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卷江湖长恨十七章老谋深算漠上狐

唐侠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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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大厅里倒是变得热闹不少，绿林好汉纷纷献计献策，有人提出把吐蕃密宗连根拔起，接着又有人计划如何围攻密宗山门，一场丧事，俨然顶替了原本一月之后的法家大会。

李秉难得见到如此多的高手齐聚一堂，起初也听的起劲，后来却不住的去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第一件怪事就是那《峨边县》刺客的衣服，那种布料的织法，是皇家或者禁军专用，寻常人家见都未见过，更不用说在市面上流通。那样东西刺客想来跟大明宫脱不了干系。此刻又在绿林大会见到了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倘若这件事和朝廷没有关系，怕是说不通。

他一直都在想这些事，堂上众人的豪言壮语倒是模糊了。只看安子兴高采烈，似乎早已被说的热血沸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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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又听得姜继坤朗声说道：《那静待各位好消息了！》话音未落，不少绿林豪杰早已夺门而出，为了六百万贯的赏钱财，这些人倒是分秒必争。

李秉瞧得太子的贴身护卫也要出去，便拍了安子的肩上，匆忙追上。

安子回头望一眼严豪，不由诧异：李大哥怎么这么匆忙，不和严大哥打一声招呼就走了。见严豪正笑着看自己挥手告别，便也抱拳拜别，跟上去李秉，只是这一出门，却连李秉的影子都瞧不见了。

太子护卫跟李秉使个眼色，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带着他走到旁边小巷里。

李秉还未开口，那人看了一眼巷内无人，便已半跪行礼：《下官太子少詹事《革亮》，见过襄王世子殿下。刚才在大厅不能行礼，还请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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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无妨，起来说话吧。》李秉心里有太多的秘密需要解开，当下扶他起身，询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革亮又看了一眼巷口，低声回答：《太子殿下听闻巴蜀有人作乱，便派我来打听。刚到这个地方没多久，就听说姜家出事了，是以便到了这里探查，万幸他们并不是针对我大唐。下官了了这差事，也准备回京复命。》

李秉心道：原来是惯常巡查，倒是我多虑了。

《原来如此，巴蜀确实不太平，辛苦你了。》他原本想就此让革亮离开，忽然又意味深长的看了革亮一眼：《对了，你向太子禀报的时候，代我转告太子殿下，请他不要把我的行踪告诉我父王。我在这里逗留不久就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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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亮抱拳称是，又道：《那我先出去，世子殿下稍等一会再出来，免得惹人怀疑。世子殿下也要当心，最近巴蜀不太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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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秉点头示意他先走了。却不想革亮出巷口的时候跟安子撞个满怀，两人对视一眼。

他正上下打量安子，却听李秉在里面朗声大喊《安子，我在这！》便不再多管，匆匆走了。

安子似乎对之前绿林大会还意犹未尽，此刻正是兴起，精神奕奕：《李大哥，你怎么走的这么匆忙，跟严大哥招呼都不打。》

李秉正要解释，忽然却想起啥事情来，一拍大腿：《这事稍后再跟你解释，现在有个事情要让你去办。》说完拉安子到旁边，凑在旁边低声耳语：《刚才和你撞在一起那人，你去悄悄跟在他后面，看他去了哪里，见了啥人。完事之后，到这里来找我。》

安子一脸茫然，正要问缘何，却听李秉又催促：《快去跟上，别让他走远了。你小心点，那人功夫不低，谨慎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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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好吧，跟踪这事是我的本行，还能出了岔子不成。》此刻安子倒是被李秉的话激的技痒，对着他眨眼坏笑，当下便出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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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一间厢房宽敞富丽，装饰精美，只不过大红的云罗纱帐，粉色的牡丹地毯，加上满房的脂粉味道，倒是显得有些俗气。

房里坐着一人，端坐在桌前，翻着书卷。

《吱~！》房门被推开，那人也不抬头，又翻了一页书：《你找来的这本‘吐蕃史’倒是有趣，多数故事正史里都没有记载，我看的正在兴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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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进室内那人闻言，便不再说话，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这人正是之前的太子少詹事，革亮。

看书文士见他不说话，摇头微微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倒不是让你在边上等着。如何样，一切都顺利么？》

革亮抱拳行礼：《一切如殿下所料，江湖中人早已决定明日开始围攻吐蕃密宗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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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士闻言，精神大振，用书打在手掌上，叫一声好，又道：《这件事，你辛苦了。现下一切都已经妥当，你回去跟太子殿下复命吧。太子那里，自然有赏。》

革亮谢过恩，正要退出去，又转身归来：《对了，刚才在姜家见到了襄王世子殿下，他也认出了我。事后我跟他言道是太子殿下派我来打探消息，他像是也没有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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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士闻言却比刚才更加惊讶，自言自语：《他怎么又在！》说完提起桌面上的‘长扇’在手心里打了两下，说道：《我清楚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回去向太子复命即可。》

革亮行礼后便退了出去。文士望着门早已关上，用扇子在手心上敲打半天，思索半晌，忽然甩开扇子，用拇指指甲刮了一下扇叶，发出一串清响。

《万物出乎震，蛰虫惊而走。巴蜀这颗雷早已降下，李秉啊李秉，你若还要纠缠，坏我大事，就怪不得我不顾少年情谊了。》

话说巴蜀原本潮热，此刻乌云满天，又迟迟下不来雨，更加烦闷。李秉一人牵着两匹马坐在墙角，也感觉闷热，想起安子之前解开腰带，也想伸手去解，刚一碰到，又摇摇头，缩手回来，只是抻了抻领口。

这人正是在乐山出现过的三皇子殿下——李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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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在回想这两天的事情，想要找出蛛丝马迹，奈何却一点线索也没有，想着想着，却想起了盈澜儿，又忧心她们三人去安北是否顺利。

一晃三个时辰过去了，大雨迟迟不下，正是又闷又潮，好不难受。这期间除了某个人以为李秉是马贩子，找他询价，便再无别人理他。他原本生性喜动，此刻真是百无聊赖，竟坐在墙角，用指头开始比划《阳月剑诀》里的剑法来。

又过了一会，安子总算归来了，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看李秉靠在墙角，便也坐过去，半靠在李秉旁边。

他烦热无比，当下便解开腰带，用衣襟连连扇风。这一扇，倒是把一身汗臭吹到李秉那边。

李秉用手微微摸了下鼻子，倒也欣赏安子的率直，当下拿了水袋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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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子抱起水壶，猛灌两口后砸吧一下嘴，大喊舒服。一股水顺着嘴角流到他怀里，安子随手一抹，长呼一口气，说道：《哎天，这人可折腾死我了。》

不等李秉问话，他便一边扇风，同时用手抹了抹嘴：《出了巷子，那人便在城里绕了两圈，从城东绕道城西，再是城北，然后又回到城西，真是累死我了。跟了某个时辰，那人最后才去了某个地方，你猜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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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李秉摇头，安子拍腿大喊：《没想到是妓院！我听别人叫它‘嫣红楼’。我本来也想跟进去瞧瞧，谁清楚地保看我这一身穿的太寒碜，就把我挡了出来。我只能在外面等着。》

安子又灌了一口水，接着说道：《好在那人进去不一会就出来了，然后我跟着他去了城北的客栈，那人饭也没吃，骑马便走了，瞧方向，是要出城往北走，是长安方向。》

李秉闻言摸着下巴，一脸狐疑，忽然心生一计，猛拍一把安子的背，言道：《安子，想不想当一回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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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安子本在喝水，被李秉拍的呛了一口，连咳两下：《我当大爷？》

李秉一脸坏笑：《这两天一顿好饭都没吃上，一会我们就去找个冤大头，好好搓一顿，再给你置办身衣衫，养足精神。今天入夜后便要‘夜访嫣红楼’！》

蜀风商会的客厢，姜尚义走到一间屋子前，环顾四周后，才悄悄进入。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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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样，舅舅，有啥发现么？》

和他同坐在小书房里的另一人，一身《小功丧服》，端坐在桌前。要是李秉在此，一定会认出他来，正是之前在官道上遇上《脸上有刀疤，背着宝石弯刀《的那人。李秉最初便是从他的马队那边清楚蜀风商会出了丧事。

这人名叫《秦茂聪》，早些年江湖人称：《漠上灵狐》。原本是在甘州一带贩私盐起家，后来朝廷平叛时候，捐了五百贯钱，被封了个《九品陪戎副尉》的虚职，才便得洗白，开始干正经买卖。

他有一个妹妹《秦蒲儿》，不仅长的天生丽质，文墨也多少通一点，在他洗白之后，开始帮他管账，后来在生意中结实了当时蜀风商会的继承人姜承乾，一来二往，生了情愫，便心甘情愿做了他的妾室，嫁过去第二年就生下了《姜尚意》。

按理姜尚意原本是庶出，谁料过两年，巴蜀发疫，原配去世，只留下一个女儿。当时姜承乾另外四个妻妾中，只有秦蒲儿一人产下男丁，便母凭子贵，做了继正房。之后姜承乾接任了会长，姜尚意在成年礼之后便可名正言顺的以‘嫡长子’的身份成为继承人。奈何姜承乾便去世时，他还差半年才能行成年礼，按家族规矩当由其弟姜继坤接任代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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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外话。且看秦茂聪闻言，略微摇头，用拇指刮了刮嘴唇：《没有中毒的迹象。身上一共中了四拳，但只有两拳是致命伤，不仅如此两拳像是被你爹挡开了，没有伤到要害。从伤痕倒看不出来是哪家的功法，但肯定的是，杀他的那人，武功纵然高，但一定不是‘密宗巴若旺’那样的高手。倘若真是巴若旺出手，那两处致命伤绝对不是震断经脉这么简单，也断不可能有两拳打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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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按理说，这样武功的人，差不多和你爹爹旗鼓相当。如果你爹有防备，至少要拆上五六十招才会见分晓，不可能毫无声息的死在自己的房间！只怕当时你爹爹全无防备！》

《你还是怀疑二伯？可是二伯不习武功，连我也打只不过。》姜尚意闻言皱眉，又说道：《更何况二伯平日里对爹爹是很好的。也处处礼让。》

秦茂聪摇头，微微一笑：《你江湖资历尚浅，不懂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若是兄弟情深，绝不会处处礼让。只有心生隔阂，才会如此小心处事。更何况，他家‘崇景’只长你三岁，他为自己儿子打算，也是情理之中。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厉害的多，也不堪的多。》

他说完这话，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略显低沉：《你难道不记得当时我们是借谁的手，将染病婢女做过的糕点送到你大娘的嘴里么？江湖斗争，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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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茂聪看他发怒，倒是心满意足，心知此例子正中要害：《我只是告诉你，当年我和你娘为了你的前途，不惜利用亲身儿子去陷害相处甚好的一家姐妹。更何况现在是亲兄弟争位，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姜尚意听完，脸涨得通红，满是怒意：《我当时只有三岁，什么也不懂。这事你休要再提，免得被旁人听去！》

姜尚意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便道：《可是二伯的武功，确实是打只不过爹爹啊的，即便偷袭，也绝无可能。》

《这也是我想不恍然大悟的事情，除非……》秦茂聪顿了顿，忽然两眼放光：《除非他有个帮手，借着他接近你爹，也并非不可能。》

他用食指摸了摸眉毛：《要是能把他引出来就好了。》说完，又揉了揉额头：《或者……让他自现原形也不错……嗯……我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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