源的工具。

仪式结束后，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国民政府》大院，沿着中山路进行《巡幸》。道路两旁，在军警的刺刀《保护》下，一群群被强迫来的市民和学生，举着小旗，喊着《和平建国万岁》的口号。林默坐在第二辆黑色轿车里，望着窗外那一张张麻木而惊恐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就在这时，车队经过一处街角，一个卖菜的老农正挑着担子站在路边。他看着那面飘扬着黄布片的《国旗》，忽然恍然大悟般地对旁边的人说道：《哎呀，今天如何死了这么多大官？要不，每面青天白日旗上面如何会有招魂的幡？》

林默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迅速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目光投向那样东西老农，却见对方已被旁边的宪兵粗暴地推搡着带走了。那句看似无心的乡野俚语，却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破了这场闹剧的虚伪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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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继续前行，最终驶入颐和路公馆区。林默回到自己的官邸时，已是正午。他刚走进书房，苏婉便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她此日穿着一身日中粮业会社的制服，戴着那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就像某个再普通只不过的公司职员。而她新的公开身份是日中粮业会社的会计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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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了？》苏婉放下茶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询问道。她的目光落在林默那件崭新的、绣着伪行政院特别顾问徽章的西装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结束了。》林默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一场闹剧。汪精卫以为他能借此统一中国，殊不知他只是把自己彻底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苏婉走到窗前，确认四下无人后，才低声言道：《据可靠消息，老蒋在重庆早已气得七窍生烟，下令悬赏十万大洋取汪精卫的人头。而日本方面，纵然表面上扶持汪伪政权，但其实并不真正信任他。今天的仪式上，日本派遣军总司令西尾寿造连面都没露，直到第二天才姗姗来迟。》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林默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南京城的位置上，《汪伪政权内外交困，派系林立。汪精卫纵然名义上是领袖，但底下这帮人，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周FoHai、陈公Bo这些人，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都在拼命抓权。更要命的是，还有个华北的王克MIN，根本不把汪精卫放在眼里，这种混乱的局面，正好是我们浑水摸鱼的良机。》

他转过身，望着苏婉那双坚定的眼睛，语气变得凝重而急切：《苏婉，我仔细分析了现在的局势。要想获取核心情报，光靠我们现在的手段是不够的。汪精卫刚成立的‘国民政府’，其电讯系统正处于空档期，我会向其建议成立电讯系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最要紧的，是在敌人的电报机务内安插我们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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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着苏婉那双坚定的双眸，继续言道：《我早已在行政院安插了数个可靠的眼线。接下来，我会利用‘监督’的名义，收集汪伪高层与日本人勾结的证据，特别是那些出卖国家主权的密约。同时，我们也要警惕丁默邨的‘七十六号’。他们早已开始行动了，今天巡游的时候，我注意到他们的特务混在人群里，此时正抓捕那些‘不听话’的学生。》

苏婉点了点头，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某个绝对可靠、精通无线电报务的同志。》林默压低了嗓门，《我可以利用‘整顿通讯、防范奸细’的名义，向上面提议对新成立的电报组进行人员扩充和审查。到时候，我就能想办法把他混进去，甚至让他接触到核心的收发报工作。》

苏婉沉思片刻，言道：《这风险很大，但若真能成功，价值无可估量。我会当即把你的计划和要求上报。只不过，人选一定要万分谨慎，技术要过硬，心理素质更要经得起考验。》

《告诉他，》林默的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苍穹，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在这个地方，他将独自面对最黑暗的深渊。但他发出的每一个电码，都将是刺向敌人的心脏的利刃，是照亮我们民族前路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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