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仲永连同柴大公子,听到老夫子这样一声,赶忙像兔子一样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毕竟这年头师道尊严,那是相当的犀利,老夫子不发飚无所谓,真的发飙赏戒尺,那你的父母也只能夸奖先生,打得好,严师出高徒,打你是看得起你,没啥可怨的。
是以,不招惹先生反感,也是一条生存法则。
然而,今天的柴大公子,倒当真一反常态的认真起来,听着老夫子此日的授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方仲永却因着授课的主题,《仁》与《孝》,开起了小差。
也就是他方仲永同志穿越过来这一年,明道二年惊蛰,把持朝政多年的仁宗养母刘太后去世,仁宗亲政。在赫赫有名的八贤王提示之下,仁宗得知了自己并非刘太后所生,其生母,乃是李宸妃。
虽则经过查证,李宸妃并非死于非命,得到了当年尚且把持朝政的刘太后风光厚葬。可,多年母子不得相认,得知时已然天人永隔的痛楚,似一颗钉子一般钉在仁宗心上。
是以,对于养育了他多年,也隐瞒了他多年,把持前朝后宫权力多年的大娘娘——刘娥刘太后,及其支持者,仁宗皇帝的行为,堪称是仁孝文化,天人交战的复杂内心,之经典体现。
怨恨难以避免。仁宗皇帝对刘太后的葬礼不闻不问,并强烈要求将自己的生母供奉于太庙真宗皇帝身侧,当然,此事引发了枢密使钱惟演和太常寺礼院的驳回。
可,能让方仲永此后世者对此事有鲜明记忆的原因,是因为一群文豪级别神童的卷入,和在当时因此事,他们发生的命运转折。
首先是晏殊,做为老牌神童和大词人,以及当时为刘太后重用的宰执之一,他用自己曼妙的文字,写了一篇文采纵横的美文,来说明自己认为
——即便二位太后皆供奉太庙,作为先帝贵妃的刘太后,依礼制,也应供奉于死前仅仅是某个由刘太后侍女进位为顺容的李太后,牌位之前的奏议。
全文虽已不全记忆中,但其中经典好句和捅篓子的金句,他却依旧记得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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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开篇,《五岳峥嵘,昆山出玉;四溟浩淼,丽水生金。》以工整的对仗,端丽巧妙的比喻,秒杀后代公务员极品笔杆子的词彩翩然,说了一个意思——有两位这样伟大的太后,才诞育了这么伟大的皇上您啊,
然并卵,里面这种给小皇帝心上插刀子,却遵循着仁孝礼仪,嫡母当先理论的《悲句》:
如若《李氏生女一人,早卒,无子》云云,意思是,李宸妃生了某个女儿,早逝了,没有儿子。没儿子?那朕是啥?这啪啪打脸了仁宗的存在感,激起了以宽厚著称的仁宗赵祯一阵阵的无明业火。
赵祯纵然不是杨广,宋朝的士大夫也不是一句话冒犯了您亲爱的皇帝陛下,就可以砍头的。
但终究仁宗亲政的整风清算运动到来时,晏殊同志光荣被罢相贬斥,出任智江宁府,后改任毫州,并于十一年后彻底倒台。
而后是吕夷简,同样是真宗当朝著名的神童,且是童子科进士出身的少数几人之一。
虽然是个有《衙内》骂名的官二代首辅,但毕竟早在刘太后当权,李宸妃病逝时,吕夷简同志也曾出面,说服刘太后为李辰妃厚葬的。
然则,这也只是让他成为当时九人班子之中,排在第七位才被想起和踢出京城,且离京时间较短而已。
被压抑多年政治愿望和审美品位,又被欺瞒多年生母情形的赵祯同志,在政治和情感的双重诱因下,推出了两个凡是原则,即:凡是刘太后依仗重用的,一概远黜,凡是顶着刘太后干过的,一概提拔。
还有当年力顶过刘太后,而被贬斥出京的一干帝师,以及宋绶,范仲淹等人,华丽丽被召回。
小范同志也即将一步某个脚印的,用其表里如一的real耿直,迎来《其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第一阶段……
方仲永同志此小差开的有点略久,冷不丁之下,老夫子先生早已站在身前。
方仲永见先生垂老而矍铄的目光盯着自己,心下就有些不妙,但又并不知情形,于是一脸懵逼的站在那里,却不料旁边的柴麟竟轻轻神助攻,轻声叨念出了老夫子先生的提问:《《孟子·尽心上》,‘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亲民’何解?》
方仲永这才赶紧梳理一下思绪,道:《《尧典》言,‘克明峻德’,就是‘明明德’,‘以亲九族’到‘平章’、‘协和’即‘亲民’,即‘明明德于天下’。孔子亦言,《修己以安百姓》,‘修己’就是‘明明德’,‘爱百姓’就是‘亲民’。简而言之,‘亲民’,就兼有教化和养育两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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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双目微闭,抚一抚仙风道骨的白胡须,随即睁眼,又看一看方仲永,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方仲永屁.股贴上自己椅子的一刹那,用手对柴麟,比了一个OK的姿势。
可,老夫子却霎那将手指指向柴麟,摇头晃脑道:《那么,柴公子以为呢?》
柴麟这下犯了愣怔,方仲永在旁边,投桃报李般如法炮制,小声递着助攻道:《仁者,与自然天地万物为一体,称‘一体之仁’,‘亲民’,意指推恩泽于民,此乃一种无穷止之伟愿,推及每个人,直至自然界万事万物一体的宏大境界。》
柴麟照着此言,絮叨一遍。
吵闹的家塾内并未因为他们这一片儿的授课,而改变其他区域闹哄哄各自学的学,玩的玩,各种乱七八糟。
可,老夫子却洞若观火的斜眼瞪了一眼柴方二人,显已看穿一切猫腻,戒尺一拍,呵斥道:《你等二人,去宗祠罚跪,好生反省。》
原以为老夫子耳不聪目不明的方柴二人,顷刻傻眼。
俩愣娃面面相觑,随即驯顺退下。
出了家塾门外,柴麟早已吆五喝六的制止了一切跟班家丁的越级上告、给老爸通风报信的非法活动。
接着,悠哉悠哉转向方仲永,略带抱怨道:《今儿可是被你累的我,你可得负责。》
《负责?呃,你能换个词儿么?》方仲永一阵寒到,感叹一声道。
《不能。现在去哪里?此日的课业,你给我补上。》柴麟破天荒的关怀起自己的课业来。
方仲永老怀欣慰的瞥一眼柴麟,道,《去宗祠罚跪,又有何用,不如,我们出去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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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柴麟眼角一吊,笑道。
《去了就清楚了。》方仲永依旧卖关子道。
……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沿着河岸走不太远,绕过一排竹林,幽蓝的鱼塘子边上,一排寻常的篱笆被方仲永缓缓推开。
《陈七,在么?》方仲永因着柴麟,后方浩浩荡荡跟着一干家丁,大队人马,直奔陈七家而来。
陈七听见方仲永声音,应声而出,一见众人,面上露出惊异的神色:《今儿下学这么早啊?》
四周恢复了平静。
方仲永做出一个《嘘》的姿势,对陈七勾肩搭背道:《我那图纸上的东西,你可做好了不曾?》
陈七搔搔脑袋,引着方仲永等一干人进了西面那间柴草堆满了门外儿的小厨房。
他从厨房石搭子碗碟台儿上,取出个如若小石墨盘似的东西,上面带个半寸大小的孔,旁边是一只脂油灯。
方仲永接过那玩意儿看看,又问陈七要了一点寻常甘蔗糖,放入磨盘的小孔,点燃灯火加热。小孔腔子里的蔗糖颗粒,不多时就成了液态糖浆,旋转的离心力,使糖浆从加热腔侧壁的小孔中甩出,绵延前进的糖浆遇冷变成丝状糖絮。
方仲永从旁边的筷子竹篓里,顺手抽出一根竹签筷子,将那些糖絮收集起来,转成某个圆球。
陈七和柴麟二人看得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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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永将手中的圆球递给柴麟,又加两勺甘蔗糖,重新转出两个,递某个给陈七,又留一个给自己。
只见他把那玩意儿放到嘴边,吧嗒吧嗒舔几下,又笑眯眯目光投向陈七和柴麟二人,道:《吃啊——》
二人这才跟着吧嗒起来。
《这是什么啊?》柴麟一面舔着,一面一脸长见识一般的看向方仲永:《还挺好吃的。》
《亏得陈七手巧。》方仲永一面拍拍陈七的肩上,一面对柴麟摊开手掌道:《五文钱财一个,来吧。》
柴麟一把打下他的手,一面吧嗒一面说:《你先回答,我才给钱财。》
方仲永哈哈一笑,《棉花糖,》忽然又想起,棉桃可是元朝才有的东西,此称呼,恐怕在此时不很贴切,是以改口道:《柳絮糖。》
柴麟直接扔了一吊钱财给他,道:《我要那样东西——》
说着,他直直指向那样东西制作《柳絮糖》的黑磨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方仲永却将那吊钱抛在空中两下,转手扔到陈七手中,自己只是笑嘻嘻看向柴麟道:《不够——》
《那要多少?》柴麟望着他,神色有些戏谑道:《虽是新鲜,却又能值数个钱财?》
方仲永扁嘴一笑道:《少说三贯钱。》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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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麟用更加嘲讽的眼神目光投向方仲永。
方仲永却不急不燥,他拍拍柴麟的肩上,看一看他后方的家丁们,一脸自信的笑:《值不值得,还要经过市场检验。这一吊钱留给陈七兄弟,人家出力出料的。就现在,你与我,去县里集市,看看这个东西,值得多少钱财?》
《去集市?》柴麟眼睛瞪得老大,后方的陈七和一干家丁,也各自瞪圆了眼。
《去集市。》三个字掷地有声。方仲永不再多说啥,只袍袖一挥,在前带路。
陈七捧了那制作柳絮糖的工具,活蹦乱跳跟在方仲永身后,柴麟则带着一干家丁,以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姿态也跟在后面,几人前后晃悠着,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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