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到底意难平

法兰西之狐 · 奶瓶战斗机

然而，我的陛下，您要知道一点，要欺骗人，真话比谎言要好用得多。许多时候，天生聪慧的，就像王后陛下您这样的人，总是能一眼就看穿那些谎言。但真话就不一样了，只要加以合适的强调和暗示，真话往往比谎言更能骗人。拉法耶特就是这样的某个善于使用真话来骗人的假凯撒。

‘时代变了’，‘君主立宪才是未来’，这话一点没错。然而最关键的一点，拉法耶特恐怕并没有对您提起。那就是：君主立宪到底是谁主持下的君主立宪！

在如今的君主立宪下，恕我直言，国王只是某个人质，他并没有得到真正的，普遍的尊重。我想陛下您一定注意到了巴黎的各种报纸，其中的一点激进的报纸，比如《人民之友》之类的东西，都在宣称要建立共和制，要彻底的结束波旁王朝对法国的统治，让法国变成某个共和国。而这种理论在议会中也有不少的附和者。一点原本温和的人，也有了倒向他们的倾向。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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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为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原因很简单，那就是，那些暴徒展示过他们的力气，人们知道他们有力量，也清楚他们愿意使用他们的力气。然而我的陛下，我们的国王，只因他的宽厚，却一直不愿意使用他的力量，甚至于不愿意展示自己的力气。

倘若一个国王，虽然戴着王冠，但却不愿意展示自己的力量，那么王冠又有啥让人敬畏的呢？尊敬的陛下，在许多时候，不愿意展示力量，和没有力气的效果几乎是等同的。

不仅如此在某一点上，拉法耶特说的不错，那就是目前的王党并不可靠。恕我直言，我的陛下，就像《麦克白》中说的那样：‘越是跟我们血缘相近的人，越是想喝我们的血。’您对他们，必须提高警惕——哪怕他们是您的亲人。

至于拉法耶特，我睿智的陛下，我之所以称他为‘假凯撒’，是只因拉法耶特装出掌握了军队的样子，把自己打扮成能像凯撒一样，只用一句话就能指挥千军万马的样子。事实上，拉法耶特对军队的控制力完全无法和真实的凯撒相比。

但是我的陛下，在此问题上，拉法耶特依旧使用了他惯用的手段。他对您讲真话，然而他从不对您讲一切的真话。事实和一切的事实是完全不一样的。王党和那些共和派叛逆在有一点上是完全不一样的，那就是，王党一定要依赖国王。国王对于他们来说，有着天然的权威。他们说不定会通过各种阴谋，乃至借刀杀人之类的技巧来算计国王，然而他们没有办法直接对国王刀兵相向。国王是他们天然的领袖，不管他们中的某些人愿不愿意。

真正的凯撒，手中有一支长时间在他手下作战的军团，况且这支军团的方方面面，包括后勤，包括军官的选拔升迁，一切由凯撒一言而决。是以凯撒能够轻易地驱使他们去做任何事情，包括向罗马进军。但是拉法耶特手中，并没有这样的军队，他只有所谓的‘威望’。而这‘威望’又如何能和国王陛下的正统身份相比？如今他能控制局面，其实靠的并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国王陛下的正统身份。只有国王陛下在他的控制下，他才能借此控制法国的军队。

如今，此‘假凯撒’此时正对军队进行‘改革’。陛下，这正是拉法耶特打算弥补自己的弱点的行动。倘若他能长久的控制陛下，那他说不定就有真正的控制住军队的那一天。到那时候，假凯撒就能变成真凯撒。也许拉法耶特的确是真诚的希望实现君主立宪，但是在这样的局面下实现的君主立宪，却是对国王陛下极为不利的君主立宪。只因任何契约的持续，都有赖于双方的相互敬畏。议会早已展示过自己的力气，而国王一直没有展示出任何力气。在这样的契约中，议会成了高高在上赐予的一方，而国王呢，几乎成了乞丐。这样的立宪制是无法持久的。在议会中总会有人试图用更极端的方式来吸引目光的，而侵辱国王就会成为他们哗众取宠的最佳方式。这样下去，最后，他们就会问：‘我们为啥需要一个国王？’

但是英国的君主立宪却不是这样的。英国王室在很多方面都展示过自己的力气，议会和国王相互都尊重对方的力气，从而也就相互尊重对方的利益。这才是稳定的，可靠的君主立宪。

我的陛下，关于您的有关王室应该如何应对当前局面的垂询，您卑微的臣民有如下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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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您和国王陛下一定要装出对拉法耶特极其的信赖的姿态，对议会作出恭顺的样子，以麻痹他们。另一方面，您要让国王陛下明白，如今的局面是何等的危险。他必须有所举动。

微臣以为，继续留在巴黎，对国王，对整个王室都没有任何好处。是以，一旦有机会，国王应该立刻走了巴黎，前往其他的更安全的地方。微臣以为，这样的地方该具备如下的几个特点。

第一，这个地方应该普遍的支持王室，支持正统。

第二，这个地方该距离边界较远。这是出于这样几个考虑。首先，这是在向全国人民表明，国王并没有向那些流氓们在《人民之友》之类的下流小报中说的那样勾结外国势力；其次，这也是为了避免一些并不是真正的忠于国王，而是试图利用外国的力量，来给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的混入王党的野心家借机谋取利益。

综合这些考虑，我个人认为，里昂将是最为合适的地点。

您忠实的臣仆

奥诺雷·加百列·里克蒂》

奥诺雷·加百列·里克蒂就是国民议会的议长，坚定的革命派，法国大革命的领袖之一的大名鼎鼎的米拉波侯爵。始终以来，他都被视为是最为坚定，也最为激进的革命派。是以，如果他的这一封写给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的信件被别人看到了，那一定会引起一场掀然大波的。事实上，在原本的历史中，米拉波去世之后，因为他在革命中的贡献，遗体获得了入葬先贤祠的荣耀。可不久之后，国王被捕，人们在王宫里面搜出了米拉波和王后的这些通信，才发现，米拉波居然投靠了王室。是以盛怒的群众就又把他的遗体从先贤祠中拉了出来，丢到了垃圾堆里。（当然，这位和路易十四一样信奉《在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的人，该不会在乎这些事情。）

米拉波是个生活奢侈的人，身边又养着一大堆的情妇，因此他的开销一直非常大。正常的，合法的收入是不足以支持他这样的生活的。自从拉法耶特将他的好朋友（好钱包）奥尔良公爵放逐出法国之后，米拉波的生活就日渐窘迫，据说他又一次被那些犹太人提高了借款利率。

而被国民自卫军挟持进巴黎之后，几乎成了巴黎的囚徒的国王和王后，此时候急需某个在议会中有影响，能帮他们说话的人。这时候，一位和宫廷有来往的学者，生物学家——让·巴蒂斯特·拉马克向王后推荐了自己的朋友米拉波。

拉马克是进化论最早的提出者之一，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在1809年发表了《动物学哲学》，提出了拉马克进化论。也就在这一年，另一位进化论的旗手——查尔斯·罗伯特·达尔文在英国出生。拉马克进化论的两大原则，也就是用进废退与获得性遗传基本上都被后世的研究所否定，但是他在学术上的贡献依旧是不可磨灭的。

在拉马克的牵线下，又一次走到了破产边缘的米拉波悄悄地和王后联系了起来。事实上，早在去年七月，也就是巴士底狱被攻克之后，米拉波就试图和王后联络。然而那个时候的王后还根本就看不起米拉波这样的浪荡子。她毫不在乎地就拒绝了他的提议，就像他只是一只讨人厌的苍蝇一样。

但如今，要收买这个人，需要花费的代价就要高得多了。据说王后给米拉波准备了四张每张面值25万里弗尔的支票，才获得了米拉波的帮助。也正是在米拉波的暗中推动下，国王一家才得以从更靠近市中心，因而也更难出逃的杜伊勒里宫搬迁到了更便于出逃的圣克罗宫。

《亲爱的，你觉得，米拉波的说法对吗？》玛丽王后问道。然而被她称作《亲爱的》的男人却并不是国王路易十六，而是另某个叫做阿克塞尔德·费森的瑞典人。他是瑞典贵族院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议员的儿子，也是玛丽王后的秘密情夫和真正信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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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波是个非常有才华有手腕的人。》费森长叹道，《但是也正只因如此，我不清楚，我们能不能相信他。》

玛丽王后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拉法耶特对国王并没有任何的忠诚，但是至少，他还是个有理想，有底线的人。然而米拉波，他就是个该下地狱的坏种！我真的很难相信他。况且当初如果不是他们……》

费森叹了口气，他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王后，在智力上都斗只不过米拉波这只老狐狸。而且王后还在对米拉波当初带头造反的事情耿耿于怀。虽然大家都清楚，现在不是追究这种事情的时候，但心中的那股怨气，却始终难于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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