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1章 老头的来历
青石板地面被砸出裂纹，阴尸王躺在地面挣扎，心口的一团魂火被震得忽明忽暗，我看得真切，那边面我爹娘和秀莲的魂火最弱，几乎快要熄灭。
怒意在胸腔炸开，我攥着腰间浸过公鸡血的腰带，纵身冲上前。
腰带在空中甩出一声炸响，凶狠地抽在阴尸王的面上。
鸡血克阴邪，鞭子一落，阴尸王的脸皮瞬间被抽烂，冒出阵阵黑烟，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抬手就朝我抓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低头！》
老狗暴喝。
我立刻俯身，老狗一脚踩在阴尸王的手腕上，发力一碾，骨头碎裂的嗓门刺耳至极。
他居高临下，黄澄澄的竖瞳满是凶戾，弯腰一把揪住阴尸王的头发，将它的脑袋凶狠地往上提！
《十三！快！砸它天灵盖！》
我抬头一看，阴尸王的天灵盖处，果然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正是尸根所在！
那养尸老头见状，疯了一般冲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沾着尸油的短刀，直刺我的后腰。
《小崽子！敢毁我心血！》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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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后生风，不闪不避，反手抽在老头面上，腰带上的鸡血打在他皮肤上，瞬间烧得他惨叫连连，短刀《哐当》掉在地面。
我一脚将他踹翻在黑水洼里，转头不再管他，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青石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阴尸王的天灵盖凶狠地砸下！
《砰！》
一声巨响，震得我手掌发麻。
阴尸王的天灵盖直接被砸得塌陷下去，那团黑气瞬间炸开，它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嗬嗬作响，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下来，只不过两秒，便彻底不动，瘫在地面成了一堆烂肉。
我喘着粗气，扔下石板，刚想去接住魂火，脚下的黑水洼里，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
胸口那一团魂火，瞬间脱离了尸身，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微弱却安稳地跳动着。
老头满脸是血和黑水，从地面爬起来，一双双眸彻底疯了，死死盯着我，怨毒地嘶吼。
《我杀了你！我的阴尸王！我的大道！我要你陪葬！》
那只枯瘦如柴、沾满黑水与污血的手死死扣住我的脚踝，指节只因用力而泛出青黑，指甲深深嵌进我裤脚里，冰凉的阴气顺着裤管直钻骨头缝，冻得我腿肚子一抽。
老头从黏腻的黑水洼里挣扎着爬起，半边脸被我的腰带抽得皮肉焦黑，血水糊满面颊，原本浑浊昏黄的眼珠子此刻涨得通红，像两团烧疯了的鬼火，死死钉在我身上，那股子怨毒几乎要化作实质，把我生生啃碎。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啊！》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声音不再是之前阴恻恻的沙哑，而是带着撕心裂肺的疯癫，每某个字都裹着血沫子，喷在地上的黑水里，滋滋冒起细小的黑烟。
我刚要抬手，一道黑影早已快我一步掠至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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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另一只手胡乱抓过地上那把沾了尸油的短刀，刀柄被他攥得咯咯作响，刀尖颤巍巍指向我，用尽全身力气就要扑过来。
老狗抬脚，老头如子弹一般飞了出去，随后脚掌毫不留情地踩在老头的手腕上，力道沉如千斤。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石室里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碎骨声都要刺耳。
老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短刀《哐当》落地，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软得像一截泡烂的芦苇。
他疼得浑身抽搐，趴在黑水洼里不停打滚，身上的灰布褂子彻底被污血浸透，整个人像从烂泥塘里捞出来的死狗，可即便如此，他嘴里依旧在不停咒骂，声音凄厉得刺破山洞。
《我的阴尸王……我的心血……你们毁了我……我要朱家坎所有人陪葬！我要你们全都死！死！！》
老狗眉峰一拧，黄澄澄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耐，弯腰伸手，宽大滚烫的手掌一把揪住老头的后脖颈，像拎一只待宰的鸡崽般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老头悬空乱蹬，枯瘦的腿脚胡乱踢踹，却连老狗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张着嘴，黑黄的烂牙呲着，疯狗一样往老狗身上吐口水，污言秽语裹着怨气喷涌而出。
《老实点。》
老狗嗓子冷喝一声，掌心微微发力，一股精纯厚重的仙阳气顺着掌心灌入老头体内，专克阴邪术法。
老头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了一般，发出一声尖啸，周身萦绕的阴气瞬间被冲散大半，原本疯癫的眼神也短暂地清明了一瞬，可那清明里，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恨。
老狗将他狠狠掼在地面，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趴在地面半天爬不起来。
他抬脚踩在老头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刚好锁住他的经脉，让他再也无法动用半分邪术，只能瘫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像一头被困死的老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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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一番恶斗，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干，胳膊上被阴尸王的阴气扫过的地方依旧冰凉发麻，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可当我抬头看向石室中央那一团飘在半空的魂火时，所有的疲惫与恐惧都瞬间被压了下去，心口只剩下滚烫的急切。
那团魂火轻飘飘的，半透明的白影裹着微弱的光晕，正是我爹娘、秀莲，还有朱家坎其他乡亲的魂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们被阴尸王锁住太久，魂体早已淡得几乎要散掉，我娘的魂火最小，飘在最中间，微微晃动着，像是随时都会被石室里的阴风吹灭；我爹的魂火稍稍强些，却也僵硬不动，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秀莲的魂火蜷缩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看着让人心尖发疼。
《十三，快收魂！迟则生变！》
黄大浪在我脑子里急声催促，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石室阴气太重，魂火飘不了多久，用你出马弟子的阳血引魂，收进魂袋里！》
我猛地回过神，连忙摸向裤兜，一个小袋子赫然出现在手中。
魂袋，专装生魂，能护住魂魄不散。
这东西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布袋子。
我咬咬牙，咬破指尖，新鲜的阳气顺着指尖涌出，我抬手将流血的指尖对准半空的魂火，口中念起马家收魂咒，嗓门因为振奋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天归位，地归位，人魂归位，迷途魂魄听我令，速入魂袋保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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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阳血散出淡淡的暖光，像一根温柔的丝线，轻轻牵住了那团魂火。
原本飘忽不定的魂火像是找到了归宿，顺着暖光徐徐飘来，某个接一个，轻微地巧巧地钻进了魂袋里。
我紧紧攥着魂袋，袋身传来微弱的温热，那是我家人魂魄的温度，那一刻，我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稍稍落回了原处，眼眶瞬间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爹，娘，秀莲，我找到你们了，我带你们回家。》
收好魂袋，我将它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紧贴着心口，仿佛能透过布袋，感受到家人微弱的力场。我转头目光投向地面被老狗踩着的老头，心头的怒火再次翻涌上来，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死死盯着他，嗓门冷得像洞外的西北风。
《你到底是谁？为啥要养尸害命？为啥要勾走我们朱家坎人的魂？你跟朱家坎到底有啥仇？》
老头趴在地上，后背被老狗踩着，动弹不得，他徐徐抬起头，焦黑的脸上沾着泥水与血污，那双通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我，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而凄厉的笑。
他没有当即回答，而是发出一阵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冷笑，欢笑里裹着无尽的悲凉与怨毒，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老狗脚下微微用力，冷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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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话，如实说。》
老头疼得闷哼一声，终于不再冷笑，他徐徐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竟泛起了一层浑浊的泪光。
那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水往下淌，在污黑的面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看着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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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坎……朱家坎……》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每某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恨朱家坎……我恨每一个人……我恨不得把他们全都扒皮抽筋，挫骨扬灰，让他们全都给我的家人陪葬！》
我眉头紧锁，厉声喝道。
《我们朱家坎人到底哪里惹了你？你要用这么阴毒的法子报复？》
《惹了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头猛地睁开眼，嗓门陡然拔高，变得歇斯底里。
《他们不是惹了我！他们是杀了我全家！是他们把我逼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侥幸逃过一劫，也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笔血债，我记了四十年！四十年啊！》
四十年？
我心里一惊。
四十年前，那正是四十年代，兵荒马乱的年月。
我爹以前跟我提过，四十年代朱家坎闹过灾，也闹过乱子，可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始终不清楚。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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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追询问道。
老头盯着石室顶部的黑苔，眼神飘远，像是回到了四十年前，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里。
《我不姓王，不姓李，我姓朱，我叫朱守义，我是朱家坎土生土长的人，我家，是朱家坎原来的老户。》
朱守义？
他这话一出口，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朱家坎。
这地方为啥叫朱家坎，而不是李家坎，王家坎，就是因为当年姓朱的是大家族，有钱有地位，才叫了朱家坎。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朱家坎，姓朱的人家并不少，可据我所知，朱家坎的老户，往上数三代，基本都是一个祖宗分下来的枝杈，彼此之间多多少少都沾着亲。
可我从没听我爹提起过，朱家坎有哪一户人家，在四十年前被灭过满门。
老头趴在地面，后背被老狗踩着，动弹不得，可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却泛起了一层浑浊的泪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盯着石室顶部的黑苔，眼神飘远，像是回到了四十年前，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里。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不再是疯癫的嘶吼，而是带着一种沉到骨子里的悲凉与怨毒，一字一句，诉说着一段被掩埋在岁月里的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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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住在朱家坎东头，靠着山根底下，三间土坯房，某个大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沙果树，一棵梨树。我爹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朱家坎，我娘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可心地比谁都善，谁家有个难处，她总是第某个跑去帮忙。》
他说着，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裹着温暖，可转瞬就变成了无尽的凄楚。
《我十九岁那年，娶了邻村的姑娘，姓周，叫周翠儿。翠儿长得不算好看，可眉眼温柔，性子软和，过门之后，伺候我爹娘，操持家务，从无半句怨言。第二年，她给我生了个儿子，取名叫做朱传根，寓意传宗接代，根脉不断。我抱着儿子，愉悦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觉得这辈子值了，有爹娘，有媳妇，有儿子，守着几亩薄田，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是天大的福分。》
他的嗓门颤抖起来，眼泪混着面上的血水往下淌，在污黑的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一年，是一九四三年，民国三十二年，兵荒马乱，鬼子还在，胡子也闹得凶。朱家坎偏僻，山高皇帝远，鬼子还没来过，可胡子却隔三差五来祸害。朱家坎的人为了自保，凑钱请了护院的炮手，又在村口修了土围子，可那些胡子狡猾得很，一直不硬攻，专门趁着秋收的时候来抢粮食。》
我听着，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那段年月，我虽没经历过，可听村里老人讲过，确实是最乱的时候。鬼子占着县城，胡子占着山头，老百姓夹在中间，两头受气，能活着就是万幸。
朱守义继续说着，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年秋天，粮食刚收下来，还没来得及入仓，就来了一股胡子。领头的外号叫‘过山雕’，手底下有四五十号人，个个骑着马，挎着枪。他们趁着夜里，绕过土围子，摸进村里，挨家挨户砸门抢粮。我家的院子靠东头，离村口远，头一波没被抢着，我爹把粮食藏在地窖里，用板子盖上，又堆上柴火，以为能躲过去。》
《可哪清楚，村里出了内鬼。》
他说到这儿，眼睛猛地瞪大，那边面全是恨意，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朱家坎有个叫朱老歪的，跟胡子勾搭上了，带着胡子挨家挨户指认。谁家藏着粮食，谁家有闺女，他门儿清。他们到了我家，朱老歪指着地窖说，这儿藏着粮。胡子把柴火扒开，掀了板子，粮食全被抢走，一粒都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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