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出发
北区，十六街，莱斯家。
昏黄的油灯下，墙上倒映着几个摇曳的影子，数个见习职业者一脸愁云。
《唉……》
霍克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蒂按在桌角，《我家小倩，今年刚满十四岁，也在强征序列内，但毕竟还是个孩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位嘴臭脾气倔的机油佬，此刻露出无助神色，忧心忡忡。
他不担心自己，这辈子啥大风大浪没见过？
烂命一条，去哪都是混。
但他忧心的是女儿小倩，那是他活在世上的唯一念想。
《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莱斯·钱财德勒拍了拍霍克的肩膀，安慰道。
《小倩那丫头好歹也是跟着你闯南走北长大的，平时看起来挺机灵，不说别的，跑路的本事总学了几分吧？更何况还有咱们这些老街坊在，哪怕真上了前线，大家互相照应着，总出不了啥大事。》
《唉，话虽如此，可哪里能真放心啊！》
霍克摇了摇头，眼里的忧色不减反增，《也不知这次强征具体是要干啥，要是在后方搞搞运输、修修工事那还好说，苦点累点都不怕，就怕给分到了最前面的开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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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开荒队三个字，屋里几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那可是意味着要直面变异兽、辐射区，甚至是传说中的机械军团。
《这孩子平时被我惯坏了。》霍克继续碎碎念，《以前我出去做生意、跑黑市，也很少带她出去见世面。大部分时间都是把她关在家里，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现在倒好，一下子就要去那种鬼地方，这可咋办啊……》
《行了行了，都强征了，刀都架脖子上了，你在这儿说那么多废话有啥用？能把李家的人哭回去吗？》
始终沉默不语的何玉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刻薄尖酸，《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回去，趁最后这点时间，教孩子怎么开枪，如何用刀抹脖子，我是说抹敌人的脖子。随后再去黑市花大价钱财买个好点的便携式辐射驱散仪，把能保命的东西都给她挂上。》
霍克愣了一下，要是放在平时，他早就跟这个嘴损的家伙杠上了。
但此日，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默默地颔首。
《哎……你这话说的也是。》
《那好，我这还有多的辐射驱散仪，一个80G卖你。》何玉说道。
《去你妈的……》
……
从莱斯家出来，曹胆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心头的一丝燥热。
他原本也动过跑路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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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他现在的实力，带着朱含弘躲进深山老林，或者找个废弃的地下掩体苟上几个月，也不是做不到。
但他不多时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李氏家族这次是铁了心要跑路，甚至是举族迁徙，这种时候，谁敢当绊脚石，谁就是他们的死敌。》
曹胆心中暗自盘算，《他们为了立威，肯定会杀鸡儆猴。这时候当出头鸟，那就是往枪口上撞。与其被全镇通缉，不如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走。》
……
李氏家族的行动力，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军靴声就踏破了棚户区。
《咣！咣！咣！》
无数扇房门被粗暴地踹开，李家的私军全副武装，甚至还带着不少身穿外骨骼装甲的初级职业者，挨家挨户地面门抓人。
那些试图趁夜逃跑的居民，还没跑出多远，就被暗哨给揪了回来。
有几个机灵的，提前躲到了棚户区外围的森林边缘，也被李家养的变异猎犬给嗅了出来，像拖死狗一样威逼着带了归来。
枪声，在凌晨的夜空中响了不下十次。
……
早晨六点，曹胆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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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一名穿着李家制式作战服的记录员，手里拿着战术平板，冷冷地问道。
《曹孟德，这是我老婆，貂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曹胆面色平静地回答，同一时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站在记录员后方的那个壮汉。
那人太阳穴高高隆起，双手骨节粗大，身上的力场波动表明，至少是个初级武道家。
《什么职业？》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是见习机械师，我老婆……》
《啪！》
曹胆眼中寒光一闪，但不多时隐去，依然保持着卑微的姿态。
记录员不耐烦地把笔在平板上敲得梆梆响，打断了曹胆的话，《我问你的情况，你说你老婆，说你妈呢？她自己没长嘴啊？要你多嘴！》
《擅长啥？》
《枪械改造、维修，还有一些基础的机械装置维护。》曹胆老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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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那样东西一直冷着脸的初级武道家，脸色倒是略微缓和了一点。
在这个机械化程度越来越高的废土战场上，一个能修枪、能维护装备的机械师，哪怕只是见习的，价值也比十个只会开枪的大头兵要高得多。
《嗯，有点用。》武道家微微颔首，之后把目光转向朱含弘，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貂蝉，你什么职业？》
《见习异能者。》
朱含弘的嗓门清冷，不卑不亢。
《哦？》
……
记录员问话很快，飞快地在平板上录入信息，最后言道：
《行了，你们只有半个钟头收拾东西的时间，家里的锅碗瓢盆就别带了，占地方，带上武器就行了，我们李家用人，自然保你们家室无恙，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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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要是敢动歪脑筋，想半路逃走，嘿嘿……后果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说完，他大手一挥，带着人转身去敲下一家的门。
曹胆和朱含弘刚准备扭身回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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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声。
在他面前，某个矮个子的李家人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曹胆循声望去，只见隔壁不极远处的霍克正捂着脸，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角还挂着血丝。
《妈的！给你脸了是吧？还敢讨价还价？让你收拾你就赶紧收拾，半个小时后，要是见不到你人，老子把你皮扒了挂在旗杆上，再多一句废话试试？》
对于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见习职业者，上门的李家初级职业者就像是天王老子一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稍有不顺眼，或者听到半句牢骚，上去就是大嘴巴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霍克低着头，一言不发，显然是被打怕了。
《肯定又是嘴臭，挨了打。》
曹胆摆了摆手，拉着朱含弘进了屋，关上房门。
一进屋，朱含弘紧紧靠在曹胆怀里，嗓门有些发颤：
《开辟荒地，看来李家人是真的要彻底迁过去了？》
《八九不离十。》
曹胆轻微地拍着她的后背，沉稳道，《连这种杀鸡取卵式的强征都搞出来了，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这里了，准备好装备吧，我们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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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记住，到了外面，切记躲在我后方。》
《好，我听你的。》朱含弘点了点头。
……
上午八点，天色大亮。
北区水泥广场，水泄不通。
这个地方人山人海，连通往广场的几条主干道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两旁的屋顶上、围墙上，甚至路灯杆上都站满了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所有被强征的人，都被集中到了这个地方。
喧闹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肃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忽然，一声如同雷鸣般的暴喝在广场上空炸响。
但见集市中间的空地面，某个身穿蓝色战甲的中年男子凌空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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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涌动着浓郁的蓝光，那是属于中级职业者的强大异能波动。
广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数千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都看好了！》
中年男子指着脚下的空地，声音冰冷无情，《这就是逃避征召、试图对抗李家命令的下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但见空地面，二三十个被剥光了上衣的人，正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像死猪一样扔在水泥地面。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个个面色惨白，眼神绝望，不住地扭动着身体，向周围的人群磕头求饶。
在他们每个人后方，都站着一名神情冷漠的李家刑罚手，手里提着一根闪烁着电弧的长鞭。
《李家之主仁慈！》
中年男子朗声道，《念在你等是初犯，又是受人蛊惑，故而法外开恩，免去死罪，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每人电棘鞭三十鞭笞，以儆效尤。》
《行刑！》
随着一声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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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啪！
带着高压电流的金属长鞭同时挥下，狠狠抽打在那些裸露的背脊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焦黑一片。
电流瞬间麻痹神经，让人连昏厥都做不到，活生生挨着剧痛。
那些人疼得满地打滚，头发根根竖起，身体剧烈痉挛。
哀嚎声从一开始的尖锐高亢，不多时变得有气无力，最后变成了气若游丝的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肉味。
不少体质弱的人，还没挨到二十鞭，就早已口吐白沫，生死不知了。
但这并没有让行刑停止。
哪怕是晕过去了，鞭子依然无情地落下，直到打满三十鞭为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拖下去，扔到路边，下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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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这些不成人形的倒霉蛋就被像垃圾一样拖走，扔在路边的臭水沟旁。
接着，又换上了另一批试图藏匿或者反抗的人。
这效果立竿见影。
再也没有人敢动逃跑的念头了，哪怕是那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刺头，此刻也老实得像只鹌鹑。
曹胆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不少人观看后，竟然直接就地摆摊，开始交换物品。
……
上午九点整。
随着一阵哨声响起，分配开始了。
曹胆和朱含弘，以及莱斯、何玉、霍克等住在十六街附近的邻居，都被分配到了同一个队伍，第十八开荒组。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大家知根知底，有个照应。
霍克顶着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带着十四岁的女儿张小倩，挨个给熟人作揖：
《各位老兄弟，老邻居，这次算我求你们了……万一我有個好歹，请一定要帮我照看一眼小倩……》
小倩的个子实在不矮，背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军刀步枪，怯生生地躲在父亲后方，大双眸里满是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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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霍克。》莱斯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我在，小倩就不会有事。》
没过多久，几个实力最强的见习职业者凑在了一起开小会。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刚才去打听过了。》
何玉压低嗓门言道，《咱们这一条街的人，都被分到一个组，由某个中级职业者亲自带队。》
《是李氏家族的直系族人，还是其附庸势力的雇佣兵？》莱斯问道。
《这倒不知。》何玉摆了摆手，《不过不管是哪种，咱们这些炮灰左右都是听人安排，管他是谁，别惹事就行。》
《哼，只要不把我当诱饵用，老娘就谢天谢地了。》寡妇猎人姚红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腰间的飞刀。
就在众人低声议论时。
几个身穿李家制服的私兵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名册。
《第十八组，所有人集合，核对身份，准备上车。》
随着一阵骚动，众人迅速排好了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队伍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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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先是下来了两名身穿精良作训服、全副武装的护卫。
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长靴的长腿迈了下来。
某个身材高挑的明媚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穿着一身紧身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蓝底白边的大衣。腰间同时挂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重型手枪，另一边则挂着一柄连鞘短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长相明艳动人，但她那双眸子却冷若冰霜，没有丝毫温度。
《大人！》
女子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参差不齐的炮灰。
那样东西负责核对人员的私兵队长连忙小跑过去，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军礼，《第十八组，应到一百二十人，实到一百二十人，一切集结完毕。》
《既然齐了，那就出发吧。》
她嗓门清冷。
《我是你们的领队，李寒霜。记住我的名字，也记住我的规矩，服从命令，活；违抗命令，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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