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是差，是蠢
乔浸然靠在墙上，看着贺荆昼的车像一阵烟一样飞了出去，看起来急的不行。
他平日里最看重的就是规则，如今也肯为了季幼薇闯红灯了。
乔浸然眼底掀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低头看去。
手臂上的纱布不多时被鲜血浸透，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让人触目惊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忽然想起结婚回门的时候，徐婉蓉絮絮叨叨嘱咐他，《我们然然有凝血障碍，小时候磕破皮都要好久才能止住血，你多照顾她。》
贺荆昼当时点了头。
可婚后三年的照顾就是相敬如宾的照顾，今天他更是在知道她有凝血障碍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季幼薇。
甚至怕季幼薇受刺激，连一同把她带到医院都不肯。
乔浸然扯了扯嘴角，笑的很难看，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李叔的车。
乔浸然掏出电话看了一眼，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消息。
她想给他发条消息提醒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如何也按不下去。
她点开和贺荆昼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发的那份离婚协议，他只回了一个《1》。
算了，一点欲望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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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起手机，身子靠着墙缓慢地滑坐下来，手臂上的血还在流，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分不清是手臂更痛，还是心脏更痛。
季幼薇受了惊吓，他肯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吧。
就像那年她发高烧，给他打了十数个电话，他最后只回了一句我在手术，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根本没有手术，只是季幼薇从国外归来，他去接机了。
如今她挡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替他心爱的女人挨了这一下，然后被他丢在停车场，连回头多看一眼都没有。
乔浸然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可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可能是血流得太多了，整个人都在发飘，连难过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停车场顶部的灯光在她眼中变成一圈一圈的光晕，晃得人头晕，她用力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发现目前的画面越来越暗……
就在她意识彻底消失的时候，一辆黑色卡宴徐徐的开了过来。
刺眼的白光让她本能地想抬手去挡，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她连抬起手臂都不能，那束光越来越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下。
紧接着响起车门打开的嗓门。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有人快步朝她走来。
《乔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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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嗓门低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紧迫。
乔浸然费力地抬起头，目前的人影早已重叠，她看不清是谁，只隐约看到一道挺拔的轮廓，以及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清冷的双眸。
她想说没事，嘴唇动了动，啥嗓门都没发出来。
下一秒，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
裴江宴望着怀里突然软倒的女人，眉头凶狠地皱了起来。
《先生？》司机从驾驶座探过头来，一脸焦虑。
裴江宴没说话，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
她比他想象中轻得多，轻到让他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手臂上全是血，沾了他一身的西装，他顾不上这些，抱着她大步走向车后座。
《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进夜色。
裴江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落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失血而泛着不正常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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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用手帕按住，那块手帕不多时就被染透了，怎么都止不住，他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开快点。》他的嗓门沉下去。
司机应了一声，车速重新提升。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
再次醒来，乔浸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鼻腔内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她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睁开眼，入目是极简的天花板，她低头注意到手背上扎着针，下意识想撑着身体坐起来，结果啥力气都没有。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偏过头，注意到床边坐着某个人。
男人靠在陪护椅上，闭着眼，西装外套不清楚什么时候脱了，只穿着那件简单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还有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是抱她的时候沾上的。
竟然是裴江宴。
乔浸然心里诧异了一秒钟，随即苦笑了下。
她结婚三年的丈夫想必此时应该在其他女人的温柔乡里，反而这个和她没有什么渊源呢人，在这里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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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讽刺。
天已经亮了，他在这个地方坐了一夜？
乔浸然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嗓门。
她动了动，想坐起来，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椅子上的人。
裴江宴睁开眼。
深邃的眼眸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清醒得像是根本没睡着过。
他看着她，目光淡淡的，声音冷淡。
《醒了？》
乔浸然点点头，声音沙哑，《多谢您，裴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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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江宴没接反问，《不知道自己有凝血障碍？》
乔浸然抿了抿唇，低下头，《知道。》
《清楚还往上冲？》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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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只不过气，《要不是我路过，你现在早已因为失血过多进ICU了，医生说你再晚送来二十分钟，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乔浸然垂着眼，睫毛轻微地颤了颤，心里沉了沉。
她不清楚如何解释。
她也不清楚自己缘何会冲上去，季幼薇是她的情敌，是破坏她婚姻的那个人，她该冷眼旁观才对，可注意到那样东西人冲过来的时候，她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可能在她心里，一直就没有见死不救此选项。
她骨子里，还是那样东西笨拙地爱了贺荆昼八年的乔浸然，哪怕他不在乎她，她也做不到望着他心爱的人受伤。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低声说，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也不知道，看到有人冲过来，就下意识挡了一下，我没想那么多。》
裴江宴望着她，目光复杂，鼻腔像是溢出一声冷哼，《乔小姐当大善人的时候，别忘了自己这条小命，你现在可是要为我服务的。》
半晌，他收回视线，站起身，把桌面上的一杯温水递给她，《喝了。》
乔浸然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最终让她找回了一点力气。
《谢谢您。》
她又说了一遍，《医药费我会还您的，工作我也会努力的，不会让您意兴阑珊。》
裴江宴没说话，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目光太锐利，像是能把她整个人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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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浸然。》他忽然开口。
乔浸然抬起头。
他看着她，薄唇微勾，那笑意却冷得没有温度，《你冲上去护的那样东西女人，是抢你老公的人，如果不是她，你怎么可能会受伤那么严重？现在躺在医院里，还在替她谢我。》
他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来，冷冷的，听了就让人感觉很绝望。
《你这不是眼光差，是蠢。》
乔浸然的脸色白了白，低下头，没有反驳。
她就是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蠢的话，怎么会为了贺荆昼做这么多，沉迷了三年，如今她终于要清醒了。
裴江宴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扭身走向门口，《既然醒了就好好躺着，医生说要观察一天，钱财早已付了，用你的工作来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手刚碰到门把手，乔浸然又开口了。
《裴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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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江宴停下，没回头。
《谢谢。》
她的声音轻微地的，带着一丝沙哑，《不只是救了我，还有昨晚的饭局，您说得对，我选男人的眼光确实很差。》
《所以，我已经选择离婚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江宴顿了顿，偏过头，余光扫过她，啥都没说，指尖无意识的攥紧了一下。
……
乔浸然送裴江宴出门。
只因过年还没一切上班，所以走廊里很安静。
裴江宴走了几步，迎面撞上某个人。
来人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同一时间止步。
贺荆昼。
他显然也是一愣，目光落在裴江宴身上，又落在他衬衫袖口上那几道早已干涸的血迹上，眼神瞬间变了。
《裴总？》贺荆昼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警惕，《你如何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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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江宴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情绪。
《路过。》
就在这时，后方乔浸然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和贺荆昼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她猛的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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