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漪芷退无可退,被迫仰起头,双手攥拳,指甲沉沉地陷入掌心。
静谧的大厅角落处,男人头颅一点点逼近,浓郁的沉香味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和恶心。
忽然,她急喊出声,《君姑,您如何回来了!》
此言一出,已经贴近她面颊的谢云鹤顿时一僵,猛地直起身,锐目射向随风晃动的湘妃帘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边,空无一人。
意识到什么,谢云鹤脸上的从容淡定几近崩裂,却又不多时化作一抹纵容的狞笑。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
重新看向白漪芷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厚慈霭,《小小年纪,眼色便不好了?》
白漪芷早已退到了安全距离,垂眸不敢看他,《儿媳一时看岔了眼,时候不早,儿媳该回了。》
《去吧。》
得谢云鹤这句话,白漪芷强撑着虚软的脚步离开了房门。
一阵寒风拂来,后脊阵阵发凉。
才发现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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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刚走几步,就见婢女碎珠提着灯笼找来。
《夫人如何才出来!》一看见她,连忙替她拢了拢狐裘,眼底是压不住的欢喜。
《世子旁边的全福送了一座开过光的送子观音来,说是世子送给夫人的。还传话说,世子今晚要在栖云居宿下呢!》
碎珠圆润的小脸带着憨厚的天真,看向天上半露的弦月,双掌合十连声道,《阿弥陀佛,送子娘娘显灵啊,咱们夫人终于守得云开了!》
看着她的笑容,白漪芷却是沉了脸。
谢珩这是什么意思?
为白望舒兑现承诺,给她送子来了?
他怎么也不问一问,她还想不想要!
白漪芷双手徐徐攥紧,从前未做辩解,是因为感觉名声不过是旁人一句闲言,只要谢珩相信她,她便能够无视那些流言蜚语。
可今夜,谢珩的话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
火辣辣的疼也让她幡然明悟,男人嘴里的信任,根本抵只不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思及此,温柔的眉眼下闪过一抹坚韧决然,既然他们为了名声可以不惜污蔑她,那么,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撕下谢家人虚伪的面具!
《待会儿我会写一封宴帖,明日你替我送给兵马司的冯指挥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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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的门一阖上。
屏风后管事的身影走了出来,《侯爷这时候挑破,万一她告诉世子……》
谢云鹤仿佛还在静静回味着白漪芷落荒而逃的身姿,唇角慢慢勾起某个弧度来,《某个爬床上位的女人说的话,珩儿会信?》
管事会意,《这倒也是,在世子心中,侯爷您是严父,更是正人君子。》
谢云鹤呵呵一笑,《珩儿向来实心眼,不然也不能冷着这么个大美人数年,如今白望舒归来,他的心思早飞到寻芳园去了。》
他站在白漪芷刚才站过的墙角,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管事,《送到栖云居去。》
管事脑海中浮现那双倔强的眼睛,《刚刚还听说,世子今夜主动要留宿栖云居呢。只是白氏她刚才说要和离的样子,奴看着倒不像虚张声势,这药可不一定用得上。》
《谁说这药是要给他们用的?》闭着眼,谢云鹤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她留下的淡淡余香轻叹。
《真心和离也好,虚张声势也罢,明晚宴后,她都注定是本侯的囊中之物。》
白漪芷长得娇俏,身姿葳蕤生光,柔中自带不轻浮的媚色,偏又穿得素雅恬淡,如喧嚣凡尘中一抹月华。
这样某个女人时不时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挠得他心痒难耐。
原想着这次白望舒归来,定能让她认清珩儿不爱她的事实。
她费尽心机才嫁进谢家,为保住世子夫人之位,也只能心甘情愿依附于他。日后,他正好能借她之手掌控珩儿的一举一动,也免得他如当初的谢临一般,生出逆心。
孰料,她竟然有了和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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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谢云鹤摆了摆手,不屑嗤笑。
天真!
……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拧眉朝后方默不作声的全福睇了眼,《我不是让你跟夫人说了,今晚会过来吗?》
谢珩来到栖云居时,里头灯火已熄,幽暗一片。
从前每次得知他要来,白漪芷不管多晚都会为他留灯。
四周恢复了平静。
因户部诸事繁杂,他常常废寝忘食,夜不成寐,她总要为他热一碗不加糖的牛乳。
即使他不回栖云居,也会命人送到书房,睡前饮下,暖胃裹腹又不油腻。
全福默了默,支支吾吾道,《早些在正厅,听夫人有几声咳嗽,许是染了风寒?》
这话像是也让谢珩想起今夜的种种。
他唇角忽而轻抿,《风寒?你就直说她是与我置气吧。》
全福连忙摇头,哈着腰道,《夫人从不敢与世子置气,况且今晚世子这么做实属无奈,夫人定能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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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紧绷的脸色这才松懈了两分。
倒是她后来对阿舒说话那态度,夹枪带棒的,于世子夫人的身份来说,当真是失礼至极。
让她顶罪虽是委屈了她,可父亲来得及时,母亲最后也没有对她用刑吧,有什么可置气的?
也不想想,当年到底是他们夫妻俩亏欠了阿舒。
阿舒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避到清正观吃了好几年的苦头,如今又不计前嫌来给母亲看病,她此当姐姐的替妹妹认个错如何了?
难道母亲还会昭告天下坏她名声不成?!
全福贯会察言观色,看着谢珩变化不断的神色,垂着眼劝道,《既然夫人歇下了,世子明日又要进宫,不如改天再来?》
若他没猜错,今晚这茬,就算是夫人那样泥捏的脾性,也得消化好几日。
只是这话,他当然不会明着对世子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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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谢珩却迈开长腿往里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既然允了她此月都宿在栖云居,便不会食言。
听到谢珩的跫音时,白漪芷刚写完邀请冯玉明日赴宴的请帖。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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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她故意让碎珠熄了廊前的灯,谢珩还是进来了。
她动作一顿,随即拉过妆匣上的首饰盒掩住。
却没有如往常急着起身相迎,反而从容不迫端坐在铜镜前,拿着牛角梳打理披散的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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