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困

不欲仙道 · 野生毛桃

只是从两个大汉的闲聊中知晓，他们现在在马贼的某个据点里。当日的一群马贼仿佛要去劫什么货，只留下这两个人看守自己，而他们不杀自己，好像是说要自己给他们的山寨里当啥账房先生。这让孙浩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有一些无法，自己的愿望是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如今却要去给马贼当账房先生，他只能感叹命运的无常。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只是地窖的地下是钢板铸成，要是挖，没有三年五载，怕是没啥效果。而看守他的两个守卫也机警的很，每日里只是给他送点饭食，其他一律不管，连黄白之事都是在马桶上解决。孙浩只好死心住下，只求能有其他机会。

终于在孙浩的希望耗尽之前，马贼队回来了，人数差不多少了一半，回来的人身上也都带着或大或小的伤，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只怕这一次的收获不少。他们把孙浩从地窖中带出来，连一刻都没有停留，就带着孙浩一路伪装着向北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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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都是孙浩从没见过的地方，只知道马队早已出了青州，大致在陇州一带。好几次孙浩都想要逃跑，都被大头领的钢刀逼了归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队渐渐进入了深山中。自从进了山，孙浩就没想过逃，他看着山中四处乱窜的毒蛇和猛兽，知道若是自己一个人走，恐怕连尸体都不会剩下。只能努力的记着沿途的路线，为将来做打算。大头领似乎也不忧心行踪暴露，反而不去限制孙浩的自由。

不知不觉当中，时间已经到了八月十五，山中的天气逐渐转凉，不再酷暑难当。孙浩等一行人总算了穿过了丛林，抵达了山寨。寨子名为雪龙寨，位处于岭北一带，深藏于丛林深处。再往北就是十万大山，听说过了十万大山还有某个强大的国家，但谁也没去过。岭北地处宋国边境，以外族人为主，宋国国力衰弱，对这一块鞭长莫及，多用怀柔政策，以土人治土人。这也就造成岭北地乱人杂，不少流寇都盘踞在这一块，有些寨子甚至整个寨子都是强盗，大头领所处的寨子就是这样的地方，俨然是一个强盗窝。一行人回到寨子时，收到了热烈的欢迎，每回出外的人归来，都象征着财富的回归，毕竟寨子里数千口人都需要食物。

孙浩骑在立刻，望着一群穿着破烂的孩子绕着马队转圈，不禁有些出神，这就是自己下半生的生活吗，在这破落的寨子里，默默的度过一生？这肯定不是他所愿的，他只好低下头，暗自盘算接下来该如何。

寨子里入夜后举办了欢迎的聚会，每个归来的勇士都喝的烂醉，至于没回来的，算他倒霉，也只有留下的孤儿寡母会给死去的人立一座衣冠墓。这宴会孙浩自然是没资格参加的，如今他正被关在某个破烂的地窖里，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头正一脸阴沉的望着他。

这老头正是雪龙寨的寨主，外号青眼龙的龙在天。他本是中原地区有名的大盗，迫于官府通缉，才逃到岭北，创立雪龙寨，在这岭北之地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再加上这几年朝廷加强了对岭北的统治，万一要是寨子里走漏了风声，恐怕某个寨子里的人都有危险。他又抬起头瞧了瞧坐在墙角的孙浩，发现对方一脸老神在在的闭着眼睛发呆，不由得气上心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喝道：《小子，你可知这是啥地方，竟敢无视老夫，信不信老夫把你拿来祭奠我寨子中死去的好儿郎。》

他如今却有些郁闷，自己手下的这帮小崽子真让自己不省心。自己本是随口一提，让他们在外边找某个账房先生，可这帮小子竟给自己找归来一个秀才。一个普通书生也就罢了，等风鸣过去也就没事了。但是秀才却不同，宋国对有了功名的读书人极其上心，这些都是宋国未来的希望，某个个都是宋国的宝。若是朝廷清楚某个秀才无缘无故失踪，必定会大力追查。

孙浩这才回过神来，他长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毕竟只是某个十六岁的少年，身子骨还弱，一下歇下来，竟差点睡过去。老头的一巴掌把他惊醒，急忙翻身起来，屈辱的作揖道：《小人如今早已认命，只求头领能留小子一命，给头领干些杂役，苟活于世。》这是他一路上对付捉拿他的大头领的招数，每回这样一说，总能让他消去怒火，给自己争取几天不受虐待的日子。一时间说的有些顺嘴，便说了出来。

可是龙在天的怒火并没有消去，反而更加的旺盛。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是留下他，只怕终有一天会招来灾祸。可是寨子里的账务总要有人打理，冯掌柜死后寨子里乱成一团麻，连有人偷库里的钱都不知道，寨子里都是一点大老粗，又没人能做此精细活。正烦躁间，他的手触到了边在腰上的钢刀，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不由得有些好笑，自己好歹也是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人，竟然让这点小事困扰，若是他不老实，一刀杀了就是，何必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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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浩看着龙在天从烦躁缓慢地的归于平静，有些失望，知道这老头心智过人，不是自己能够哄骗的，头低的更低，只求能活下来。

《小子，我问你，你叫啥名字，可是货真价实的秀才？》

《小生乃乾元三年中的秀才，姓孙名浩，有官府颁发的路引为证。》

《好，那我问你，记账理财你可会？》

《此自然，小生苦学十载，小小的账房先生自然做的，只是不知头领让小生做的是黑账还是白账？》

《什么黑账白账，小小年纪就心机深沉，恐怕也不是啥良家书生。你给我听着，老夫不管你是哪路的神仙，只要入了我这寨子，就要受老夫辖管，你要是胆敢动你的花花肠子，可别怪老夫的刀子不长眼！》

孙浩赶忙点头称是。

《只不过你也不用恐惧，整个岭北都清楚老夫是出了名的公道人，只要久仰好给老夫办事，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不比你当个秀才差。要是能给寨子里立了大功，老夫做主放你出寨也不是啥大问题。》

孙浩心底暗暗发怵，这老头一看就是个人老成精的主，打某个巴掌揉三揉，刚柔并济的给自己下套，又许下放自己出寨的诺言，好让自己死心塌地的给他干活。立不下功劳也就罢了，即便是真能立下功劳，恐怕那时自己也变成某个江洋大盗，出了寨子就会受到官府的通缉，两面不是人。只是眼下恐怕不能违了这老头的愿，不然不用说以后，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只能日后在寻找脱困的办法。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起身抱拳道：《小子愿听从头领的调遣。》

就这样，孙浩就在雪龙寨住了下来，龙在天倒也没有亏待他，每日里好酒好菜的招待着。说是整理账务，其实也简单的很，大多都是一些简单的账务。无非就是某年某月进项多少金银，又于每年某月与隔壁寨子交换了多少稻谷粮食之类的流水账，孙浩经营这些绰绰有余。只是有某个小账本是龙在天贴身保存的，一直不许别人插手，应该是一些机密的账务，孙浩也是有一次账务合不拢，才见到此龙在天拿出此账本对账，看来龙在天还是对自己不放心。

山中岁月长，一梦烂柯盘。不知不觉，已进入了冬季，孙浩也已经给困在寨子中小半年了。从一开始，只能在后院的账房中转悠，到现在，早已可以在寨子中串门了。寨子里的人像是也接纳了这个看起来有些青春的账房先生。这小半年的接触下来，孙浩也对这群人有了不同的看法。

一开始，他以为这寨子里都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虽说雪龙寨确实是个强盗窝，然而他们大多都有家人孩子，上下加起来近五千人，平日里还过着一种田园的生活。只要是没有任务的日子里，他们大多都会在自家的院子里，侍弄侍弄菜园，要不然就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喝点小酒，吹吹牛，哪里有半分强盗的影子。

孙浩不由得有些佩服龙在天的手段，这样上马为贼，下马为民的马贼才是最难缠的。毕竟过刚则弯，若是朝廷真有心整顿岭北，恐怕那些整日里操练兵马的寨子最先倒霉。自古以来统治者就对民间的铁具管理严格，担心山民造反，若是清楚有寨子里能聚齐上千兵马，必定会大军压境，到时再强的马贼都不是大军的一合之敌。

寨子的防御措施也让孙浩暗自佩服，某个外表看起来甚至有些破败的寨子，内里却三步一暗哨，五步一明岗。平日里出入寨子，都需要手令才行。寨子外三面环水，一面环山，进可攻，退可守，要是把寨门置于来，凭着二百人就能抵住上千人的进攻。龙在天估计也是对寨子的严密性很自信，才放任孙浩在寨子中瞎转悠，在他眼中，孙浩已然是三只手指中的田螺，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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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浩不禁有些气馁，自己仿佛确实没有什么办法能脱困，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龙在天岁数渐大，终有一日一命呜呼，自己能趁乱逃脱，可是望着此近七十的老头，一顿饭还能吃得下一只整鸡，恐怕自己有的等了。

逐渐的逼近年关，寨子里也有了一些过年的气氛，经常能看见一点人家杀鸡宰羊，为年关做准备。孙浩自己却有些寂寥，这是他头一次走了家过年，虽说龙在天派人给他送来不少吃食，但是自己某个人孤零零的却有些难受。

大年二十七这一天，孙浩这有些无聊的缩在屋子里看书，屋外飘着鹅毛大雪，积雪已经能够盖到脚脖子了，这样的天气还是猫在屋子里舒服些。正看的有些兴致时，小院的柴门被人推开，发出吱呀的响声，同一时间还有某个大嗓门传来：《孙秀才，忙不忙，这么大的雪，到我屋去坐坐吧，我叫媳妇烫了酒，咋哥俩喝一壶。》

孙浩不由得笑起来，这是隔壁的刘大胆，是个老实的汉子，平日里打劫总是被别人支使在第某个，没少受委屈，背地里都叫他刘大傻。他却始终认为自己不是傻，只是没读过书，才显得有些愚笨，是以他对读书人分外尊重。当他知道自己的隔壁搬来一个秀才时，可乐坏了，生拉硬拽的叫孙浩教自己儿子读书，让孙浩也是有些无奈。但时间长了，他忍不住有些喜欢上这个淳朴的汉子，所以整个雪龙寨，也就这个刘大胆能和自己说说话。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一边答应着，同时披上外套，走出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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