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红花娘子
《呵呵呵》,云落干笑几声,挂着蜡黄的面皮下了楼。云斐背着布裹,牵着白白跟在后方。
《老板娘,我们初来此处,还想在这个地方多住几日,可否行个方便?》云落在离楼梯最近的一张桌子边坐了下来,倦意满满地询问道。
《自然是能够的。》老板娘搁下手里的算盘,扭着腰款款而来,坐在云落旁边,目光流转于他们三人之间,一会儿之后落在了云斐身上。
云落不动声色地盯着她那只靠在桌上的手臂——肌肤白净而细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娘亲,我饿了》,白白缩在云落身边,鼓着一张脸委屈地看着云落《咱们昨日一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
云落面上一阵羞愧。
她懒散惯了,思及便吃,想不到就算了,云斐向来对吃饭也不上心,竟是忘了旁边还有个孩子是要好好吃饭的,她这个娘亲,做的委实粗糙了些。
《本店虽小,该有的倒还是都有的,贵客就先在此处用过早饭再说吧。》老板娘见状,唇角略一勾起,探出手来想要摸一摸白白,却被白白下意识地躲开了,她也不恼,兀自收回手,敲了敲桌子《阿碧,取些上好的饭菜来。》
客栈隔间内有人干净利落地应了一声。
才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大大小小地就上了八碗菜。
《这是红酥蹄子,清炒白菜,翡翠鱼……哎呀小祖宗,那样东西你可吃不得,那是酒。》
云落持着筷子的手一顿,略带吃惊地瞧着老板娘,只见她脸上温柔得仿佛都能掐出水来。
云落收回筷子咬在嘴里,瞧着被老板娘贴心伺候着的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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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模样素来讨喜,云落是清楚的,但是招人喜爱到这种地步着实是有些夸张了,那老板娘分明是把白白当做了自己的亲儿子啊。
一旁立着方才为他们上菜的小二,他双手有些不安地捏着两侧的衣角,静谧地低着眼。
《阿碧,这个地方不用你忙活了,先退下吧》,老板娘挥一挥手,示意阿碧退下,一双双眸却还留在白白身上。
云斐没动筷子,只是望着那样东西小二。
云落也顺着云斐的目光看过去,不出三秒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小二是个少年,还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兴州城内,分明是没有青春的正常的男子的。如今这客栈,先不说敢留下云落一行外人住下,就光是点灯到天明的规矩,半夜溜进厢房的人,还有如今这少年,处处皆是疑点。
云落觉得没有胃口,吃了几筷子就置于了,云斐一向不爱吃东西,连筷子都没有拿起来。
老板娘将手里挑干净刺的鱼夹到白白碗里,抬眸瞧了一下云落,取了一块帕子将挑鱼刺时污了的手细细擦干净,才不急不缓地问道《二位贵客如何吃得这么少,莫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没有,饭菜很好,不过我们素来少食,吃不了太多》,云落摆摆手,顺便一把捞过刚吞下最后一块鱼肉的白白《我看这兴州城很是热闹,昨日来得晚了些,倒是没有好好欣赏一番,我看今日恰有空档出去游玩,不清楚老板娘愿不愿意一同前去?》
《奴家就不了,打小就住在这城里,该看的该玩的都看过玩过了,实在没有新鲜感。》老板娘婉言拒绝《贵客们出去游玩吧,别误了归来的时辰就好。》
老板娘若是不去,那就只有云斐和白白还有她一起出去了,倒是正合了云落的心意。
云落二话不说,牵着白白出了门。
云斐双臂抱胸跟在云落身后。
不同于昨日,今日街上纵然还有许多女子,一看见云斐出来也都盯着他看,但却没有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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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这般风平浪静,倒是叫云落有些不习惯。
《摊主,胭脂水粉怎么卖?》云落行至一处摊子前,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拈起一个胭脂盒子,摇了几下,眉开眼笑地问道。
《哎呀姑娘不要摇,会把里面的脂粉摇散了的。》那守着摊子的摊主年纪在五六十上下,同样地,也是个不齐全的人——没了一个耳朵,此时正急急忙忙冲过来阻止云落,那脚底简直是跟生了风一样《嗖嗖》直响。
《哦。》云落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盒子——这盒子长得蛮精致,挺符合她口味。
《姑娘你是要什么样子的脂粉?我这个地方有……》,那摊主的话说到一半就生生截住了,旋了个身子到摊子后面继续忙碌,仿佛根本就没有见过云落一行人。
《摊主,这个地方有什么啊?》云落不依不挠地追问,那摊主却好像是看不见他们一般,只顾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云落又继续问了几句,那摊主依旧是不理不睬。
云落自讨没趣,便携了白白打算走了。
《喂,老头子,今日生意不错啊。》
一辆说不上破也谈不上好的马车慢悠悠地靠在了路边,一群人下了车便大大咧咧地朝脂粉摊子走来。
某个个的都算得上是彪形大汉。
可惜的是,有的没了一只胳膊,有的少了一条腿,有的缺了耳朵甚至还有个人缺了一只胳膊和一双腿,正挂在两个人身上,面上尽心尽力地露出凶光。
云落只觉得很奇怪,扯了扯云斐的袖子,指着那被两个人架起来的人奇道《阿斐,你说,这个人都成了这幅模样还过来做什么?帮倒忙?》
阿斐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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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白白扬起小脑袋,额前的刘海儿一抖一抖的《娘亲,这是排场,人多排场就大,气势就足,与人争斗时,气势是万万不能输的!以后白白同人决斗,也一定要大排场,大气势,这样才不会丢了自己和娘亲的脸!》
《谁谁谁教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云落颤抖。
《是阳衍叔叔。》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云落心里将阳衍那样东西为老不尊的家伙凶狠地地剜了百八十遍,面皮却还是尽力抖出某个笑来《白白日后莫要再听你阳衍叔叔胡诌了,他是个空墨砚台子,肚子没多少墨水,清楚吗?》
白白乖乖点头,云落满意地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头。
这厢云落还在为自己乖巧懂事的儿子赞叹不已,那厢早已吵成一团。
四周恢复了平静。
《各位大爷行行好吧,小人今日真的没有赚多少,家里还有一个年幼的孙女和眼瞎的老婆子要照顾,孙女近日生了大病,治病花去了所有钱,现在真的是拿不出钱。》那摊主二话不说直挺挺地跪下了,云落琢磨着那摊主如今的神态如何看怎么像是要英勇就义的模样。
还没开始骂,也没开始抢,这摊主自个儿就先跪地求饶了,周围的人都还装作看不见的样子,看样子这群人是惯犯啊。
云落从鞠陵于天出来,一路北行,这种事实在是见到太多了。
秉着助人为乐的美德,云落也没少管这些事。
见此惨状,云落正打算捋起袖子上前理论一番,还没走两步就被拦在了后方。
《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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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少年面色沉寂地挡在云落身前。
云斐不知道云落缘何要这么做,然而一路走来,他也清楚这样做云落会高兴,因此看了一两次之后懂了点,只要再遇见这种事,云斐总会站在云落前面把事情办掉。
《阿斐,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都不用我说你就懂了要怎么做了》,云落很是欣慰《如此看来,再过一些时日你便能够独自出门了罢。》
云斐身子却是一僵,低着头半天没有动静。
《废话少说,快点把钱财交出来!》为首的某个大汉一脚踢翻了摊子,手脚俱在,只是面上戴着一只眼罩,看来是这群人之中最为健全的某个。
《求求大爷宽容几天吧》,那摊主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再过几天小人一定将该交的银钱一切奉上,然而孙女的病不能耽误,小人……》
那大汉显然是不会同意,依着云落的猜测,他下一句该会说:《我管你孙女如何,爷今日就要钱财,没钱财要你小命。》
《我管你孙女如何,爷今日就要钱财,没钱财要你小命!》那独眼汉子凶神恶煞道。
云落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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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意兴阑珊,来来回回都是如此,就不能换句话?
《阿斐,既然你自告奋勇,那就交给你啦》,云落拍拍云斐的背,嘱咐道《虽然知道凭他们是万万不可能伤了你,然而小心点,别污了衣裳。》
云斐没说话,云落习惯了他这副不多话的模样,自然是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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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有思及云斐掉了个头,默默地走到了云落身后。
这是……
《娘亲,云斐舅舅仿佛有点难过。》白白扯了扯云落的衣角,睁着一双大眼无辜地看着云落《娘亲,你欺负舅舅。》
天可怜见,她云落做什么了?
《落落。》
云斐定定地站在云落身后,少年身姿挺拔,竟是早已高出云落某个头了,他低着双眸,如墨的眸子漆黑漆黑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怎么了?》
《我,不走。》
少年现在的模样将痴傻天真的一面展露无遗,他抬起眸子期期地望着云落。
云落哑然失笑,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
《好好,你说你,平日教你的事情都不甚在乎,一句玩笑话你倒是听进心里去了。》云落无奈。
《求……哎哟,别打了,求求各位爷饶了小人吧。》那边惊呼声乍起,人群轰然散开,街上的人纷纷小步逃离这个地方。
《阿斐!》,眼望着那样东西年事已高的摊主被打倒在地,大汉们围了过去,云落有点慌——不知道那摊主是否能受得住这般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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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斐行动异常迅速,云落话音未落,他早已闪了进去,站在倒在地面的摊主,冷冷地瞧着那一群大汉。
《哟,这是哪里来的俊俏小子?》独眼大汉细细地细细打量了一下忽然出现在包围圈中的云斐,眼神猥琐。
《这么好的模样,啧啧,爷都多久……》那独眼大汉说到一半便打住了,目光有些呆滞,身子僵硬地往外面走,生生地将话吞了回去,大手一挥《我们撤!》
诶?
云斐如今都这么厉害了么,不用动手那些个人就被吓走了?云落站在外面目瞪口呆地望着那群大汉上了马车远去,其间,那位缺胳膊缺腿的大汉还呜呜咽咽半日,朝着云斐比了半日手,神色悲戚地瞧了云斐一眼,最后被架上了马车。
《摊主,没事吧?》云落过去扶起那摊主,细心地问道。
摊主怯怯回道《小人没事,谢谢二位仗义相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用客气,没事便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云落这次倒是没有接着纠缠着摊主问东问西,办完事情就打算走人。
那摊主犹犹豫豫半日,最后还是叫住了云落:《夫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
《瞧瞧你家相公的衣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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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某个误会的,云落早已懒得解释了,便随他去了。
《他的衣裳……》云落注意了一下云斐,才瞅见在云斐的腰襟处绣着一朵鲜红欲滴的花。在的位置恰好让云斐垂在两侧的手架住了,不仔细看真的是发现不了。
《这是啥?》云落揪着那一块衣服左看右看,云斐素来一身黑衣,这一点红很是突兀《我不记得我给你绣过花啊。》
《这是红花,是‘她’要来的标志》,摊主略带同情地望着云落《你相公,被‘她’看上了,这三日之内一定会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是谁?》云落问。
《这个,小人也并不清楚,只知城中人唤她‘红花娘子’,身上有这花的人,三日之内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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