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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心字成灰

沐荣华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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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家一家子总算走了。
荣筝大大的舒了一口气。睡觉也睡踏实了,饭也能多吃两碗。
荣江临走前,给了荣筝一笔银票。荣筝拿着这钱财思量了半天最后去找了杜氏。
杜氏和管事媳妇说话,见荣筝来了,忙忙的住了话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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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筝含笑着福了福身,对杜氏道:《通许那边送了新出的果子,送来给婶娘尝尝。》荣筝让人把一筐水蜜桃,一筐李子抬了进来。
杜氏满脸堆笑说:《难得你有份孝心,多谢了。正好你来了,铺子上送来了两匹好料子,你拿去做两身衣裳吧。》
当下某个丫鬟便去了库房,取了两匹料子来。荣筝看了一眼,一匹玉色银条纱,一匹赭黄流水落花纹样的改机。
《这两色料子倒雅致。》
杜氏笑道:《知道你喜欢这样的颜色,便把桃红和银红的留给你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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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筝道了谢,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东西送到后,问候了几句就去找荣筱,而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缓慢地的品茗。
杜氏暗自纳罕,只不过思及荣筝这般肯定还有事要和她说。荣筝自己不开口,她也不问,只说些旁的事。
《昨儿听郑娘子说三小姐的琴技大有长进,看样子你私底下也下了大工夫的。不像你四妹妹做事毛毛躁躁的。》
荣筝说:《四妹妹倒不毛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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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么,我还不清楚她。》杜氏抿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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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筝琢磨着。这事该如何开口呢。荷包里还揣着一卷银票,得拿出去变更多的钱才行。犹豫再三便开口了。
《听闻婶娘铺子上的生意不错,不知都卖些啥香粉?》
荣筝忙摆手说:《不,不,我自己用的还足够。我只是想……算了,还是直说吧,婶娘。你们铺子里现在还缺合伙人吗?》
杜氏笑说:《莫非你想买两盒擦脸。都是自家人,我送你两盒吧,要茉莉粉还是要蔷薇粉,要不珍珠粉?》
杜氏恍然大悟的笑道:《原来你是给我送银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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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筝红了脸说:《父亲走的时候给了些零花。可现在又用不着。就想着能不能钱生钱财,放着也白放着。》
杜氏含笑道:《你要入股,我那是自然欢迎。正好我打算扩大规模,再开一家分店。资金不怎么周全过来。不过有句话要说恍然大悟。可不许中途觉得吃亏什么的半路给我撤资。同样的当上一次就好了。》
荣筝心里恍然大悟杜氏说的啥。笑着保证:《婶娘放心,这些规矩我还是清楚的。》荣筝一面说,一面解了荷包。将里面一卷银票都拿了出来。
杜氏便命人准备纸笔要立下字据。
《入股是半年一分红,具体分多少要看收益如何。到时候我会让人把账本送去给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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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筝道:《我相信婶娘。》
荣筝出了一百两,当下两人立了字据。
荣筝入股杜氏香粉铺子的事不胫而走,不多时就传到了马氏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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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氏听后,嗤笑道:《她倒是有能耐,立马就想着钱财生钱财去了。》
周嬷嬷说:《听说那铺子收益比以前好多了,太太不该那么早撤出来。如今想要再入股,只怕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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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我撤出来就没后悔过。她挣她的钱财,我也不眼红。我们马家就是做买卖的,啥没见识过。等到我本钱攒够了,我自己开间铺子,何必看别人的眼色。再说杜氏隐瞒了多少,我不是不清楚。她这个人太要强了。》
又过了七八日,廖家果不其然遣了媒人上门来提亲。
荣筝在书斋里学琴,突然被马氏跟前的丫鬟叫了过去。
荣筝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跟了丫鬟过去。
《良儿,太太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这么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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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儿是马氏身边服侍的三等丫鬟,屋里的事不归她管,不过负责些跑腿之类的事。再加上有些憨直,显得呆头呆脑的,见荣筝问她笑呵呵的说:《是有什么人想要见三小姐。》
《来的是啥人?》
良儿摇头说:《不大清楚,听口音不像是我们这里的,倒有些像前面刚走不久的廖大太太。《
荣筝心里咯噔了一下,暗道,廖家又来人呢?为何要专门要见她。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她摇了摇手里的一柄绣玉兰花的团扇,这闷热的天气让人有些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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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来到马氏的院子里时,廊下的丫鬟赶着通报了声:《三小姐来了。》又替她高揭黑漆竹帘。
荣筝心里忐忑不安的进去了,马氏端坐在铺了芙蓉簟的罗汉床上。下首坐着个妇人,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荣筝晃眼看去,是张陌生的面孔,不大像是廖家的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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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福了下身子道:《太太您找我?》
马氏指了下右手边的一张官帽椅说:《坐吧。》
荣筝方坐了,马氏才介绍道:《这位是李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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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荣筝起身便要行礼,对面坐的李氏忙起身只受了半个礼。留神看去,但见荣筝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倒是高挑,肤白貌美,又生得端庄。怪不得那廖家太太会委托她来做媒。
荣筝也细细打量了一番李氏,见李氏梳着圆髻,长脸儿,脸色有些蜡黄。酱色的葛布短褥,茧绸的油绿色综裙。头上插戴着乌银花钗,露出了手腕上一对翠绿的镯子。料想此人穿戴也平常,不像是啥富贵人家的家眷,只是不知为何要见她。
李氏满脸堆笑的向马氏夸赞道:《小姐当真好相貌。》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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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氏忙说:《就是娇养过了,脾气有时候有些大。》
《名门闺秀哪个不自持身份呢。也是小姐尊贵的意思。》
当着荣筝的面不好谈论亲事,马氏随便问了荣筝几句不疼不痒的话,便打发她回去了。
荣筝暗道,倒是一张好口齿。只不过口音实在像南阳那边的,南阳那边有啥来往的亲友吗?除了刚走的廖家,也就只剩下马氏姑母那边了。这妇人瞅着也不大像。
荣筝慢慢的离开了了马氏的院子。她看了一眼跟前的紫苏,将她叫到僻静的地方嘱咐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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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屋里的巧玉你交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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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点点头。
《那好,我回去练琴了。你去巧玉那里坐坐。》
紫苏点头道:《清楚了,我还是先送小姐回书斋那边去,再回头去找巧玉吧。》
《不要紧的。在自家院子里难道还会走丢了不成。我的心意你可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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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服侍荣筝这些年。哪里不知道荣筝的打算,笑说:《奴婢知道,小姐放心,奴婢定会打听清楚再来回小姐的话。》
荣筝点点头。自个儿便去了。
从马氏这边的院子到三房那边的小书斋要穿过一座花园。荣筝头顶着烈日缓慢地的走着。到了月洞门的时候。便感觉一头的汗,心道要不去那凉亭里坐一会儿。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忽然听得背后有人在说:《请三小姐安!》
树上知了声声,叫得人心烦。她看着地面白花花的太阳。不免想起了那位李氏的来历。为何单独要见她?荣筝仔细的回忆了一遍前一世的事,可她想了许久也记不起以前是否见过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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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筝一怔,回头看时却见杜鸿站在她后方。杜鸿几时出现的,她竟浑然不知。慌忙之下连忙起身,低了头福了福说:《杜公子多礼了。》
这一声《杜公子》已把以前的两人情意撇得一干二净。
杜鸿明显的有些不自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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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花园里,只有两人相对,比之前些日子在巷子里的匆匆一瞥,对杜鸿来说是求之不得。
《筝妹妹近来可好?》
《没什么不好的。》荣筝说话的时候侧着身子,垂着头。
杜鸿想起了前些年两人在一处说笑时的场景,这才多久,又是另一番境地了。想到之前母亲托了媒人上门提亲,荣家并没看上他。他原本下定了决心要断了此,一心用在举业上。将来为官作宦的,出息了。让荣家人后悔去,才算出了气。可是一见了荣筝的面,不由得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只要荣筝一日亲事没有订下,那么就有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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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鸿不由得想着,胆子也大了几分,欲上前两步,好好的与荣筝攀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荣筝却道:《还要去书斋习琴,恐耽搁久了师父责怪,便告辞了。》
《筝妹妹,请等一等,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忙你自己的去吧。》荣筝压根不肯给杜鸿说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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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鸿见荣筝果真要走,大着胆子快步上前,捉了荣筝的手腕,急切的言道:《往日我待妹妹皆是一片真心,不知妹妹有没有几分真心?》
荣筝不防杜鸿如此鲁莽,又羞又怒,扬起一张极愠色却又红霞满颊的面庞,竖眉道:《枉你自称读书人,我看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哪里还知道礼义廉耻怎么写?》
荣筝虽然娇纵的名声在外,性子里又带着几分跋扈。可是她的这些脾气可曾对过杜鸿?两人以前也红过脸,可从未说过如此重的话。杜鸿又臊又愧,讪讪然的收了手,不等他开口,荣筝拔腿就跑。仿佛是在逃避瘟疫似的。
正好有丫鬟一路说笑的往这边走来,杜鸿跺跺脚,往别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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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此事,使得荣筝一下午都心不在焉,弹琴的时候错了两个音。郑娘子的戒尺落到了手上,板着脸孔斥责道:《我看你的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下次再是如此,我可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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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筝忙道:《学生知错!》
郑娘子见她态度还算恭谦,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荣筱和荣笙俩在下面偷偷的笑。
荣笙后来和荣筝说:《姐姐今天也挨训了吧,还以为就我和四姐倒霉呢。》
荣筝见她那样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并不理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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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了自己的院子,紫苏早早已从巧玉那边过来了。伺候荣筝吃了晚饭,又去给马氏定省,回房归寝的时候,荣筝留下紫苏单独说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可从巧玉那边问清楚呢?》
紫苏含笑道:《清楚了,巧玉啥都告诉我了,说来该给小姐道喜了。》
荣筝暗叫不好,忙问:《什么喜?你也张口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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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紫苏忙道:《听闻那位太太是受了廖大太太的嘱托来提亲的,不是小姐的喜么?》
霎时间,荣筝便觉得五雷轰顶,当真她还是躲不过廖家么?廖家是个啥样,她比谁都清楚,她好不容易才从火坑里爬出来,哪能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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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真是命中注定,她躲只不过去的。
紫苏见荣筝沉默不语,望着跳动着的烛火发呆,她一连喊了几声荣筝都没答应。紫苏一惊,哭道:《小姐,您这是怎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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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筝失神道:《没事,睡吧。》
她犹如木头一样呆坐着,任由紫苏给她梳头洗脸。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到躺在床上时,她才略清醒一点。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上一世廖家好像也来过荣家,她像是也是见过廖大太太的?莫非那时候廖大太太就一眼相中了她。廖家向荣家提过两次亲,这事是她嫁到廖家去,从廖大太太旁边的陪房那里清楚的。第一次被父亲拒绝了,第二次,马氏的姑父做媒,才凑成了此事。难道这就是她不清楚的头一次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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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筝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怕的,若还是按着以前的路走,这次廖家也成不了,首先过不了父亲那一关,她暂且平安。第二次提亲是那事发生以后,父亲对她意兴阑珊之余,恨不得立马将她嫁出去才做的决意。只要她小心翼翼的行事,不中了旁人的圈套,应该不会出事。
荣筝思前想后一回,心中才略定。只是怕的是变数,要是从中再生个变数来,她预见不了,不就吃亏么?
荣筝将廖大太太此人仔细的想了一番,后来才找到了头绪,心中早已有了主意。等天色一亮,紫苏给她进来梳头时,荣筝迫不及待的吩咐她:《你去把肖福给我叫来。》
不行,她得想法子让廖家绝了此心思她才能高枕无忧。
紫苏答应着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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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肖福便过来了。荣筝还在梳头,肖福隔着帘子给荣筝请了安。荣筝点头道:《你先去耳房里等我,一会儿有事要嘱咐你。》
肖福恭敬的应了声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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