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月升云落
回去的路上，月泽一言不发地走在云落后方，云落别扭得慌，走了半柱香不到，停了下来《清微君？》
《何事？》月泽停在她身后几步开外，沉静地回应。
《您能不能往前走几步？》云落面上浮出几丝尴尬《我，我不大习惯走在你后方。》
才从三十一殿出来不久，也不知夜何时深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月光倾在粼粼的湖面上，闪烁着隐隐约约的柔光。
凉风打着卷儿从云落耳边过去，带来丝丝寒意。
夜色温柔，夜风微凉。
月泽的式微剑在冷月之下，银色的寒光越盛，月泽也是凛着眸子瞧她，云落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心想：夜深人静的，这该不会是要灭我口吧？
云落不敢再想下去，结巴道《您，您不愿意也没事，我，我走前面。》
《当初为何这么做？》
云落余光只瞥见一双白色的靴子从她身边走过去，一阵冷香袭来，她忍不住抬头，月泽早已走到了她面前。
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就掩在那一片黑色的寂静中。
这么些年，他就想问她这么一句，他想听听她是如何讲的，心里边是如何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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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那时凶鬼的数量这么多，我想着用罗刹铃去压制它们》，云落索性将心一横，梗着脖子道《没思及它失控了，我没把握好，一下昏了头，只想着杀人，没思及误伤了你。》
解释很苍白无力。
那时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黑雾滚滚，不偏不倚，就朝着月泽而去。
那黑雾是罗刹铃引出来的，云落就在其中。
挖了心之后，黑雾迅速消失不见，所有人都以为云落跑了，都没想到她最后自己回来了。
月泽没再说话。
《你不信是不是，那我也没办法》，云落扬起脸看他，现出某个甜蜜的笑，一如当初《清微君，从前是我傻，我在鞠陵于天想了五百年，行走于世间一百年，看遍世间冷暖，也明白了许多。错在我，我无话可说，责罚自领，罪孽自受，毫无怨言。》
顺了口气，云落憋着鼻尖那股酸意接着说《你也看见了，我如今有了个儿子，白白年纪尚小，跟着我吃了很多苦，眼下凡世一百年期限快到了，我想带他回酆都城，那边才是他原本该在的地方。》
《你想说啥？》月泽冷声道，面上一点波澜也没有，就像是云落初上三十六天那般。
《就当我求求你，先放了我们，待日后我自会来赔罪。》云落快哭出来了，她不该是这样的，那么多年了，自己早该置于了，可在月泽面前自己还是那么脆弱不堪《白白那么小，我不能让他失了娘亲。》
月泽的手忽然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紧攥着云落的手腕，逼着她目光投向自己《你想拿自己的命来赔？那也太便宜你了！》
云落睁大双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没了娘亲，不是还有爹吗？云斐天天守着他你还怕什么？》隐秘的夜里，月泽的帝皇瞳灼灼地亮起来，他怒了。
《你疯了》云落大喊，泪流满面《你非要这么折磨我才高兴吗？我说了白白的爹不是阿斐啊，你怎么就不信呢，你怎么就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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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某个‘阿斐’可真是亲热》，月泽紧紧捉着她的手，那双清淡如水的眸子微微蹙起，帝皇瞳泛着异样明亮的光《谁会信你们没啥，你告诉我。》
《你心里有了自己的看法，旁人说啥你都不会信的不是么？》云落手腕疼得没了知觉《你恨我，情有可原，然而你给我听明白，我将功补过救回了你，处罚我也早已受了，骂名我也背了，我没必要再受其他委屈！》
《我云落，是是非非最起码分得清楚！》
《好某个是是非非，你救我？用的还不是星儿的心！》月泽毫不犹豫地回道。
云落止住哭泣，抬眼凄然地笑《她的心……她的心，我不该用她的心，而是该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你对吗？》
《你不会死，然而她可能会。》
四荒之内，除了酆都之人失了心不不会死，唯一失了心不会死的就是上古凤凰的遗孤——轩辕怜星，凤凰有浴火涅槃之命，向死而活，但是挖心对于他们来说也是痛苦万分，稍不留神便会魂飞魄散。
就算她飞升成了神女，挖心的痛苦丝毫不会减少。
《是啊，我不会死，可……》
《你终究没给！》纵使怒气愈盛，月泽脸上也显不出任何异样，倒是对面的云落，哭得实在是凄惨。
《是啊，我没给，我也不会给，我的心太稀罕了，我舍不得给》，云落低下头轻微地抽泣《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月泽一向不喜云落，这她是清楚的，但是二人之间的局面一直就没有僵成这样过。
《你倒是聪明了不少。》月泽冷笑，松开手。
《清微君也变了不是么，这么些年，总该聪明一些才好，若是如当初一般，指不定要再吃多少苦头》，云落缩回手腕，那里青紫一片》如今我们算是两清，你做你的神京太子，我做我的酆都阴姬，阳光道不占独木桥，你要是余恨难消，待时日一到云落自来请罪……我挖了你的心，那让你挖回来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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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云落扭身，低着头《清微君，时辰不早了，就此别过吧。》
月泽伫立在原地，瞧着那鲜艳的红没入深重的寒夜中，不知为何，没来由的一阵心痛。
云落很难得地失眠了，她今晚一冲动，与月泽吵得那么凶，不清楚他会不会真的生气，届时拿着白白做要挟，那可真是要了她的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细细想想，月泽就算再厌恶她，也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
但是月泽好像变了点，指不准……
《我如何就这么冲动呢，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啊呸！》云落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只鬼，如何能去念经。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太子妃娘娘……》
这一声又把云落的心给揪了起来，云落爬起来，披头散发《不是说了不要这么喊我吗？》
《泽殿吩咐过……》
《算了算了，这么晚了是有啥事情吗？》
《回娘娘，瑶华神女想要见您一面，说是有些话要与您说。》
《我想拒绝……》云落苦着一张脸《这都多晚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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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娘娘，瑶华神女说是有重要的事，等不得！》
《行行行，你让她进来，我马上就出去。》
云落疲惫地爬下床，屏退所有人，独自洗漱完毕，拖着身子走了出去。
过了某个拐角，就看见瑶华端着身子坐在殿内。
《云落见过瑶华神女。》
云落俯着身子，双掌交于前面，高过头顶，架住了自己的脸。
《你是酆都的帝姬，我是苍梧的神女，辈分相当，不必如此疏远。》瑶华浅笑，勾起淡淡一层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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