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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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亚南没思及陪小婉、小鹏到市博物馆参观，竟意外地避免了一场重大事故的发生。事后回忆起来，石亚南仍冷汗直冒，后怕不已：倘若那天上午她被赵安邦的忽然袭击搞昏了头，改变原计划，不带两个孩子去参观，说不定真得出大事。

石亚南担心挤着孩子，一手拉着小婉，一手拉着小鹏，对刘丽说：《你快打电话给他们馆长，让他们守住大门，别往里面放人了，这么多人能看到啥！》

为了让文山八百万市民过个祥和而充实的春节，市里搞了规定，长假期间包括新建的市博物馆在内的十六家景点全免费开放。初八是长假的最后一天，来博物馆参观的人出奇地多。石亚南和秘书刘丽带着小婉、小鹏刚进了大门，就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头，大厅里人挤人、人挨人，别说参观了，连向前挪动都困难。

刘丽当时还没思及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被人流挤着，费力掏出电话时，还开玩笑说：《哎，石书记，这是不是搞特殊化啊？咱一进来，就不让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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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亚南没心思开玩笑，《你看看现在的人流量，挤死挤伤人咋办？！》

刘丽这才拨起了电话，要通了馆长办公室，把石亚南的指示传达下去了。

可这时关门也晚了。据事后统计，这日上午十时左右是全天人流高峰，至少有三万多人在这个时间段涌进了博物馆。更要命的是，这座博物馆是刚才落成的新建筑，馆内各展厅之间的高低台阶观众不熟悉，人这么多，又看不清脚下，万一有人在台阶上倒下来，就会让许多人倒下来，就可能引发重大伤亡事故。

小婉也有些恐惧，拽了拽石亚南的手说：《石妈妈，咱出去吧，别挤着！》

石亚南说：《好，好，那就出去吧，今天人太多了，我们改天再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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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鹏不干，说：《石妈妈，第二天长假就结束了，又要收费了，二十块呢！》

石亚南安抚说：《小鹏，你放心，这二十块的门票钱财石妈妈会给你出的！》

可这种时候想出去也难了。石亚南试了一下，根本没有挤出去的可能。况且发现逆着人流方向挤危险更大，只得顺着劲把孩子往靠近左侧的墙前拉。好不容易拉着两个孩子挨到了墙边，刘丽却不知被人流挤到哪去了。危险随时可能发生，不但是旁边这两个孩子，还有馆内这么多群众。石亚南又热又惊，冒出了一身汗，死死拉住小婉和小鹏，叫了起来，《哎，让一让，让一让，别挤着孩子！》

没人理睬她的喊叫，这里既不是市委办公区，也不是大会主席台。人流仍按着自身的惯性向第一展厅方向涌动，她和两个孩子只好身不由己跟着向前挪。这时，小鹏的鞋被踩掉了，孩子不知道危险，叫了声，《我的鞋！》想蹲下找鞋，石亚南及时发现了，一时间也不知哪来的劲，连拉带拽，一下子把小鹏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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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鹏带着哭腔喊：《石妈妈，我……我的鞋，是……是你才买的新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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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亚南说：《不要了，以后再买吧！》又对身边的小婉说，《跟着我后面走！》

也算万幸，又挪了没几步，到了一个洗手间门外，石亚南把两个孩子全推进了洗手间，先给了他们某个安全的所在。而后叫住了两个从洗手间出来的军人和某个警察，要求他们找些人，守住第一展厅的入口，只准出人，不准进人。

警察和军人都在报纸电视上见过她，清楚她是本市的市委书记，马上执行了她的这个紧急命令，顺着墙边快速挤到了第一展厅入口处，又临时找了数个年轻人，七八个人手挽手组成了一条人链，断然截开了涌向入口处的汹涌人流。

入口处的人流被截住，大厅里面益发拥挤了。石亚南被挤在洗手间门外不远处，几乎站不住脚。更要命的是，正用着的手机也挤到了地面，当场踩坏了。当时，她正和馆长通话，要他们立即广播：长假过后，市博物馆将继续免费开放一周。好在此重要内容传达出去了，几分钟过后，广播声一遍又一遍响了起来。

大门外和第一展厅门口守住之后，混乱局面渐渐得到了控制，石亚南这才重回洗手间找到小婉和小鹏。这当儿馆长和刘丽也一起过来了，馆长一把握着她的手说：《石书记，幸亏您来了，及时发现了情况，否则不知要出多大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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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亚南心有余悸道：《你清楚就好！此日真要出了重大伤亡事故，我这市委书记就别干了，你呢，就准备上法庭吧！要好好总结此教训，找一找原因！》

馆长连连点头，《是，是，石书记，我们真没经验啊，会好好找原因的！》

小婉大胆插上来说：《还不是只因穷吗？谁都想省这二十块门票钱财呗！》

石亚南一怔，看了看小婉，对馆长说：《这孩子说得有道理，如果放在平州或者宁川这种经济发达地区，就不会有这么多人为省这二十块钱来玩命！》却又批评说，《孩子都能思及的事，你们这些大人如何就想不到呢？我们文山不是今天才穷的，才忽然欠发达的，这种情况事先应该估计到，你们还是有责任嘛！》

馆长又是一连声地检讨。看得出馆长是出自真心，她这次真是救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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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后，馆长陪同石亚南和两个孩子进行了参观，还亲自做起了讲解员。

从第三展厅出来，正要往第四展厅走，新区管委会常副主任突然到了，气喘吁吁地拦住石亚南说：《石书记，可找到您了！方市长让我向您汇报点情况！》

石亚南没想到赵安邦会忽然改变袭击方向，不在意地问：《又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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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副主任看了看面前的馆长和两个孩子，一副很着急却欲言又止的样子。

石亚南恍然大悟了，对馆长说：《你带着孩子继续参观吧，我和小常说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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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长和孩子走后，常副主任才说：《石书记，方市长可让赵省长训惨了！》

石亚南一怔，《啥？你说什么？赵省长到文山来了？就是现在吗？》

常副主任苦着脸，《就是现在啊！大王庄村的李顺之把赵省长招来的！还带来了一帮随从，国土厅陈厅长和你家古主任也来了！》急急忙忙把在大王庄现场注意到的听到的说了一遍，最后道，《方市长正被赵省长逼着，处理入股的事呢！》

石亚南不悦地说：《新区农民入股的事，我不是作过批示吗？说得很清楚，到亚钢联入股一定要自愿，大王庄咋还乱来呢？小常，你说的是大王庄吗？》

常副主任说：《就是大王庄，李顺之年前就带着几个人跑到省里群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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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提醒说，《石书记，搞拆迁时，那个李顺之还在新区拦过你的车哩！》

石亚南也想了起来，《对，对，是去年九月的事嘛，这老人家真能闹，差点让我上了当！这事方市长不是太清楚，我知道的，走，我们去给方市长解围！》

方正刚在电话里苦笑不已，《可这老头就敢胡闹，眼泪鼻涕抹了我一身！》

常副主任乐了，《石书记，这可就太好了，方市长还说要你先躲躲风头呢！》

石亚南快步向门外走着，《躲什么躲？赵省长搞错了，这不关我们的事！》走到门外车里，立刻给方正刚打了个电话，《正刚，情况我知道了，赵省长在你旁边吧？你不要多说，听着就是：李顺之的事是他们家庭内部矛盾，与我们拆迁入股没啥关系！他家的拆迁费全被他儿子媳妇领走了！我找他儿子谈过话，据他儿子说，这老头子爱赌博，已经输掉上万块了，是以才没让老人领这笔拆迁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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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亚南说：《这可能不怪李顺之，怪他儿子！我谈话时就告诉过他儿子：既然你们把钱财领走了，就得和老人说清楚，不要让老人找**闹！看来他还是没说清楚，还在骗老人，我立刻安排一下，让他儿子到现场向赵省长当面解释吧！》

方正刚压着嗓门说：《好，好，这太好了，看这位省长同志咋收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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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亚南马上提醒，《哎，正刚，别意气用事啊，越是无辜越是要有风度！你就让赵省长训，让他去惭愧，我还准备让他参加下午的金融银行座谈会呢！》

方正刚恍然大悟了，《让赵省长给我们做一次免费广告？好，那我就牺牲一回了！》又抱怨说，《你家老古干得真叫绝，不给我们通风报信倒也罢了，还骗我们！》

石亚南气哼哼的，《正刚，你放心，我会让这个无耻骗子好好难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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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正说着无耻骗子，无耻骗子的电话就过来了，打到了秘书刘丽的手机上。

刘丽一边和古根生周旋，同时向石亚南做鬼脸，《古主任的，接不接？》

石亚南一把夺过电话，《古主任，你组织观念可真强啊，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