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利益交换
非黑即白不是成人的世界，错综复杂才是。
一体两面，一体三面，甚至某个事情有无数个面才是事情本来的模样。
就像现在这样，贾琏所在的鸿胪寺下属司宾署就成了香饽饽了。
只因它有脱离鸿胪寺发展成新的权力部门的潜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贾琏之前也清楚这里有事，可却没思及事这么大。
大到能够不顾亲情了。
难道为了一个职务，自己舅舅就能不顾一切对自己身陷险境坐视不管了？
或者说这个地方面还有别的事？
至于有啥事，恐怕只有目前的小公子能为自己解惑了吧！
想到这样的情况，贾琏面对周公子的时候，躬下去的腰越来越低，但双眸却始终看着小公子的嘴。
成人和小孩的身高差，让贾琏的此姿势并不是很舒服，甚至说看上去都不雅观。
但贾琏明白，听人训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嘴，不可直视。
越是只因对方的年龄小，就越不能无视这种糟粕的传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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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代表的是一种打心里的崇敬，甚至可以说是臣服。
只于这样会不会让人瞧不起，那已经不重要了！
而小公子也恍然大悟，贾琏这幅造型想要表达的是啥。
他不客气的以居高临下的状态望着贾琏的眼睛道。
《舅舅你要知道，你舅舅和你表哥在这件事上能沾到了便宜，只不过是因为先得到消息！》
说着，小少爷还感叹了一句：
《可这得了先机沾到的那点便宜，还真没有你误打误撞来的精彩啊！》
听到这，贾琏心中紧了一下。
‘小公子这是在点自己啊！’
周少爷没有说自己舅舅张二河为什么放弃自己，而是特意的提及自己表哥这个通通没出现在现场的人物。
这就是告诉他贾琏，他贾琏的事情他们这些人都清楚，自己面对他们没什么秘密可言。
甚至说连他贾琏背后几个靠山他们都门清。
也算是告诫贾琏，不要有啥不切实际的期望。
不过‘误打误撞来的精彩’这话也让贾琏恍然大悟了，关键问题可能还是那一沓子的吏员名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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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些人和你身后那些人之间的关系，比你想的要错综复杂的紧。
虽然贾琏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这倒让他心中有了几分成算。
许多事想不通，可能就是关键点没人给你点透。
而点透了这关键，可能所有东西就都通了。
或许就是只因自己无意中在吏部得到了那沉积多年的那些吏员配额，才让舅舅的那原本不大的面团得到了发酵的面积子，进而蒸出了一锅大馒头。
因为有了这一大锅的馒头，是以整个面团就不是张二河某个人能吃得下的了。
而分馒头的人一多，那就不一定会出啥问题了！
至于缘何明明舅舅张二河自己就是吏部的主事，却想不到这吏部本身就掌控着无品吏员的官吏，平白让贾琏捡了便宜。
那可能是因为许多人把吏部想当然了，根本就不知道整个吏部有多大。
整个吏部分为总部、司勋部、考功部；设尚书无数人，正二品，虚职，为表彰功勋，架空实权所用。
左右侍郎各一人，正三品，是真正的吏部实权干部。
内设司务厅，设司务数名，七品九品者皆有。
外设文选清吏司，验封清吏司，稽勋清吏司，考功清吏司。
这四大司下面分别下属的浙江、江西、湖广、陕西、广东、山东、福建、河南、山西、四川、广西、贵州、云南等十三个分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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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总共就有一百五十六个分司了。
后又新增解职，封爵，祖荫，褒奖，封赠，王官、钦天、御用等主事。
每个司厅又设郎中一人正五品、员外郎一人从五品、主事一人正六品。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此外还有不清楚多少挂名的主事，是为了方便大人物们办事用的。
张二河就是其中某个。
这还都是正处级以上的干部。
四周恢复了平静。
像什么科级干部，以及享科级干部待遇的科员不算，更不要说那些连从九品都算不上的称之《未入流》的家伙了。
因此吏部到底有多少人，那真的是无定数的。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手头具体负责的事情的，至少能入了品的是如此。
而张二河这么某个无具体权责，只是在替皇帝卖官的主事，不恍然大悟其他司职的主管事务是再正常只不过了。
毕竟他是个半路出家的纨绔，平时经手的都是有品级官员的买卖，哪里会去考虑连个品级都混不上的吏员的升迁啊。
是以才有了贾琏无意中夺了天功的那样东西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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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功劳的具体的厉害之处在于他符合程序正义。
符合程序正义那就怎么做都算不得错了。
原本这事本就是因为皇帝在内阁和内监的争斗不下，掌握不了权利的情况，是以想出的某个另起炉灶的心思。
这是不符合程序正义的，最多也只不过是有兴起某个内监一样的机构罢了。
可贾琏此从基层出发的举动，让炉灶有了第一把火，因为，有了第一把火，后面才能越烧越旺。
但这把火像是烧上了贾琏的身，把他牵扯进来，让人记恨了。
这就有些反遭其累了。
贾琏想恍然大悟此，并没有着急搭茬周公子的话了，而是等周公子具体讲讲。
而周公子想要灌输给贾琏的东西，却不止眼下的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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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贾琏的双眸继续道。
《舅舅，规矩这个东西，是保护大家的。尤其是在我们此层面做事，一定要是要按照规矩来的，纵然规矩的解释权在我们手里，可这解释总要服众的。》
小公子说的真真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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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上位者训话，是要看着下位之人的眼睛的，这样才能起到震慑，维护尊严。
而这句话也等于挑明了贾琏的功劳，就是让张二河干的一切都名正言顺了。
如此贾琏心中了然，就更加不敢插话了。
所谓，脑子想出来的问题和屁股想出来的问题，得到的答案一定是不一样的。
理智上，贾琏当初只是为了解决那几个举人入仕的问题所做的小举动，无意中是为舅舅张二河立下了功劳的。
可屁股坐在其他人的立场上来说，贾琏就是把某个明明很小、不会过于侵占大家手头权利，大家都能容忍的事情，给搞大了不说，还给搞合法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就不好办了。
以前都是有品级的官员恍然大悟职级含权量公式，但谁也没说过无品级的吏员不能含权啊！
纵然，潜规则上吏员的上升途径有限，最终的宦途也就那么回事。六七品的处长科长也就到头了。
但现在这些人他们背靠皇帝，谁知道会平添什么枝节啊。迈过五品官这个门槛，那可就有机会直达天听了啊。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那要做的不是追悔，而是把事情控制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
随后才是有人为这事负责。是以，贾琏算是倒霉了。
而其中恰哈周权所在的家族是最不爽鸿胪寺司宾署重新兴起这个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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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父亲就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都察院又称总宪，和六部尚书并称为七卿。是纠察弹劾百官，辩明冤枉，提督各道官员，充当天子的耳目风纪的部门。
俗称政法委。
而贾琏的鸿胪寺下属司宾署新起来的权责是干嘛的？
是纠察回京述职官员的风纪的。
这和督察院的权柄过于重叠了，这不就等于在虎口夺食了吗？
要是司宾署是个没干起来的小虾米，像那行人司一般用来给皇帝逗百姓个乐子，赏赐个八九品官也就算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毕竟这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贾琏不在的这几天，这司宾署只因贾琏造下事实，有点要倒反天罡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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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门下省等部门配合的甚是默契，一路绿灯的让司宾署向着壮大的方向狂奔。
这是周家所不能容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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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周家从一个军头背景的家族走到此日这一步不容易。
家里没有丢了军方升迁的途径，又在最高监察机关起了炉灶，这是多少家族羡慕的事啊！
这要是一不小心，让都察院从监管百官，变成了监察地方百官，让那新起来的小东西有了监管入京百官的权利！
那周家还活不活了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谁愿意把手头的权利分出去啊。
丢人事小，丢权利事情就大了。
所以，这打压鸿胪寺司宾署是一方面，拉拢又是一方面了。
而成为弃子的贾琏就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他舅舅要重用他的时候不好下手，可是他贾琏自己出了事，他舅舅要用原本承诺给他的位置去与别人做利益交换了，那就是时候拉贾琏一把了。
因此才有了周权此孩子出面训诫贾琏的这一出戏了。
因为他周权是个孩子，是以不论结果如何，都可以当做是个笑话。
但又只因他周权叫周权，和周家老祖宗一个名字，贾琏却不能把这些话当笑话听。
尤其是接下来，小公子要讲的事情。那可真不好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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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啊舅舅，这碗里的粥就这么多了，你舅舅张湖原本只是得到了先喝一口的机会，可他的勺子当初才那么大点，一勺子下去能喝多少？》
说着周权还做起了手拿把掐的喝粥的动作，边喝边道。
《可好死不死的，你竟然找到了根新羹匙，还把这羹匙递给了你舅舅！》
那比比划划的手势，把小小的勺子变成的大大的羹匙，让贾琏明白了自己想的不错。
《那这锅粥就不够吃了！》
这一羹匙捞了半锅粥的动作确实有些过分了。
做完此，周权望着贾琏笑的有些暧昧了。
《但舅舅你毕竟是功臣，你舅舅羹匙里的粥怎么也得有你一口的。》
说这话的周公子有些阴阳怪气的，贾琏也不敢回嘴，只能把头低的更低了。
小公子见贾琏如此态度，说话说得就更利索了。
《可这次的粥太香了，香到谁都想加几分材料，谁也都想吃别人家的一口！》
‘加料’‘想吃’两个词，再次刺痛了贾琏的耳朵。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加料’就是‘交’想吃就是‘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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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贾琏来说不是好事，只因贾琏可没有什么交换的资本，他现在不过是个立功的榜样罢了。
而功臣不过就是个典型，需要的时候竖起来，不需要了，那点功劳没意义。
要不然，缘何岳飞时隔三十二年才被平反啊。
还不是因为胆怯的那群人发现一味的逢迎没有用，是以把主站派的典型又竖起来了。
要清楚，在这三十二年期间，妥协派的典型秦桧那可是有着《贤相》的美名的，这可是从上到下，包括老百姓都认可的。
当然，这也不怪百姓，毕竟风向那面吹，他们就冲着那面倒。他们一直都是一群不知道真相的家伙啊。
朝廷让爱谁就爱谁，让骂谁就骂谁呗。
这才是贾琏恐惧的地方，原来在他不清楚的时候，他早已没用了。
但这还不算完，周权竟然走上前去，扶起了贾琏。
边扶着边道。
《你舅舅那里的粥，你表哥要吃，你舅舅家的姻亲要吃，甚至我们这等拐着弯够的到的，不清楚那年那月的亲戚都想尝尝！》
被周权这顿连消带打了一同，贾琏明明比孩子庞大的多的身躯也不得不酸软的听话，人家一扶他自己就得起来。
不然，就叫给脸不要脸了。
同时心中感叹道，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贾宝玉和这一比还是摔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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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起来归起来，姿势上不过是身子舒服了些，可贾琏头依旧低着，静听周权的教诲。
周权可不清楚贾琏心中所想，只是望着贾琏恭敬的态度很是满意，是以继续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这粥可就不够分了啊！》
说完了此，周权收起了自己阴阳怪气的态度，正色道。
《那舅舅，这时候，你要是平平安安的没有事，你舅舅从牙缝里挤也得分你一口最香的！对吧！》
这已经是第三次周公子给贾琏递话了，纵然不对，但再不回答就有些过了。
贾琏没办法，只能战战兢兢的回了一句。
《比如我这代署丞之位？》
这一句也就够了，至少表明贾琏明白如何回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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