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卷江湖长恨廿四章江湖难行，空余长恨

唐侠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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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子见李秉站在同时沉思，一言不发，某个人也无聊，刚想跟墨染河聊聊，就看见一人从树下走到场地中央，猛地跃起，站上巨石。这轻功算不得高明，但那人站在石头上的气质却是老成持重。

《诸位，请静一静！请静一静。》

李秉原本在低头沉思，被这声音一扰，也抬头望去。那人约摸四十多岁，下巴留着深褐短髯，背后被一柄短刀，衣服比一般武林人士更华丽些。

《那人是陆庄主，功夫一般，然而在黑白两道都有不少关系。这次大会就是他召集的。》墨染湖微微侧头，跟李秉解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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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庄主话音刚落，人群就静了下来。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就是为了共同商议围攻吐蕃密宗山门的事情。在下按照之前各位在蜀风商会的提议，拟了某个计划，此刻便公布给大家。在下才疏学浅，这计划也未必十全十美，若哪位还有建议，还请即刻提出来，大家共同商讨。》

这句说完，人群中已经有人叫好。却听一个声音忽然喊道：《且慢！在下有一事，需要先知会众位英雄。》

说话的正是虞梦。

陆隼觅循声看来，忙道：《原来是云起宗虞掌门，虞掌门是武林泰山北斗，有话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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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梦闻言，纵身跃起，一步之后，便已落在原本十丈开外的巨石上。这一手功夫引的不少人叫好。

《诸位豪杰！在下日前收到消息，姜家会长并非死在吐蕃人的手里，而是有人想以姜家之事借我们之手，挑起吐蕃大唐两国的战争！》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之声响成一片。

虞梦等了一会，待人群稍稍安静，又朗声道：《诸位！在下不是无的放矢，有一位少侠，清楚整个事情的一切过程，此时他也在场，便由他将事情的一切过程讲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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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湖闻言，看李秉一动不动，像是还在沉思，便拍了他一把，示意他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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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秉被惊的低嗯一声，回过神来，也按照刚才虞梦的招式，凌空跃起之后，只在半空踏地三步，便立到石头上。

李秉站在上面望着台下众人，一眼便瞟见李述，见他也正望着自己。当下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后，又看着台下众人：《诸位英雄好汉！……》

他本无心卖弄，但这一招纵然远比不上虞梦刚才那么老道，依旧算的上的高明的功夫。小小年纪武功就有如此修为，这样的评价让他的话又可信了几分。

李述看他说话，也叹出一口气，侧头对鱼令徽言道：《动手吧。》

鱼令徽微微抬起右臂，掀开袖口，露出绑在手臂上的小弩，又从腰间摸出一枝短箭放入弩机中。那箭身不过一寸长，箭头泛着淡淡绿光，显然是粹过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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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李秉……我数日前……》原本一切无异，他说到此处忽然垂下头，又闭上眼睛，连连摇头，眉毛已拧作一团，这样子倒是让台下的人略有些诧异。

他顿了顿，忽然转身回去看了虞梦一眼，抬头仰天长啸一声，朗声说道：《抱歉，虞掌门，我还是办不到！我清楚您是为天下苍生着想，但我不能说谎，让姜家会长死的不明不白！》

在场众人闻言，原本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起来，李秉攥紧拳头，也不管嗓门吵闹，继续大声言道：《虞梦掌门侠义为怀，不忍两国开战后生灵涂炭，便想了这么个方法，找我帮忙。我原本答应了，但想到姜会长生前大义，断不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诸位，实在是抱歉了。》

这话还未说完，那暗器已在膛上。李述听出他的意思，急忙阻止，却不想短箭已经发出。他猛的推起鱼令徽小臂。《噗》一声，那短箭径直射向天上。

李秉说出这话时候，早已极其难受，再也坚持不下去，猛的跳下石头，从各门派人群间的空隙中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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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李述身边，望他一眼，一言不发，见李述微微向他低头致意，当下心中愧疚更甚。一口气憋在心里，心脏连连抽搐两下，难受之极。他看过李述之后，再不想看见其他江湖豪杰看他的眼神，竟闭气双眸，越走越快，出了人群更是三两步跑开，再不回头看一眼。

安子是知道此日的计划的，李秉如此说话，他也始料未及。但看着李秉某个人跑出去，望一眼身边的墨染湖之后，也慌忙追了出去。

墨染湖轻叹一声，抬头望去虞梦，于他对视一眼，微微摇头。虞梦心知此刻再说什么，众人也不会相信了，纵身跃下巨石，走带云起宗弟子身边，带着他们也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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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情况忽然大变，这一出闹剧众人私下议论纷纷。陆庄主站在时候上朗声发言想拉回气氛。

满场江湖人士，唯独李述一言不发，面上露出一丝满意的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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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李秉某个人越跑越快，路也不看，始终冲出了石榴林，跑到江边才止步。

《啊……！啊……！》他心中难平，抽出剑来，同时怒号，同时对着江边的石头连连猛劈。

几剑之后，不再发怒，却哭了出来。他跪在江边，双掌撑地，低声啜泣，又望一眼江水，像是是在等待最后的勇气。

安子从林中追出来之后，看见李秉跪在江边，还未说话，已经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秉儿哥，你这是做啥！》

《安子！我是不是很坏！我从小就坏，不学无术，专门做恶。此刻更是为了一己私欲，引两国开战，说不定还要害的百万人流离失所。安子！我是不是很坏！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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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秉说来更加振奋，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愧疚，嚎啕大哭起来。

《秉儿哥，我认识你这些天，很了解你的为人。你是好人，连我偷东西都不让，更绝对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说谎的。你这样做了，一定是有很重要的理由。秉儿哥，我相信你的。》

李秉闻言，更加难以自制，一手捂住双眼，连连摇头：《我不清楚……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到底是在恐惧什么，我不清楚缘何我要那么说。我只感觉到我当时害怕，脑袋一热就一切说出来了。我到底在恐惧什么啊！几十年后吐蕃真的会打过来吗，真的会生灵涂炭吗，我不知道……我不清楚！》

《啊……啊……啊！》李秉望着滔滔江水，怒嚎两声，转头对安子说道：《安子，我们走了这吧，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我们走吧……》

《好啊，我也不想呆在这劳什子地方，这几天见的死人太多啦！秉儿哥，想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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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秉用袖子抹掉面上的泪，露出红红的双眸，望着安子，却不回答，只是询问道：《安子，你愿意跟我结拜为兄弟么？》

这一句问的忽然，安子毫无防备，心里却欢喜：《那是自然愿意，我一直都当你是我大哥，即便不结拜，你也是我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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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秉闻言，总算得到些许安慰，左手搭在安子肩上，单膝跪地，望着江水：《长天在上，岷江在下。我李秉，原意和安庆方皆为异姓兄弟。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安子也用手握住李秉的肩上，单膝跪下：《长天在上，岷江在下。我安庆方，愿与李秉大哥皆为兄弟。那些四个字的话我不会说，总之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若违背誓言，让我死无全尸。》

两人向着江水磕了三个响头，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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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秉儿哥！》

《义弟！》

既如此，大唐平乱大将的嫡子与乱臣安禄山遗孤结为异姓兄弟。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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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后，陆庄主等人成功围攻密宗，杀死密宗宗主巴若旺，将门派财宝，典籍洗劫一空。吐蕃赞普大为震怒，发兵攻打益州。益州不得朝廷增援，只坚守一日便失守。吐蕃大军继续北上，遇到东川军队拼死抵抗，连战三月也未攻破。两边人马各不相让，陷入苦战。半年后，东川三州行征兵令，年满十六，未至五十，无有残疾者，皆要入伍，更派兵强征百姓物资以作军用。百姓荒废农事，民不聊生，天怒人怨，城外饿殍遍野，城内卖儿卖女者甚多。

整个战事持续一年半之久，吐蕃久攻不下退兵，东川虽守城成功，但一年之间，三州人数死亡过半，只剩下妻女孤寡，再也无力和朝廷对抗。未过两年，东川节度使便被朝廷罢免，东川三州也落入大唐实际掌控中。

一将功成万骨枯。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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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难行，空余长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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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