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打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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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渐逝，睡眼惺忪的天穹露出一张暗淡无光的面孔，休憩了一夜的云彩如同披上了面纱，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悠长的角声在清晨的寒风中徐徐吹响。浩瀚无际的突伦川晃动了一下慵懒的身躯，徐徐睁开金黄色的双眸，一瞬间，天地动容，黑暗骤然散去，天穹神采奕奕，舒展出湛蓝的雄壮身躯，白云如雪，霓裳飘飘，楚楚动人。

绿洲就像落在突伦川上的一滴晶莹露珠，随风而动，在赤红色的叶片上，在清脆悦耳的驼铃声中，翩翩起舞。

勤劳的仆从们纷纷走出帐篷，拿出皮囊、布槽，盛满水和麸料喂食驼马。几个大隋卫士在尚未熄灭的篝火上架起了铁马盂，烧水煮肉。茹毛饮血是蛮夷人的生活方式，而对于远离中土的大隋人来说，热水熟肉还是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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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袅袅，雾霭朦朦，驼马轻嘶，犬吠阵阵，三三两两的人群各自忙碌，绿洲渐渐焕发出盎然生机。不同的种族不同的语言却有着相同的微笑，某个亲切的笑容一个亲昵的手势，都能让彼此的陌生和隔阂消弭于无形，更能让这群至今还没有摆脱死神追杀的人们携起手来，共度难关。

阿史那贺宝披着一件毛茸茸的裘皮大氅离开了帐篷，仰首向天，沉沉地吸了一口冰冷的清新空气，接着下意识地要挥动双臂活动一下身板，但肩膀上的痛疼骤然袭来，痛得贺宝破口大骂，《贼阿柴，阿爷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大氅掉落在地，贺宝视若不见，迈步急行。两个强健大汉从隔壁帐篷了跑了出来，《大哥，你去哪？》

《去找伽蓝用药，伤口痛得厉害。》

《一起去！》某个浓眉虬须的红脸汉子凑到贺宝身边，腆着脸说道，《大哥，我这腿被阿柴虏打了一棍子，昨天尚能忍受，此日却痛得不行了。等下请伽蓝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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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宝猛地停下脚步，冲着那汉子厉声叫道，《你昨天干甚去了？想死啊？你不清楚紫云天的兄弟早已折了近半？》

《不过就是挨了一棍子，我以为没甚事。》

贺宝抬手就是一巴掌，凶狠地打在虬须汉子的脑袋上，《没甚事？你晓得个鸟！大巫，记好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要告诉我，不要自个瞒着丢了性命！》

大巫连连点头，连声唱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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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某个青春的短须白脸汉子抱着贺宝的裘皮大氅跑了过来，幸灾乐祸地含笑道，《大巫兄，挨打了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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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身上可有痛疼之处？》贺宝两眼一瞪，凶神恶煞一般。

《大哥，咱没事，咱好着呢。》青春汉子急忙摇手。

《好甚？》大巫指着他说道，《腰背上都是大块的青瘀，肯定痛疼，只不过忍着罢了。》

年轻汉子抱着脑袋就跑，《大哥，咱真的没事。》

贺宝一言不发，冲上去又是一巴掌，正拍在青春汉子的脑门上，《汉儿长大了，清楚哄骗大兄了，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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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来。》贺宝大声叫道，《凌辉，跟在后面，等下让伽蓝给你上点药。》

大巫和凌辉齐声答应，一左一右跟在贺宝后面。三个人迈着大步，横着膀子，一副跋扈的样子，所过之处，人皆相让，就连那些大隋卫士都为之侧目。紫云天上的悍贼，那可是恶名在外，前日虽然共过患难，但悍贼就是悍贼，翻脸无情，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

暴雪虎踞帐外，注意到阿史那贺宝远远走来，当即翻身站了起来，迎上几步后又停下了，嘴里发出低微的嘶吼之声。

《小家伙倒是忠心，守在伽蓝旁边寸步不离啊。》贺宝走到暴雪身前，俯身拍拍它的大脑袋，笑着询问道，《伽蓝还在睡？铁打一般的人也有筋疲力尽的时候。走，随我一起进帐，把他喊起来。我这肩上痛得厉害，再向他讨些止痛的药。》

暴雪伸着大脑袋蹭了贺宝几下，呜呜了两声。贺宝却是不理，右臂张开，抱住它的大头，连拖带拽走向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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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脚刚才伸进帐内，贺宝正欲大喊一声，双眸却忽然瞪大。

伽蓝睡在毡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翻毛大氅，满脸黑须，面色苍白，看上去十分憔悴。雪儿穿着白色小氅，蜷缩在伽蓝的脚边，小脸恬静，嘴角处更是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另有某个白衣少女也是蜷缩着娇躯，紧贴在伽蓝的腰间，手里还抓着一个玉葫芦。

贺宝认识此白衣少女，是于阗那支商队里的舞伎，只是让他吃惊的是，这个舞伎如何会出现在伽蓝的帐篷里？况且还睡在他的身边，手上还拿着那样东西伽蓝视若珍宝的玉葫芦，尤其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暴雪啥时候认识了这个舞伎并且接受了她，而且还允许她靠近伽蓝，甚至与伽蓝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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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宝听到伽蓝轻微的呼吸声，认定伽蓝没出什么事，心里稍稍安稳了一点，然后低下头望向暴雪，满脸的疑惑。暴雪倒是平静，任由贺宝抱着它的大头，一动不动。

贺宝皱皱眉，又凝神细细细细打量了一下白衣少女，目光在那个玉葫芦上停留了半晌，想不出个是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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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宝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

大巫和凌辉极其好奇，不清楚大哥搞什么名堂，齐齐挤上前，脑袋刚刚伸进帐内，顿时静止，先是目瞪口呆，然后相视而笑，悄然缩回身子。

《伽蓝在突伦川待得时间太长了。》大巫感长叹道，《没有女人的日子实在不是人过的日子，度日如年啊。》

《伽蓝兄很长时间没有女人了，现在看到女人就像饥饿的野狼注意到猎物一样，两眼冒绿光，嘻嘻……》

凌辉正自笑得开心，陡然一只大手凌空扇来，《啪》打在了后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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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凌辉抱着脑袋委屈地叫起来，脸上表情哀怨，为什么受伤害的总是我啊？《大巫先说的，他还说到了楼兰就去找精绝美女。》

大巫急忙躲到同时，捂着嘴，暗自偷笑。

《好好的某个汉儿竟给你这淫贼活活带坏了。》贺宝冲上去一腿踹倒大巫，《啪啪》两个大巴掌，犹自不解恨，跟上去再踹一腿，《笑，我让你笑，我打你个满天开花！》

《大哥，我冤枉啊，我是说给你抢一个精绝美女，小汉儿听错了。》大巫两手抱头，两眼偷偷瞄着贺宝那张愤怒的脸，连声叫冤，《大哥，你不是始终念叨着孔雀河上的那个精绝美女嘛。上一次我们失手了，这一次，有伽蓝在，我们必定手到擒来，马到成功。》

贺宝抡起的大拳头顿时停止，一张怒气冲天的脸霎时雨过天晴，笑容满面，《是吗？哦，兄弟，不好意思，打错了，失手失手，哥哥给你赔不是。》贺宝的拳头立刻张开，一把抓住大巫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一脸的歉意，还亲昵地帮大巫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辫，《兄弟，跟哥哥说说，这次打算如何抢？光抢人没用，关键是要抢人家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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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辉捂住脸就跑了，再不跑，他就要笑出来，那等着他的必定是一顿老拳。竟敢嘲笑大哥，那还得了？反了不成？

大巫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再不敢乱说话了，《大哥，天下有甚事能难到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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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宝鼓着大嘴，皱起了眉头，想了片刻，然后伸手搂住大巫，两人并肩而行，十分亲热，《大巫，你看看我这张脸，再看看伽蓝那张脸。》贺宝指着自己褐红色的脸膛，异常严肃地询问道，《倘若你是那样东西精绝美女，你说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伽蓝？》

大巫脸色一僵，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大哥，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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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当然错了。》贺宝手指大巫的鼻头，恶狠狠地骂道，《你竟然让伽蓝去帮我抢美女？你长没长脑子？你个蠢物，你故意打击我，伤我的心，是不是？》

《不是不是，大哥，你冤枉我啊。》

《只不过这人是一定要抢的。》贺宝脸色一整，郑重其事地说道，《上次栽在了孔雀河，我火狐这张脸算是丢大了，这次无论如何要把脸面找回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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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没有伽蓝助拳不行啊。》

《嗯，你这个建议很好，很好。》贺宝连连点头，手指前方于阗人的帐篷，《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帮伽蓝抢一个女人，如此一来，伽蓝就不好意思抢我的女人了，你说是不是？》

大巫两眼一亮，《大哥，好主意啊。走，咱们打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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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前头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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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贺宝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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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辉抱着裘皮大氅跟在后面。

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向了于阗人的帐篷。

商队的几个护卫、仆从此时正帐外收拾行装，注意到紫云天的悍贼大踏步地走来，顿时警觉，纷纷放下手上的活，全神戒备地看着他们。有一个护卫匆忙跑进帐内报讯。数息之后，某个白衣栗特人小跑而出，满脸堆笑，远远躬身致礼。正待说话，就听到大巫纵声雷吼。

《打劫，打劫！东西留下，牲畜留下，女人留下，其他的统统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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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特胡贾顿时色变，一帮护卫、仆从暗自吃惊，茫然失措。前天大家还在紫云天一起御敌，此日这帮悍贼就翻脸了，这个变化也太快了吧？只不过好在大隋人还在，当着大隋人的面，紫云天的这帮悍贼们总不至于杀人越货吧？

那胡贾惊恐不安，扭身偷偷望向帐篷，这时候，阿史那贺宝说话了。

《吼啥？打劫又不是杀人，费那么大力气干甚？教过你多少遍了，怎么就一直记不住？和气生财，和和气气才能发财，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不清楚？》

大巫立刻换上笑脸，大步走到胡贾的身边，躬身致礼，和颜悦色，《抱歉，吓着你了。》随后以极其温和地口气，声情并茂地说道，《冬天到了，紫云天的兄弟们饥寒交迫，迫于生计，不得不到丝路上打扰先生，向先生讨口饭吃。》说到这里他向那面如土色的胡贾伸出一只手，《东西留下，牲畜留下，女人留下，其他的我就不要了，总不能让先生饿死。先生饿死了，紫云天的兄弟们岂不连饭都讨不到。》

《我给，我给，东西统统给你们，牲畜也给你们，但女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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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胡贾尚在哀求，大巫的脸色已骤然变冷，抡起手臂，一个大巴掌印了上去，《没有女人，你让兄弟们如何度日？你打算让兄弟们自己阉了？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啊？》

这一巴掌太狠了，把胡贾打得转了半圈，飞身摔倒在帐篷附近。

数个护卫蜂拥而上，其中两人拔刀出鞘，作势就要扑上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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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辉忽然飞射而出，手上裘皮大氅腾空而起，接着人影连闪，两声惨叫凄厉而起，两把战刀落地，两具身体倒飞而出。再看凌辉，他早已退到贺宝的身后，正张开双掌抱住从天而降的裘皮大氅。

护卫们大惊失色，被凌辉这神鬼莫测的惊人武技所震慑，再不敢上前半步。

《给他们。》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帐篷内传了出来，《倘若没有紫云天的勇士以死相护，我们早就死了。活命之恩难以相报，这点东西和数个女人实在算不了啥，权当是聊表心意。将来有缘，丝路再遇，必当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