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义城，王宫。
沈沅站在廊下，看着极远处那扇紧闭的殿门。
早已某个月了。
自从那样东西女人进宫，江致远每晚都去她那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沅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
念安，杨念安。
她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想让江致远念着云安，可如今，他倒是真的念着了只是念的那样东西人，不是她。
《娘娘，》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道，《您别难过……》
沈沅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讽刺，也有认命。
《我不难过。》她说，《我早就知道，他心里只有那个人。》
侍女不敢再说话。
沈沅望着那扇殿门，目光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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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东西女人，是她亲自找来的。
某个和云安有五分相似的女子，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清冷气质，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刻意模仿过。
她本以为，江致远只是看看而已。
看看那张相似的脸，解解相思之苦。
可她没思及，他真的……
沈沅闭上双眸。
《娘娘，》侍女轻声道，《您当初……缘何要送那样东西人进宫？》
沈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
《我以为他能看着她，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可我忘了，》她轻声说，《他看着望着，就会想要更多。》
芙蓉殿。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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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映着榻上那样东西女子的脸。
她叫芙蓉。
此名字，是江致远赐的。
进宫那日，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随后他说：《从今往后，你叫芙蓉。》
她当时不懂此名字的意义。
后来她知道了。
芙蓉，是云安公主最喜欢的花。
此刻，江致远坐在榻边，望着她。
他的手，轻微地抚过她的眉眼。
从眉梢到眼角，从眼角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很轻，很轻。
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殿下……》芙蓉轻声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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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致远没有应声。
他只是望着她，看着那张眉眼肖似的脸，目光里有痴迷，有痛苦，有永远得不到的渴望。
《阿愿。》他轻声唤。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芙蓉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清楚他叫的不是她。
从进宫那天起，她就知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只是替身。
是一个影子。
是那样东西永远得不到的人，投射在他心上的影子。
可她不敢说什么。
她只是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手在她面上游走。
江致远望着她，望着那张在月光下愈发肖似的脸，忽然低下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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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愿。》他又唤了一声。
芙蓉没有睁开眼。
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悄悄滑落。
一个月后。
沈沅站在芙蓉殿外，脸色苍白。
《你说什么？》
侍女低着头，嗓门发抖。
《回娘娘，芙蓉贵妃……有孕了。》
沈沅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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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
那样东西女人才进宫多久，就有了身孕？
她的手，微微发抖。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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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侍女担忧地望着她。
沈沅深吸一口气。
《我清楚了。》她的嗓门平静得可怕，《下去吧。》
侍女退下。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
身后，那扇殿门依旧紧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王宫正殿。
江致远站在舆图前，千升跪在地面，双手奉上一卷图纸。
《殿下，部署图到手了！》
江致远接过那卷图纸，展开来看。
边关驻军、粮草调度、兵力分布——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个地方。
他的双眸，亮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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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升抬起头。
《殿下，这次能拿到部署图，多亏了大唐新帝降低了守卫。》
江致远点了点头。
《芙蓉是个福星。》
千升愣了一下。
福星？
那女子进宫才不久，就有了身孕，与此同时部署图到手——确实是福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千升知道，殿下说的《福星》，不只是只因此。
是只因那张脸。
那张和云安公主肖似的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下去吧。》江致远说。
千升叩首，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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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只剩下江致远一人。
《阿愿。》他轻声说。
《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
芙蓉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致远迈入来时，芙蓉正坐在窗前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起身行礼。
《殿下。》
江致远走到她面前，扶起她。
《有孕在身，不必多礼。》
芙蓉低下头。
《谢殿下。》
江致远望着她，看着那张眉眼肖似的脸，目光柔和了许多。
《此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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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殿下，一切都好。》
江致远点了点头。
他出手，轻微地抚过她的眉眼。
《你这双双眸，》他说，《最像她。》
芙蓉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云安公主那个大唐子民口中似神女般的妙人。
《殿下……》她轻声开口。
《嗯？》
《臣妾……臣妾想问一句。》
江致远看着她。
《问。》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芙蓉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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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每次看着臣妾，看的……是她吗？》
《是。》他说。
芙蓉的眼眶红了。
《那臣妾……》
《你是你，她是她。》江致远打断她，《我知道。》
他望着她的眼睛。
《可我需要一个人，让我感觉，她还在。》
她忽然恍然大悟了。
他不是把她当成云安。
他是把她当成一根稻草。
一根让他觉得，那个人还在的稻草。
《殿下。》她轻声说。
江致远望着她。
《臣妾会好好活着。》她说，《替殿下，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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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致远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他说。
窗外，月光如水。
芙蓉靠在他怀里，闭上双眸。
她知道，他抱的不是她。
可她不介意。
因为这一刻，他是真的需要她。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影子。
归义城，另一处宫殿。
沈沅站在窗前，望着极远处的芙蓉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侍女站在她身后，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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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沈沅忽然开口，《我给他送那样东西女人，只是希望他能好受一点。》
侍女不敢接话。
《可我没想到，》沈沅的嗓门很轻，《他会让她怀孕。》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双掌，曾经抱过他们的孩子。
那样东西叫念安的孩子。
《娘娘……》侍女轻声唤她。
《算了。》她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心里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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