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玄雪堂开，三诊惊城
三天后，城南老街。
《玄雪堂》的牌匾挂上门楣时，没引起任何注意。
这条街太老了，老到连路灯都时亮时灭，两边的店铺大多是修鞋铺、五金店、廉价理发馆。突然多出个中医馆，邻居们只当是又一个活不下去的。
牌匾是林玄自己写的，柳体，筋骨挺拔。门面不大，三十来平，一桌两椅，靠墙立着个药柜，空荡荡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虎挠着头：《林哥，这会不会太……简陋了？》
他想象中的神医医馆，至少得雕梁画栋、古色古香，门口再蹲俩石狮子。目前这铺子，别说石狮子，连个门童都没有。
《够用。》林玄擦着桌子，头也不抬。
桌面上立了个木牌，白底黑字：
《每日三诊，过时不候。
诊金：一针千金。
规矩：不治该死之人，不救忘恩之辈。》
王虎看着《一针千金》四个字，眼皮直跳。一千金是多少？古代一斤十六两，一两黄金大概一万块，一千两就是……
《林哥，咱这价是不是定高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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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么？》林玄置于抹布，《嫌高可以不治。》
王虎闭嘴了。
他想起三天前，林玄让他找疑难杂症。他托关系问了一圈，还真问到某个：老城区有个老太太，晚期肝癌，医院让回家准备后事了。儿子是环卫工，掏不起钱，跪遍江城医院没人接。
《能治么？》王虎问。
《能。》林玄说。
《那……要多少钱财？》
《不要钱财。》
王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有个条件。》林玄看着他，《让她儿子每天扫完街，来我这儿坐一个小时。不用干活，就坐着。》
《这算啥条件？》
《等人。》林玄望向门外，《等某个，只有他能等来的人。》
王虎不懂，但照做了。
昨日老太太被抬来，林玄只扎了三针，开了副药。此日早晨，那儿子红着眼眶来报信，说老太太能下床喝粥了。
这事儿还没传开，但王虎知道，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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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哥，您说此日会有人来么？》王虎望着空荡荡的街道。
《会。》林玄坐下，翻开一本泛黄的医书，《况且，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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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是个乞丐。
破衣烂衫，浑身恶臭，头发打结沾着污秽，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用根木棍撑着。他一瘸一拐挪进来，在门口的地面坐下，也不说话，就望着林玄。
王虎皱眉，刚要上前赶人，林玄抬手止住。
《看病？》
乞丐点头，指了指自己的断腿。
《多久了？》
乞丐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林玄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丝毫不嫌脏，《怎么断的？》
乞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工地，钢筋砸的。老板跑了，没钱治，烂了，锯了。》
字很丑，但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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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看着断腿处。伤口早就愈合了，但疤痕增生扭曲，像条蜈蚣趴在那边。更严重的是，整条残肢发黑发紫，皮肤下有暗红色的斑块在蠕动。
《不是工伤。》林玄说。
乞丐身体一僵。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毒。》林玄手指虚点在那些斑块上方，《黑线蜈蚣的毒，混了腐骨草。中毒后伤口溃烂，久不愈合，最后只能截肢。但毒没清干净，顺着血脉往上走，现在快到腰了。》
乞丐猛地抬头，双眸里终于有了神采——那是求生的光。
《能治么？》他用气声问，嗓子像破风箱。
四周恢复了平静。
《能。》林玄走回药柜，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没有药，只有一排银针，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蓝。
他抽出一根最长的，七寸。
《躺下。》
乞丐毫不迟疑躺倒在地，也不管地面多脏。
林玄下针。
第一针，扎在残肢末端，针入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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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浑身一颤，但没出声。
第二针，扎在膝盖上方三寸，针入两寸。
乞丐开始冒汗，额头青筋暴起。
第三针，林玄没急着下。他单手按在乞丐小腹，闭目，真气徐徐渡入。
天眼未开，但真气可内视。
他《看》到那些暗红色的毒斑，像活物一样在血管里蠕动，所过之处，血肉枯萎。毒已深入脏腑，再晚半个月，神仙难救。
《忍住了。》林玄睁开眼，第三针落下。
膻中穴，针入一寸半。
《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乞丐喷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细小的虫卵，落地后还在蠕动。
王虎看得头皮发麻。
林玄收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进乞丐嘴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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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了。》
乞丐艰难咽下。
三息之后，他残肢处的黑色开始褪去，皮肤下的红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原本死灰色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毒清了，命保住了。》林玄起身，去后院打水洗手，《腿长不归来，但能给你装个假肢，走路没问题。》
乞丐撑着坐起来，望着自己的残腿，又看看林玄，忽然《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恩人……》他嗓子还是哑，但能说话了，《我……我没钱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知道。》林玄擦干手，坐回桌前，《诊金，回答我三个问题。》
乞丐点头。
《第一，谁给你下的毒？》
乞丐脸色一变，犹豫了。
《不说也行。》林玄拿起医书，《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是……是黑龙帮。》乞丐咬牙，《三年前，我在工地看见他们埋东西，是……是白粉。他们抓住我，给我灌了药，扔到搅拌机里。我命大，只断了一条腿，爬出来了。》
王虎倒吸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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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帮，又是黑龙帮。
《第二，埋在哪儿？》
《城南老水泥厂，第三号搅拌机下面。》
《第三，》林玄望着他，《想报仇么？》
乞丐愣住，随即双眸红了：《想！我做梦都想！可我……》
《行了。》林玄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大概五千块，《去洗个澡，买身衣服，吃点好的。第二天早上八点，来这儿等我。》
乞丐接过钱财，手在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恩人，您要做什么？》
《不做啥。》林玄翻了一页书，《等人齐了，去要个说法。》
乞丐又磕了个头，一瘸一拐走了，脚步比来时稳得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虎望着他的背影，小声问：《林哥，您真要动黑龙帮？》
《不是我要动他们。》林玄合上书，《是他们欠的债，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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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第二个病人来了。
是个女人，戴墨镜口罩，裹着厚围巾，看不清脸。但身段极好，走路时腰背挺直，像练过舞。
她在门外站了会儿，望着那样东西《一针千金》的木牌，然后推门进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病？》林玄没抬头。
女人没说话，走到桌前坐下，摘了墨镜口罩。
王虎手里的抹布掉了。
那是一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但面上爬满暗红色的斑，从额头到下巴，像一张狰狞的蛛网。更恐怖的是，那些斑块在动，像有无数小虫在皮肤下蠕动。
女人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
《能治么？》声音很好听，清冷如山泉。
林玄这才抬头，看了她三秒。
《能。》
《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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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针千金。》
《我付不起。》女人说，《但我可以给你打工，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行。》
林玄摇头：《我不缺人。》
女人眼里的光暗下去。
《但你可以帮我做件事。》林玄说。
《啥事？》
《去城西会所，找一个胸口纹着血龙的人，告诉他，我在这儿。》
女人浑身一震，猛地站了起来来，椅子倒在地面。
《你……你是谁？》
《治病的人。》林玄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手指虚点她面上的红斑，《黑线蜈蚣的毒，混了腐骨草，和你脸上的‘胭脂蛊’是同一批货。下毒的人，和给你下蛊的，是同一个人。》
女人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那边藏着一把匕首。
《别焦虑。》林玄坐回去，《我和他们有仇，十年前就结了。帮你，是顺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女人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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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松开手。
《我叫苏沐雨。》她说，《国医阁，苏家。》
林玄倒茶的手一顿。
国医阁，他清楚。华夏中医圣地，传承八百年，门人遍布天下。十年前神农堂灭门时，国医阁曾派人来吊唁，但那时他已经不在了。
《苏家嫡女？》林玄问。
《前任阁主是我爷爷。》苏沐雨重新落座，《三个月前，爷爷闭关，我二叔夺权，给我下了胭脂蛊，想逼我嫁给他安排的人。我逃出来了，但蛊毒发作，活不过七天。》
《今天第几天？》
《第五天。》
《够了。》林玄起身，这次从怀里掏出的是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根金针，细如牛毛，针尾雕着凤凰。
苏沐雨瞳孔一缩：《凤尾针？你是……》
《别问。》林玄打断她，《躺下，闭眼。》
苏沐雨咬牙，躺在了那张乞丐刚躺过的地上。
林玄下针。
这一次，他没用真气，纯粹靠针法。
故事还在继续
第一针，印堂。
第二针，人中。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三针，承浆。
针落，苏沐雨脸上的红斑剧烈蠕动，像烧开的油锅。她浑身颤抖，指甲抠进地板，但一声不吭。
林玄点头，是条汉子——纵然是个女的。
他并指如剑，在苏沐雨眉心、心口、小腹各点一下，每点一下，就有一缕黑气从针孔溢出，在空气中凝聚成某个小小的人形，随后《噗》地消散。
足足点了九下，黑气才散尽。
苏沐雨面上的红斑消失了，皮肤光洁如初，甚至比之前更细腻白皙。只是人早已虚脱，躺在地上喘气。
《蛊毒清了，但元气大伤。》林玄又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她嘴里，《三天内别动真气，否则复发，神仙难救。》
苏沐雨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脸，手在抖。
《为啥救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说了，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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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做啥？》
《刚才说了，去城西会所，传话。》
苏沐雨站起来，沉沉地看了林玄一眼，随后单膝跪地，抱拳。
《国医阁苏沐雨，欠你一条命。从今往后，任凭差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不用你差遣。》林玄摆手，《传完话，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国医阁的浑水，我不想蹚。》
苏沐雨咬了咬嘴唇，没说话，戴上墨镜口罩走了。
王虎这才敢出声：《林哥，国医阁……是不是很厉害？》
《华夏中医的半壁江山。》林玄收起玉盒，《可惜，内斗了。》
《那您还救她？》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林玄目光投向门外，《况且，她这张脸，能钓出不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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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第三个病人没来。
来的是叶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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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但穿得很正式，一身香奈儿套装，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看到《玄雪堂》三个字时，她眼眶红了。
推门进来，看见林玄坐在那儿看书，她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看病？》林玄抬头，目光平静得像看陌生人。
《我……》叶清雪把食盒放在桌上，《我给你炖了汤，你以前爱喝的……》
《我吃过了。》林玄低头继续看书。
叶清雪手僵在半空。
《林玄……》她嗓门发颤，《失礼。》
《没必要。》
《有必要！》叶清雪眼泪掉下来，《我清楚错了，我真的清楚了。爷爷都跟我说了，你……你不是普通人，你救了我爷爷，救了叶家。我还那样对你，我……》
《叶小姐。》林玄置于书，看着她，《诊金一千金，付钱看病，不看病请回。》
叶清雪愣住。
他叫她叶小姐。
三年了，他头一次这么叫她。以前，他叫她清雪，哪怕她从不答应。
《我没有千金……》叶清雪抹了把眼泪，《但我能够把叶氏一半的股份给你，不，一切给你！只要你肯归来，我啥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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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缺钱。》林玄打断她。
《那你缺什么？我都能够给你！》
《我缺的，你给不了。》
叶清雪踉跄后退，扶着桌子才站稳。
这时，门又开了。
苏沐雨走进来，已经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但那张脸实在太过惊艳，进门时连光线都亮了几分。
她看见叶清雪，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投向林玄。
《话带到了。》
《人呢？》
《说晚上来拜访。》
《嗯。》
苏沐雨走到林玄旁边，很自然地落座，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姿态，不像病人，倒像女主人。
叶清雪望着这一幕，心脏像被攥紧了。
《这位是？》她努力保持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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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林玄说。
《我是他助理。》苏沐雨同一时间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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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
林玄皱眉：《我没答应。》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答应了。》苏沐雨喝了口茶，《救命之恩，当牛做马。你不要牛马，我当助理总行吧？》
叶清雪脸色苍白。
现在，这个天之骄女，坐在林玄身边，说要给他当助理。
她认得这张脸——国医阁的苏沐雨，她在一个高端医疗峰会上见过。那时苏沐雨是主讲嘉宾，她是台下听众，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林玄……》叶清雪嗓门发干，《我们能单独谈谈么？》
《不能。》苏沐雨替林玄回答，《他此日三诊已满，要休息了。叶小姐请回吧。》
叶清雪猛地目光投向林玄，眼神带着哀求。
林玄沉默了几秒，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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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送客。》
《是！》王虎硬着头皮过来，《叶小姐，请。》
叶清雪看着林玄走向后院的背影，眼泪终于决堤。
《林玄！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她哭着跑出去，食盒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苏沐雨望着地面的狼藉，又看看林玄消失的方向，轻微地叹了口气。
《何必呢。》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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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还没黑，玄雪堂门口来了三辆车。
第一辆是奔驰S600，陈国栋下车，手里捧着某个锦盒。
第二辆是救护车，抬下来个担架，上面躺着陈子轩，已经不成人形，浑身捆着束缚带，嘴里塞着毛巾，但还在不停抽搐。
第三辆是黑色奥迪A8，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周济民，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另某个是白发老者，坐着轮椅，被某个穿军装的青春人推着。老者面容枯槁，但眼睛很亮，像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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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陈国栋抢先一步，走到玄雪堂门外，深吸一口气，然后——
《噗通》跪下了。
《林先生！陈国栋携犬子，前来请罪！》
声音很大，整条街都听得见。
街坊邻居都探出头，指指点点。
《那是……陈氏药业的陈董？》
《我的天，他怎么跪那儿了？》
《里面是谁啊这么大架子？》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林玄，是苏沐雨。
陈国栋连忙抱起锦盒，又让人抬着陈子轩，挤了进去。
她扫了一眼门外三人，侧身：《进来吧，一次只能进一个病人，按顺序。》
周济民和白发老者等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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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雪堂里，林玄坐在桌前，此时正捣药，头也没抬。
《林先生！》陈国栋《扑通》又跪下，把锦盒举过头顶，《这是陈家祖传的百年野山参，还有五百万支票，求您高抬贵手，救我儿子一命！》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玄置于药杵，看了眼担架上人不人鬼不鬼的陈子轩。
《规矩看了么？》
《瞧了瞧了！一针千金，我带了！》陈国栋从怀里掏出张支票，上面写着一千万。
林玄没接。
《我说的一千金，是一千两黄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国栋脸色一白。
一两黄金市价四万，一千两就是四千万。陈家现在股票跌停，银行催债，四千万……要了老命了。
《林先生，能不能……》
《不能。》林玄打断他，《要么给钱财，要么走人。》
陈国栋咬牙，掏出支票本，又写了一张三千万，加上之前的一千万，正好四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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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玄这才接过支票，随手扔进抽屉，随后走到担架前，看了一眼。
《蚀骨针，第三日。再过四个时辰，毒入骨髓，华佗再世也救不了。》
陈国栋冷汗涔涔：《求您救命！》
林玄抽出一根银针，在陈子轩眉心扎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像被蚊子叮了。
随后陈子轩就不抽搐了，双眸一翻，晕了过去。
《好了。》林玄收针。
陈国栋愣住：《这、这就好了？》
《毒解了，但伤了元气，躺某个月，别见风。》林玄坐回去，《另外，登报道歉要继续登，登满七天。少一天，我让他再躺一年。》
《是是是！一定登！登满！》陈国栋磕头如捣蒜。
《滚吧。》
陈国栋连忙让人抬着儿子，连滚爬爬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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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周济民和白发老者对视一眼。
《陈国栋……这就走了？》周济民不敢置信。
《毒解了，但陈家，也废了。》白发老者咳嗽两声，《好手段，恩威并施，杀人诛心。》
《您看……》
《扶我进去。》
轮椅推进玄雪堂。
周济民抢先一步，抱拳躬身：《林先生，老朽周济民，携……携一位病人，前来求诊。》
林玄抬头，目光落在白发老者面上，停顿三秒。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你是军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者笑了，欢笑嘶哑：《小友好眼力。老夫秦卫国，当过几年兵。》
《不是几年。》林玄看着他，《是四十年。你心口有三处枪伤，左肺叶切除一半，右腿膝盖是合金的。不仅如此，你中过毒，一种混合了十七种蛇毒的复合毒，至少二十年了。》
秦卫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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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轮椅的青春人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怎么知道？》
《看的。》林玄说。
《不可能！老首长的病例是绝密！》
《小李，闭嘴。》秦卫国抬手，随后目光投向林玄，目光如炬，《小友，能治么？》
《能。》
《啥条件？》
《一针千金。》
《我给。》
《另外，》林玄顿了顿，《我要你帮我查个人。》
《谁？》
《胸口纹着血龙的人，在城西会所。》
秦卫国眼神一凝，缓缓点头：《可以。》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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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起身，走到秦卫国面前，伸手按在他心口。
真气渡入。
三分钟后，他收手，脸色微微发白。
《毒清了，肺伤要缓慢地养。我给你开个方子，连服三个月，能恢复七成。》
说完，他走到桌前，提笔写方子。
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四周恢复了平静。
秦卫国望着那字，又看看林玄，忽然问：《小友，可认识林仲景？》
林玄笔尖一顿。
林仲景，是他爷爷。
十年前，死在神农堂大火里。
《不认识。》他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下某个。》
秦卫国接过方子，深深看了林玄一眼，没再说话。
轮椅推出去时，周济民还想说啥，被秦卫国抬手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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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别打扰小友休息。》
《可是……》
《他会来找我的。》秦卫国看向玄雪堂的门匾，轻声说，《很快。》
门外，天已经黑了。
街灯亮起，将《玄雪堂》三个字照得发亮。
陈国栋的车已经走了，救护车也走了。整条老街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邻居们还在议论，说这新开的医馆，一天就来了三波大人物。
而医馆里，林玄坐在桌前，看着桌面上三张支票。
一张一千万，一张三千万，还有一张……一个亿。
秦卫国给的。
《多了。》林玄说。
《买你的消息。》秦卫国临走前说，《关于暗影的，任何消息，都值此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玄把支票收起来。
王虎从后院探出头，小声问：《林哥，入夜后吃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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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
苏沐雨坐在角落里，始终在看林玄，这时忽然开口：《你早知道我会来？》
《不清楚。》
《那缘何救我？》
《顺手。》
苏沐雨不说话了。
半晌，她说：《暗影的人，入夜后会来。》
《嗯。》
《来的是黑蛇，龙爷手下第一打手，心狠手辣。》
《嗯。》
《你不怕？》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林玄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深邃，像暴风雨前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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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怕的是他们。》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传来车子引擎的嗓门，由远及近。
不止一辆。
苏沐雨站了起来来，手摸向腰间。
林玄继续捣药，不紧不慢。
《王虎。》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在！》
《关灯，上门板。》
《啊？不、不打烊么？》
《打烊了。》林玄放下药杵，走到门口，望着越来越近的车灯，《今晚，只接待一种病人。》
《哪种？》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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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了。
七辆黑色SUV，堵死了整条街。
车门打开，下来三十多人，清一色黑西装，手里拎着钢管、砍刀。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从眉心斜到嘴角，像条蜈蚣。
他走到玄雪堂门外，抬头看了眼牌匾，咧嘴笑。
《玄雪堂？名字挺雅。》
一脚踹开门。
《林玄是吧？龙爷有请，走一趟吧。》
林玄站在昏暗的医馆里，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只有声音传出来，很平静。
《我要是不去呢？》
光头狞笑：《那就抬着你去。》
《哦。》林玄点点头，往前一步，跨出门槛。
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清俊，像个书生。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那就——》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试试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话音落地的瞬间，三十多个黑衣人同一时间冲上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沐雨拔出了匕首。
王虎抄起了板凳。
而林玄，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轮刚升起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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