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卷江湖长恨十八章一蓑烟雨旧仇情

唐侠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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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皑皑，薄烟似雾。

妇人在后院凉亭内轻奏轧筝。她衣着简单，用白色纱巾遮面，却依旧透出清雅的气质和窈窕的身姿。只是曲艺优柔，如泣若素，总显哀怨。

正奏的兴起，曲音却忽然戛然而止：《你还是来了！看来你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她背后一个人影原本靠在凉亭的柱上，此刻也站直身子，摘下头上的斗笠，走上前来：《曲子还是那么好听，为什么不奏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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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输给了虞梦是么？我就清楚，她二十年前能把‘梁昊存’逼出云起宗，自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梁昊存，见十一章，在‘虞梦’之前，是云起宗上一任掌门。）

那男子倒是依旧笑盈盈的：《梁昊存是梁昊存，我是我。就像我告诉你的，他做不到的事，我却能做到。》

女子似乎想起了往事，有些触动，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既然你成功了，为何还来我这个地方。难道你忘了此生不复相见的誓言么。》

男子依旧面带微笑，俊朗的面庞甚是迷人迷人，只是脖子上的血管满是殷红。他正是孙无亦。

孙无亦径直坐到女子对面，盯着她的双眸道：《二十年过去，你的双眸还是那么漂亮。》说完，便伸手去摘那女子的面纱，却被女子轻微地挡开：《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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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缩回手托着下巴，依旧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的双眸：《赢是赢了，但虞梦手里的那一本《白雪内经》没想到和我的那一本，大体是一致的，只是略有不同。可能真的是我自己参悟的练功发放有问题吧。可事到如今，我自知已经早已没有时间再去研究了。》

那女子闻言，冷笑一声，接着却哭出来：《这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当年争风吃醋，仗着自己武功高比他强，不愿意告诉梁昊存《白雪内经》的秘密，如何会有今日苦果。不仅害了你，也害的他命丧洛阳。》

女子满口责备，但像是已经极其伤心，声音已近呜咽，满眼的泪水滴在面纱上。

男子轻微地摸过女子的眼眶的泪花，低声道：《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喜欢哭。每次看你哭，我的心都碎了，别哭了，好么？过去的事情，即便是错了，也再回不去了，不如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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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轻轻擦掉女子的眼泪，又轻微地攥住她的手心：《紫茹，让我再看你一眼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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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之后，紫茹更是呜咽不止：《无亦，是你的错，是你的错！倘若你当时收到我的信之后，去洛阳救了昊存，他自不会丧命。再等后来，你发现你的自创武功不对之时，亦能够拿到《白雪内经》的正本，也不会，像现在……像现在……》

说道此处，紫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不安，放声大哭，泪水如柱。

孙无亦轻轻摸了自己脖子上早已变得鲜红的血管，微微一笑：《紫茹是嫌我不好看了么。我变成丑八怪，紫茹就不喜欢我了。哎，多想留住当年俊朗的面庞。》

紫茹闻言，种种过往涌上心头，泪流不止。孙无亦伸手去摘紫茹的面巾，这次她却毫无反抗。

《二十余年过去，你依旧如此漂亮，早知‘天演阁’的‘圣女诀’若此厉害，我早点练练，说不定也不会变成这副摸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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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诀自然是男子学不了的功夫。孙无亦原本在她面前都是嬉皮笑脸，此刻开个玩笑想逗乐她，奈何紫茹心痛依旧，丝毫不理会。

孙无亦站起身，坐到紫茹旁边，伸手搂她入怀里，又轻轻擦干她的泪花：《紫茹，你知道么，自从你在长安答应嫁给梁昊存，我一气之下说出此生不复见之后，我有多么后悔。这么多年，我总希望自己有一天患上绝症，好再看你一眼，现在最终实现了。别哭，别哭，你要为我愉悦才是啊。》

紫茹终于也止住泪花，静谧的依偎在孙无亦的怀里，紧紧的攥着他的手。

《紫茹，别为我心痛，这是上天的惩罚。我隐瞒自己结拜兄弟武功秘籍的要义在先，知道他在洛阳有难，视而不见在后，犯下如此大错，上天在二十年后才降下惩罚，早已对我的宽容，更何况在临走之前还能像以前一样拥你在怀中，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紫茹想要说话，奈何竟哽咽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平静了半晌，才低声言道：《无亦，我好后悔啊，我好后悔。倘若当时不跟‘安大哥’建议起兵讨伐，我们五人就在‘平卢’呆一辈子，无忧无虑，快快乐乐该多好。无亦，我好后悔，我好后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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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无亦轻微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都已经二十多年了，过去的事情就忘了吧。》

两人的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相拥在一起，此时虽无声，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未过一会，门廊处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木轮椅上，用手拨着轮子进了花园，他原本想叫紫茹一声，却看见两人相拥在一起。愣了一瞬，低声询问道：《三弟，是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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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孙无亦的内功之高，竟然沉浸在与紫茹在一起的时光中，连有人过来都未发觉。但他像是早知道这人是谁，也轻声道：《是我，思明二哥。我是无亦。》

《史思明》听到回答，连忙推车上前，边推边说：《你来了，那么说庆方侄儿失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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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无亦低嗯一声：《是啊，他和我都没能成功。》

史思明用手托住额头，久久不能说话。过了好一会，才低声言道：《那你，还剩……》说道此处竟然哽咽一声，只得定了定神接着言道：《那你，还剩多少时日？》

孙无亦低头看一眼紫茹：《左不过五天吧。》

《还要回去‘子午宗’么？伯父还健在，你走之前，再去看他一眼也好。》

孙无亦轻微地摇头：《罢了，白发人送黑发人，阿爹要心痛的。他不清楚我的事情，这样还好受一点；况且我也希望我最后的日子能和紫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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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思明也点头说是。过了一会，他又询问道：《那庆方侄儿还好么？》

孙无亦闻言忽然嗤笑一声，倒是宽心开着玩笑：《你倒是心宽，还想着安庆方，不怕他像他大哥一样，也要杀你么。》说完仿佛回忆起旧事，又道：《安禄山大哥教子无妨，养个逆子安庆绪，弑父夺位，还要追杀二哥你，白白葬送了‘大燕’基业。》（安禄山建国时，国号称为《大燕》。）

孙无亦顿了顿又道：《若不是那乳娘聪明，带着‘安庆方’偷偷溜走，恐怕大哥就要绝后了。只不过你放心吧，我两个时辰前还见过他，他倒精神的很。跟他在一起那人使的是《阳月剑诀》，如若有幸，想来以后他们多少能闯出些名堂，庆方侄儿的生活也不会差。》

史思明像是如释重负：《大哥剩下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找到他时，本想将‘风华六艺’一切传授于他，奈何教完‘妙手空空’，连‘一苇渡江’还没教完就被‘唐狗’发现了。只能离他而去，之后腿疾越来越严重，连路也走不了，更不说去寻他了。这几年我一直放心不下，想着堂堂‘大燕皇子’没想到要靠偷鸡摸狗过活，心里就难受之极。》

孙无亦倒是跟这两人嬉闹惯了，直言不讳：《二哥，之前不就是靠这个起家的么，还感觉丢人么，哈哈哈哈。不过你放心，我看跟庆方在一起那人倒是品格不坏，不至于做出‘偷了大哥的内裤穿’这种出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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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思明和紫茹见孙无亦重提当年那些玩笑事，回味起来，也都莞尔一笑。

三人望着皓月当空，陷入了对旧事的沉思，都心道：真是回不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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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

凉风渐起，

琴声渐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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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旧语渐晰；

往事一幕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