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鬼节之行
云落还记忆中，第一次见月泽，还是在一千八百年前。
彼时云落五百岁，正是和如今的白白一般大小。
阴鬼的外貌变得慢，神仙妖灵物长到这个年纪都成了少年少女，她还是某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
只不过作为酆都北阴大帝的幺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谓是受尽荣宠，也不拘于这些皮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长得小便长得小，又不妨碍她尊贵的身份以及在四荒极高的地位。
那一年的七月十五，云落去了酆都城八百里开外的凡世一座小镇。
但其实她是不想去的。
七月十五乃是鬼节，酆都城会在那一日将城门打开，恩准游荡在城内的鬼魂出去。
为了防止出现失控的情况，那一日随着鬼魂一起走的还有大批的鬼差。
每一批鬼差都有自己的分管辖区，须得保证在七月十五这一日不出任何事情。
云落对外边的事情毫无兴趣，也不愿意和一大群人挤出去，她原本可以像往年一样呆在酆都该干啥干什么，更何况那会儿才刚过完自己生辰不久，别人送来的生辰贺礼她都还没有摸个遍。
北阴大帝非要她出去，随着鬼差多学着点有用的东西。
云落一哭二闹三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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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的帝父将她拎起来扔了出去。
是的，扔了出去。
并将这种行为美名其曰成《助她历练的不得已之举。》
五百岁的云落，揣着罗刹铃，系着血赤练，茫茫然地跟在数个鬼差后面出了酆都城。
《小殿下，出了酆都城之后就跟着我们吧。》一圈鬼差围着云落，好奇得不行。
《小殿下还是跟着我们，我们人多，出去遇上危险也能护着小殿下。》
《还是跟着我们吧，我们这次去的可是最热闹的京都，那边夜市可热闹了。》
《……》
一大群鬼差为云落到底和谁一起去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我跟他们去！》
在一大片黑衣白脸飘来飘去还翻着白眼的鬼差中间，云落打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们。
两个鬼差看起来年纪都比其他的鬼差小，只比云落稍稍长了一些，某个看起来很清秀，然而胆子像是很小，不住东张西望，另某个身形高大一点，候在那只鬼后面安静地注视着被包围在一众鬼差中间的云落。
云落望着他，他也看着云落，只有眼白的双眸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云落，毫不畏惧。
云落觉得自己若是和他们在一处，这趟行程应该不会太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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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云落要跟他们一起去，那只清秀的鬼差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接着便是啥《我我我们修为，不不不高，殿殿殿下……》
《你是个结巴？》云落惋惜《难得瞧见一个看的舒服的，没思及是个结巴，可惜可惜。》
《这这这不是要紧事》，他继续结巴《同同同行之事还望殿殿殿下三思。》
《如何，还怕我拖累了你们不成？》
《不不不是。》
《那不就好了，就这么决意了，我与你们一起去。》
鬼差们看见云落朝着那两只鬼差走去，惋惜哀叹了一会儿，也都该干啥干啥，一下子散去了。
云落只能跟着他们。
那鬼差苦着一张脸带着云落往凡世走去。
《大哥哥，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云落从短命的娘亲那边得了一双剪水明眸，定神望着你的时候尤其摄魂，因此每次一犯错她就张着雾蒙蒙的大眼瞧着你，直到你心软为止。
这招用在谁身上都行。
百试百灵。
于是乎……
《小鬼万万，万万担不起小殿下这般称称称呼。》那鬼差吓得腿一软，飘在空中的身子差点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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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都是这么喊十殿哥哥他们的。》
《这这这……小殿下莫莫莫莫要，开，开玩笑了，小鬼怎能与十殿阎罗王相，相比。》鬼差雪白的脸上登时涨红了几分。
《小殿下莫要吓唬白圮了，他胆子小，禁不住吓。》此时候，始终在后方的另某个鬼差飘到他二人中间，笑意盈盈道。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又是谁？》五百岁的云落见到谁都觉得新奇《我如何就吓他了？》
《小鬼名唤子夜。》子夜行了个礼《小殿下乃是酆都北阴帝姬，身份尊贵，吾等小鬼是受不得殿下如此的称谓的，若是让人知道了怕是要丢了小命，自然是要害怕。》
白圮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飘了过去，怯怯地躲在子夜身后。
四周恢复了平静。
《哦。》云落有点闷《一个个都是这样，都不让我喊，真讨厌。》
《其实》，子夜微笑着飘了过来，立在小小的云落面前，稍稍俯下身子，那双没有眼珠子的眼睛正对着云落《若是不愿意，没有人的时候喜欢如何喊就怎么喊。》
后方的白圮从空中倒了下去，无奈只是魂魄，倒下去的时候激不起来多大声响。
前面的云落二人有说有笑，通通没有注意到他。
他只好慢吞吞地爬起来，悄悄扯了扯子夜的衣角《子子子夜……她，她是阴姬殿下……》
《无事》，子夜顺掉他的手，摸了摸白圮的头《无人清楚，殿下也开心，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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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圮鼓着脸颊，倒也没有再说啥。
云落感觉自己真是选对了人。
他们行了有两个时辰才到了他们的分管辖区。
云落落地之后心里想的是：亏得是能飞，不然还不清楚要走到什么时候。
子夜与白圮本来就是飘来飘去，但是云落飘不起来，只能仗着血赤练带着她飞起来。
他们两个人的分管辖区既不是热闹的京都也不是秀丽的小镇，而是某个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破村子。
云落扬起小小的脑袋，瞧着村子破破烂烂的入口，还有那木牌上面同样破破烂烂的三个字《清水镇。》
《村如其名》，云落摆了摆手《整个村子跟清水一样，啥都没有。》
子夜但笑不语，幽幽地飘了进去，白圮想说啥，看见子夜那副模样就又把嘴紧紧闭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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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们在酆都教人给欺负了，怎么会分到这样某个地方来？》子夜飘在前面，云落不喜欢成日在半空里飘来飘去，脚不沾地让她感到虚得很。一飞到村口之后她就收回了血赤练，自己在地上走着，伸出手去够子夜的衣服竟然够不到，只好偏着脑袋对飞在左侧的白圮聊着。
白圮默默地看了云落一眼，没说话，云落从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也看不出啥来，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半日。
《你想说啥就说好了，我又不会骂你，老是这样望着我干什么。》云落瞪得眼睛都发酸了也没看出个是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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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眼神示意，有些话不好当，当面讲难堪了些。》飘在前面的子夜忽地转了归来，俯下身子看小小的云落。
云落觉得很神奇,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是有人住的？
云落满脸不解，正打算再问几句，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怒喝：《走开，你们这些脏物……滚！》
自从他们刚刚进来到现在，穿过了大半个村子，入目皆是荒凉萧瑟之景，房屋大多破败不堪，有些早已摇摇欲坠，摆明了这里早就荒废了。
《唉，又是一个。》子夜叹气，朝呼救声飘过去。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白圮同情地盯着云落《殿殿殿下，早说过不不不要来的，这这这个地方，不大干净。》
《你能缓一缓再跟我说话吗？》云落听他不断重复的词语听得脑袋都大了。
《这小村子没人，并不代表没有鬼。》子夜回过头揽住白圮，替说话过急的白圮顺了顺气，解释道《越是没有人的地方游魂野鬼最喜欢。》
《我我我我我和子夜的辖区，是是是最容易发生事情的地地地方。》白圮顺完了气，又立刻补充道。
云落听完，只感觉自己跳进了狼窝里。
犹豫许久，她开口《白圮你说话能缓一缓吗？我听得实在是太累了。》
白圮很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看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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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了也没用，他生来就是个结巴》，子夜摸摸白圮的头，微笑道《这样显得可爱些。》
白圮脸红。
云落歪着头瞧着飘在半空的两个鬼差，觉得像是有哪里不对劲。
子夜先是自己飘了过去查探查探。
不一会就传来他的呼喊，声音在风里被拉得很长《快过来吧，别愣在那里，我们要干正事了。》
白圮二话不说就飘了过去，云落踌躇一会儿，也迈着小短腿《蹭蹭蹭》地冲了过去。
行至一座破庙前，那求救声更加明显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云落抽出血赤练，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要跨进去。
被飘在半空的子夜慢悠悠地揪住了领子。
《你你你放肆！》云落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对待，小脸憋红了也没将自己的领子从子夜手里拔出来，一双美目怒瞪子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殿下，既然您选择跟着我们，这里又是我们的辖区，您得听我们的。》子夜那双白眼朝着破庙，手却依旧放在云落的衣领上，以一种不急不缓然而不容拒绝的语气和云落说话。
《我清楚了。》云落想来聪明，不然在酆都也不至于这么受宠，她清楚子夜此刻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因此也不敢多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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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落深知某个道理：《谁的地盘谁做主。》
《子夜，这这这个地方面是，是什么情况？》白圮凑近子夜，小声询询问道。
子夜的眉头越皱越紧，继而低低喊了一声《不好。》
《怎怎如何了？》白圮见到子夜此样子，也立刻焦虑起来《里面那样东西，很很厉害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里面的鬼倒是不如何样。》子夜偏着头，对着云落摇摇头《然而处理起来像是有点麻烦，看样子，这次殿下跟过来倒是对的。》
云落觉得自己仿佛活在云端，飘飘渺渺不知他人所云《你又是个啥意思？》
《这座庙里面，聚集了方圆数百里的鬼。》子夜飘低了点，指了指那座庙《因为里面，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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