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一滩浑水

缘来有约：掌柜，求放过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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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唤作莲姐姐的花姐伸出来的手顿住了，继而置于朝那说话的姐妹轻嗤了声，道：《媚娘别多话，我不过是玩笑，想来小哥也是不会当真的。》

说着便抬眸朝曲小陌浅浅一笑。

曲小陌僵笑着重新问道：《不知两位姐姐可告知掌柜的位置？大夫交代食盒里的药须得趁热喝。》

怕自己真误来了主子喝药，那媚娘抬起带着绿色翡翠玉镯的手，朝着里边指道：《主子在四楼，小哥上去便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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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姐姐。》曲小陌朝两人微微鞠躬感谢，便提着食盒加紧脚步朝里走去。

瞧着其那焦急的步伐，媚娘和莲儿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这小厮是怕主子的药凉了还是怕她们两个，难道熬了一夜肤色变差了？还是妆容花了？

按着方才那花姐儿的指路，曲小陌上了四楼，在楼梯口便遇到了熟脸的护卫，便问了声，但见其指了指中间的门外，曲小陌倒了谢便走过去在外边敲了敲门。

在两个花姐儿一脸的疑惑中曲小陌进了清风阁，刚进门便听到了一阵悦耳的琴声，曲小陌四下张望只见一些面带疲色的花姐儿懒洋洋的趴在栏杆上，瞧见她进来时一身小厮的装扮，便也无人上前招呼。

金蛰在里边早就清楚她过来了，听到敲门声便道了声‘进’，曲小陌拿着食盒推门进去，便见金蛰坐在书桌前，手边堆积着有半米高的账本，桌面上摆了一盘已经没热气，似用了一两块的点心和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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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小陌眉头一皱，关了门走过去道：《大掌柜，大夫说了让您尽量别用冷的吃食。》

说着把食盒一放，拿出里边的汤药递给他，道：《先喝药，小的一会下去给你准备些吃食。》一瞧他就是大清早起来后便一直埋头在这个地方了，估摸着早膳都还未吃，操心了三个月她都操心惯了。

金蛰也只是抬了下头伸手接过药后便咕噜咕噜的一口气喝掉，在把碗递给她，又继续埋头算账，曲小陌接过碗放好出了屋，问了外边的护卫厨房的位置，便扭身去了后院。

厨房里某个人都没有，这会儿离午膳还早，曲小陌便寻着厨房里的东西，做了简单的肉粥和小菜，花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才好，端着粥和才再度进清风阁的时候花姐们都早已洗漱睡下了，楼里只有几个护卫守着，大门已经关上，显得有些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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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吃食上楼，也不敲门，直接便进去，把碗筷摆好才道：《大掌柜，先吃点儿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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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蛰置于笔闭眼抬手揉了揉眉间，半晌才起身来到小桌前坐下，闻着粥香倒真感觉肚子有点儿饿了，早上出门到现在不过是喝了几杯茶了两块点心，捧起粥喝了一口，见曲小陌乖巧的立在旁边候着，便抬头问道：《你用过了？》

领导这般关心自己，曲小陌那是自然笑得甜甜的应道：《谢大掌柜关心，小的出门前便用过了早膳。》

听其吃过金蛰便没再问，自己捧着粥碗就着小菜吃，曲小陌去书桌前试了试茶杯的温度，早已是一片冰凉，便提起把茶杯道：《大掌柜，小的再去给您沏杯热茶。》

也不等吃饭的金蛰应声，转身便端着茶盘出了门，归来的时候又瞧见金蛰早已坐在了书桌边，小桌上的粥已经吃得干净，曲小陌置于茶盏，瞧着那一堆账本也不敢问要不要自己帮忙看，虽说这段时间金蛰对她比之前的时候好得多了，毕竟账本是个重要的东西，也不敢轻易开口说，免得让他以为自己有阴谋，小命难保！

这阵子她也瞧出来了点儿东西，金蛰怕不只是个生意人，就从裴家的事能够看出，其后背定然还有个大人物，不然怎会让裴家那两兄弟栽了跟头还无人敢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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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裴家现在的情况，她在来幽州的路上倒还真听金十三说起过，裴家的两个儿子死后裴老爷和裴玄青伸冤无门，安王爷也不予理会他们，三皇子是皇帝最得宠的儿子，为了不得罪他，安王爷反而把自己给裴家投资的银钱财都全数收了归来。

裴家本来就只是个小富商，因着攀上了安王爷此权贵才开始缓慢地在京城有了些名头，而这事一出，裴老爷和裴玄青都慌了，求见了几次仍见不到安王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安王府的奴才们收走了账本和那些商铺地契，自己还不敢阻拦。

原本算得上腰缠万贯的富贵人转眼间便快赶上倾家荡产了，况且又有自己两个儿子的臭名在，京城自然是待不下下去了，父子俩只得灰溜溜的卷铺盖回了宁县，原本她也是无甚关心裴家的，听了一耳朵便过了。

然而此刻在宁县等着裴家父子他们的是那漫天足以要人命的流言蜚语，裴家因着大儿子和二儿子的事情，在宁县的地位一落千丈，可裴玄青的后院又是硝烟滚滚。

本就被潘氏摧残了这么多天的各路娇花都在裴玄青跟前哭着诉苦，往日因着裴家比潘氏的娘家势大，是以潘氏也会收敛几分，而这回裴家已经半倒，往后还得靠着潘家，是以裴玄青在自己老爹的叮嘱下，愣是没敢帮着美妾们说一句潘氏的不是，反而整日的不进后院，避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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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屋子的美人都寒了心，而刚成为妾室的周媚也暗暗为自己的处境忧心，她当初也是瞧着裴家的钱财和地位才甘心沦为妾的，哪曾思及还没享福几天呢，这裴家便不行了。

瞧着最初的一餐满桌子的菜，肉菜就占了一大半到现在只不过三四个菜还只有个荤的，她不免暗暗后悔起当初的决定来。

也是被金公子旁边的那样东西小贱人给刺激的，她想着同是农家出身，别人都能嫁个这般模样俊又有钱的夫家，自己样貌也不差，便就半推半就的从了裴玄青，虽然是做妾，但这世上宠妾灭妻的事情她可没少听别人说起过，想着伺候好了裴玄青，由妾成妻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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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算不如天算，她才进府没几天裴家便发生了这般大的事情，连带着前日娘亲来时都埋怨了自己两句，说是被裴家的这事情给牵连，村里好多人都在看她们的笑话呢。

周媚也是气得很，当初从她这里往家里那银子和衣裳首饰的时候如何不埋怨自己？现在出了点儿事情便赖在了自己身上，只不过现在裴家还没败，事已至此她只有为自己讨得更多的好处往后才好铺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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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幽州城里的曲小陌此刻还在清风阁伺候着金蛰看账本，这会儿早已要到午膳了，便又出门去了厨房做吃的。

整日都是在弄吃的和打盹中度过，一直持续到了将要夜幕，楼里的姑娘们都起身了，不少娇笑声都传到了四楼。

清风阁的四楼是不能上的，不管是客人还是花姐们都一律不准靠近，闲着没事儿的曲小陌闻声出来趴在栏杆边望着底下穿着彩衣薄衫走动的花姐儿，某个个都是淡妆浓抹，十分的漂亮，这会儿都在忙着给自己打扮，瞧着这楼中的花娘各个都是笑颜如花并没有注意到有人面上露出愁苦之色，曲小陌不由得对她们产生了好奇。

等金十三过来给金蛰送信的时候，曲小陌便拉着他询问道：《十三哥，这楼里的花娘们都是从哪儿来的？》以她对金蛰的了解该是不会做那种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行当。

在此时代，妓子是最最下等的人，但凡步入这种地方的女子大多数都是被拐和被卖，极少是有人自愿的，进了花楼便无好出路，不管你卖不卖身，被人赎出去也只能为妾，还要被人嘲笑，弱留在楼中，等往后年华老去再不能接客，便只能等死了，可从这些人的脸中倒是没有这一方面的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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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啊！都是自愿入楼的。》金十三瞧着下边早已挂上灯笼准备接客的姑娘们道：《当年这清风阁并不是花楼，而是茶楼，供一下公子哥和官老爷们听听小曲喝喝茶的地方，只不过后来经主子的手便成了花楼，不单是听曲还有卖皮肉的，只不过这些买皮肉的花姐们都是自愿的，公子可没逼他们。》

《往后若是不相干了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银子，改个名字寻个陌生的地方过一辈子，也能够跟着喜欢的人走，我们并不干涉也不用赎身的银子，只不过出去后在想进来就不会要了。》

《为何?》曲小陌问道：《倘若眼矬，跟着的男人不是个良人，那这女子岂不是犹如身处炼狱？》

金十三笑眯眯的瞧了她一眼，道：《那也是当初她自己选的，但凡是出了清风阁的人，我们都不会重新让她进来的。》

曲小陌拧着眉，她听得出金十三并没有回答她所说的疑问，显然是不想说的，更有可能是不能说，难道这楼里还有啥事情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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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瞧了一眼身后的房门，她越来越感觉自己好似在一滩浑水的边缘徘徊，而自己却看不清那浑水是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