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再苦不能苦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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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一机有两个招待所。某个是用来接待普通访客的，比如兄弟单位派人过来学习，或者客户企业过来拜访，便可安排在那个招待所住宿。有时候，职工家来了客人，家里住不下，也可以掏钱财住那样东西招待所。那个招待所的条件也不算太差，某个房间四张床，还有吊扇，比市面上普通的旅店要强出不少。

不仅如此的某个招待所，就是这个所谓的小招待所了。小招待所的前身是50年代建的苏联专家楼，苏联专家撤走后，便改成了小招待所。小招待所不对外营业，是由厂办直接管理的，专门用于接待贵客，包括上级领导或者平级的兄弟单位领导，还有，80年代临一机引进RB的数控机床制造技术，日方派来几位技术人员提供指导，也是住在小招待所的。

小招待所的条件比大招待所要好到不知哪去了，每个房间都带客厅和卫生间，还有空调、彩电、冰箱等设施，床是颇为高级的席梦思，地面铺着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小招待所的室内分了不同的档次，除了面积有所差异之外，一点设施也体现出不同。比如说，给周衡安排的室内，客厅里用的是真皮沙发，而给唐子风安排的房间就只有布艺沙发了。这样区分不同档次的原因，并不是招待所的经费不够，不能给每个室内都配真皮沙发，而是每次接待的领导有不同级别，分配室内里一定要体现出差异。否则，处长住的房间和局长的一样，处长自然是会很愉悦的，局长心里会怎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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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彩虹他们去接周衡和唐子风之前，就给小招待所打过招呼了。见到周衡一行到来，小招街所的全体职工都鸡飞狗跳地忙活起来。所长常关宝拿着钥匙亲自带路，把周衡引导到安排好的室内，打开房门，恭恭敬敬地请周衡进门。房间早已打扫得窗明几净，热水瓶里灌好了刚烧开的热水，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周衡刚才进门，常关宝便一个箭步冲到茶几边，拿起空调的遥控器，然后便傻眼了。

自己该开冷风还是热风呢？刚查过天气预报，现在室外的气温是24度，领导是会嫌热还是嫌冷呢？

《周厂长，您看，这个条件还能够吧？》

樊彩虹请周衡在大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向周衡询问道。

周衡点点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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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没有啥需要安排的？》

《暂时没有了。》

《哦，那好，倘若您有啥需要的，随时让老常去办就好了。》樊彩虹指了指常关宝说。常关宝此时还在琢磨空调温度的事情，听樊彩虹说到自己的名字，他也不清楚是啥事，只是向周衡递去某个呆萌的笑容。

《嗯。》周衡应了一声，在心里盘算着，这个常关宝不会是前任厂领导的亲戚吧，这么一个智商不到60的人，如何当上小招主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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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彩虹注意到了常关宝的掉线状态，她瞪了常关宝一眼，又挥了摆手，常关宝委屈地退了出去。樊彩虹向身子向周衡那边欠了欠，说道：《周厂长，我向您汇报一下。原本，厂里是应当安排某个仪式，欢迎您上任的。可是，您也清楚的，厂里原来的领导……，唉，现在只剩下一个副厂长和一个副书记，想搞个欢迎仪式，也搞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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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免了。》周衡说，《我是来工作的，以后我们大家就在同某个锅搅勺了，这些客套都没有必要。》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樊彩虹连声说，《那么，您看下一步的工作该如何安排呢？您啥时候和中层干部见见面呢？》

《明天上午吧。》周衡说，《你去通知一下，第二天所有的厂领导加上各部门的正职，到厂部开会。如果没有正职的，就安排现在负责工作的副职过来。》

《好的，我马上去通知。》樊彩虹说。

周衡又交代了几件需要办的事，樊彩虹一一记下。之后，刚才陪唐子风去看室内的张建阳过来了，樊彩虹便让他向周衡请示有关吃饭、办公室装修等方面的事项。周衡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听得多，说得少，对于张建阳问的问题，他一概表示自己还要再考虑一下才能给张建阳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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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阳的事情说完，大家就没啥话可说了。周衡以想休息一会为名，把樊彩虹和张建阳二人打发走了。二人前脚刚走了小招待所，周衡便拿起房间的电话机，拨通了唐子风的房间号，让他到自己房间来商讨一下有关事项。

唐子风住的室内与周衡离得不远，几乎是周衡置于电话的时候，唐子风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某个精美的小盒子。他一眼就注意到，在周衡房间客厅的茶几上，也放着某个类似的盒子，只是比自己手里的盒子稍小一点。

《如何，你也有一份。》周衡夹着一支香烟，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只是用嘴冲着唐子风手上的盒子示意了一下，询问道。

唐子风在周衡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举着手上的小盒子，嘻嘻笑着说：《西门子S1，单机价格7200，入网费4800，合计12000元。您此，啧啧啧，爱立信337，单机就要9600，加上入网费，差不多就是15000了。来之前，我想象着临一机应当是一片狼籍，民不聊生。谁想到，光2部手机就是差不多3万块钱财，谁说临一机濒临破产的？》

周衡的脸色极其难看，他冷冷地言道：《你没听人说过吗，再穷不能穷干部，再苦不能苦领导。临一机一年亏损上千万，欠了银行几千万的贷款还不上，可用来拍领导马屁的钱，他们可是毫不吝惜。刚才张建阳向我请示，问我办公区的家具要用什么风格，还留了几张彩页给我看。你看看这些报价单，光某个老板桌就是八千块钱，据说桌面用一块整板做成的，没有一点缝隙。咱们部长都没用过这么豪华的办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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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原来的厂长办公区里没有办公家具吗？为啥要买新的。》唐子风诧异地问。

周衡说：《这也是底下的规矩了。新上任的领导，都不愿意用前任留下的办公区，更不用说前任留下的家具。这些人搞经营不行，搞这种歪门邪道倒是个顶个地有想法。》

唐子风说：《也就是说，光是为了迎接我们两个人，厂办起码要花10万元。后面还有副厂长、总工程师、总经济师，来了也都得安排吧？这得花多少钱？职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成了一家‘三资企业’，厂办怎么还敢这样奢侈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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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说：《这个道理也很简单。临一机有将近7000职工，还有1000多退休工人，某个月的工资是100多万，一年将近2000万，厂里那是自然负担不起。而给几个领导谋点福利，充其量也就是几十万，随便在哪挤挤就挤出来了。》

唐子风说：《从樊彩虹和张建阳的表现来看，他们对于这样做是轻车熟路的，说明此前的领导就是这样要求的。临一机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与领导的这种作风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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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无关系，通通就是因为领导的这种作风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周衡恨恨地说，《昨天在火车上韩伟昌说的那些情况，反映出整个临一机从上到下的风气都早已坏了。从领导到普通职工，都带着一种能捞就捞的心态，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了。那些捞不着的职工，对于这种情况也早已麻木了，他们不是表示愤怒，而是眼红，抱怨自己没有捞钱财的机会。一家企业到了这种情况，还谈什么起死回生。》

《那我们如何做？》唐子风问。

周衡说：《必须刹住这股歪风，必须从我们做起。樊彩虹他们安排的这些，倘若我们接受了，那我们还有什么脸去说别人？这两部移动电话，我会让张建阳拿回去，退还给邮电局。办公家具不许换，办公室不许装修，还有给我们分配的住房……》

《此还是需要的吧？》唐子风赶紧言道，《不管怎么说，咱们也得有住的地方。住在招待所，不是更费钱财吗？》

《我没说完呢！》周衡粗暴地说，《我没说不住那套房子。我是说，房子里的家具，要一切从简，不许买新的，从仓库里找点旧家具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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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长英明！》唐子风翘起大拇指，恭维了一句。

《我警告你……》周衡瞪着眼睛，对唐子风说：《他们肯定还会找各种方法来拉拢腐蚀我们，让我们和他们同流合污。我对自己不担心，我倒是担心你……》

唐子风把手按在胸前，说：《我发誓，一定拒腐蚀而不沾，在任何糖衣炮弹面前保持本色，领导请看我的实际行动吧！》

周衡看了看唐子风那装出来的表情，叹了口气，说：《你现在跟我如何保证都没用。我是知道的，机关里生活清苦，到下面，有这么多花天酒地的机会，像你这样某个青春人，要守住底线是很难的，多少年轻干部都是这样被拉下水的。我告诉你，小唐，你的前途还大得很，不要被眼前的这一点蝇头小利所吸引。我现在有些后悔了，不该把你拉到此泥坑里来。你此年龄，很容易被花花世界腐蚀的。说实在的，张建阳把此移动电话送给我的时候，我都有些心动。》

《心动就留下来呗。》唐子风笑道，没等周衡发飚，他又补充了一句：《大不了咱们按照市价，把钱交给厂里，就算是咱们自己掏钱财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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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周衡斥道，《你刚才也说了，这一个移动电话就是一万多块钱财，凭着你我的工资，能买得起？》

《唉，周厂长，不，老周，有件事，我想了一下，感觉还是得先向你坦白一下，省得日后麻烦。》唐子风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对周衡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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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事情？》周衡问。

唐子风说：《我要向你汇报一下我的个人财产情况。我现在的个人存款有15万元，倘若一切顺利，到明年春节前，这个数字估计会增加到30万元。倘若你从啥渠道了解到我很有钱财，请你千万相信，这些钱都是通过合法的渠道赚来的。》

《个人存款15万！你是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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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周衡惊得香烟都快落到地毯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