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6章 老黑山
胳膊上的疼不是皮肉破了的疼，是钻心的、带着冰碴子的凉，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那股子阴寒劲差点让我手里的菜刀直接掉地面。
我低头瞅了眼，左胳膊上三道黑黢黢的抓痕，血不是红的，是发乌的黑，顺着胳膊肘往下淌，滴在地上都能冒起一丝白气，闻着比行僵的腐臭味还冲鼻子。
《操！这尸毒来得也太快了！》
我骂了一句，咬着牙往就近的李大娘家跑，怀里的小狐狸俩尾巴都炸起来了，尖声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别他妈瞎跑！找烈酒！高度数的苞米烧，越烈越好！再晚了你的胳膊就得锯了！》
我哪敢耽搁，踹开李大娘家的院门，屋里的李大娘正抱着孙子缩在炕角发抖，见我一身血冲进来，吓得嗷一嗓子。
《十三！你……你这是咋了？！》
《李大娘，快！你家的苞米烧呢？最烈的那种！》
我捂着胳膊，疼得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说话都带颤音。
李大娘也顾不上害怕了，连滚带爬地从柜底下翻出个陶坛子，拧开盖子，一股呛人的酒气直冲脑门，差点把我熏个跟头。
《就是此！去年我家老头子酿的，六十多度，辣得能烧穿肠子！》
《谢了大娘！》
我抓过坛子，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往胳膊的抓痕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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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
怀里的小狐狸用俩尾巴死死缠住我的胳膊，声音沉了点。
酒浇在伤口上，那股子疼比被行僵抓的时候还狠十倍，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往肉里扎，我疼得浑身抽搐，牙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差点一头栽在地面。
《忍着点！这酒只能暂时压着尸毒，解不了根！想彻底好，还得去老黑山找那只野狗！》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酒倒了半坛子，胳膊上的黑血倒是流得少了，可那股子阴寒劲还是没退，反而往心口窝钻，冻得我嘴唇都发紫了。
我把坛子还给李大娘，又从她家灶房里摸了块粗布，凶狠地缠在胳膊上，勒得紧梆梆的，这才稍微缓过点劲。
《十三，你这是咋了？外面还有那玩意儿么！》
李大娘拉着我的胳膊，满脸忧心与恐惧。
《那些玩意都让我干死了。》
《我要去老黑山，我爹要是找我，你就帮我告诉他一声，不用担心我。》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随后急忙往外跑。
跑出村子，天早已蒙蒙亮了，可东边的太阳被乌云遮着，连点光都透不出来，老黑山的方向更是黑沉沉的，像是扣了个大黑锅。
我往怀里摸了摸，小狐狸缩成一团，俩尾巴搭在我脖子上，嗓门有气无力。
《顺着村后的土路往北走，过了三道沟就是老黑山的山口了。记住，进了山别乱说话，别踩那些长得歪歪扭扭的草，那是瘴气根，闻着就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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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嗯了一声，脚步没停，胳膊上的疼一阵轻一阵重，尸毒像是在肉里钻来钻去，每走一步，都感觉腿上绑了石头，沉得要命。
村后的土路坑坑洼洼的，全是石头和烂泥，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小狐狸说的三道沟。
三道沟里全是烂泥塘，里面的水黑得跟墨汁似的，飘着一层绿乎乎的东西，闻着一股腥臭味，比茅厕还冲。
我踩着沟边的石头过，不敢碰那些水，小狐狸忽然喊。
《别低头看水！那水里有瘴气引的幻像，看了就会掉下去！》
我赶紧抬头，双眸盯着前面的路，可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就见水里仿佛有无数只手伸出来，抓着我的脚踝，凉飕飕的，吓得我赶紧抬脚，差点踩空掉下去。
《妈的，这地方也太邪性了！》
过了三道沟，眼前忽然就变了样，老黑山的山口就在目前，往里一看，黑压压的树林遮天蔽日，连点阳光都透不进去，雾气浓得跟棉花似的，五步开外啥都瞅不见，那雾气还带着股子甜丝丝的味，闻着就头晕。
《赶紧掏艾草！你爹不是说过，艾草能防瘴气吗？》
小狐狸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
艾草，这时候上哪里找艾草去。
《尿，尿也行。》
《尿？》
我要自己闻自己的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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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袋有些乱，可也顾不得许多，将身上的背心脱下，解开裤子便开匝放水。
随后拎着湿乎乎满是尿液的背心，系在了面上。
尿液的骚臭味果不其然抵挡了瘴气，我的头清醒了许多。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往林子里走，刚进去没几步，就觉得脚下的地面软乎乎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低头一看，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滋滋响，里面还掺着些不知名的虫子，爬来爬去的，看得我头皮发麻。
树林里的树长得邪门得很，全是歪脖子树，枝桠扭来扭去的，跟鬼爪子似的，刮得我衣服嗤啦响，有的枝桠上还挂着些烂布片子，不知道是啥人的。
《小心点，这林子里不光有瘴气，还有野兽，尤其是黑瞎子，昨入夜后你爹说的那只黑瞎子精，说不定还在这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狐狸的嗓门带着点警惕。
胳膊上的尸毒又开始闹腾了，阴寒劲往脑袋里钻，我目前开始冒金星，脚步也晃悠起来，差点撞在一棵树上。
《撑住！》
小狐狸用俩尾巴拍打我的脸，一股热流从面上传到脑袋里，我瞬间清醒了点。
《那只狗就在林子深处的某个山坳里，那里有个水潭，狗就守在水潭边。》
我咬着牙，继续往里面走，树林里静得吓人，除了我自己的脚步声，就只有虫子的叫声，还有树枝被风吹得吱呀响，像是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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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我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呜呜》的叫声，不是狼，也不是狗，像是啥东西被打疼了，叫得惨兮兮的。
《是那只狗？》
我心里一紧，脚步放轻了，缓慢地往前挪。
雾气稍微散了点，我往前一看，只见前面的空地面，一只大灰狗被三只黑瞎子围在中间，那大灰狗长得贼壮，比牛犊子还矮点，毛是灰黑色的，炸得跟钢针似的，嘴里叼着一只黑瞎子的腿，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发现，这大灰狗的脸上，竟然露着森森白骨。
看样子，显然不是这场战斗造成的，应该是很久了。
换做一般情况，露了骨头，伤口还不感染，感染就有可能死掉。
可这大灰狗，不仅个头大的出奇，像是并没有收到面上伤的影响。
就在这功夫，大灰狗一口将那黑瞎子腿给吞进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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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狗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容。
《这………》
我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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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狗对三个黑瞎子，不落下风反而还能咬掉黑瞎子的腿。
这已然超出了我的认知。
愣神的功夫，黑瞎子朝着那大灰狗扑了过去，那爪子跟蒲扇似的，落在地上，都能砸出个坑。
我本来打算上去帮忙，可小狐狸的声音重新传来。
《行了，你就看着吧，你去，就是捣乱。》
小狐狸的话音落地，我眼睁睁的望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只大灰狗，身形如鬼魅一般躲开了黑瞎子的爪子，并一爪子撕开了黑瞎子的肚皮。
黑瞎子的皮有多厚，我是见过的。
肚皮破了，肠子内脏哗啦啦的往出掉。
黑瞎子躺在地面，浑身是血，就连黑色的毛，也似乎变了颜色。
不仅如此两只黑瞎子一看情况不妙，转身就往林子钻。
大灰狗并没有要追的意思。
走到那将死的黑瞎子前，准确的将心给掏了出来，一口下肚，大灰狗的脸上充满了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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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解你的尸毒。》
《还不快去？》
我去？我忽然有了一种感觉，这小狐狸不是引我来喂这大灰狗的吧。
三个黑瞎子都打只不过，我自认为我一个黑瞎子也打不过。
《出来吧，看了这么久。》
我被突如其来的嗓门惊了一跳，脚一滑，直接滚了出去。
我仓皇起身，面色有些惊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那红色的眼珠子上，似乎隐约还有些啥东西在萦绕。
因为我注意到了这大灰狗的正脸，一对眼珠子竟然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只红色，一只绿色。
我惊恐万分，到嘴边的话愣是说不出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喉咙也紧的厉害。
可小狐狸并不恐惧，从我的怀里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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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大灰狗对峙起来。
时间像是一下子被按下了暂停键，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你成功了？》
《你说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哈哈哈………》
简短的对话，让我对他们两个的关系有了确切的认识。
这狐狸与狗，认识。
看样子很熟的样子。
就在我还在想下一步该如何办的时候，大灰狗走到了我的旁边。
张开了嘴。
它的獠牙足有一个手指那么长，锋利无比，仅仅是看了一眼，我都能感受到上面的寒气。
这么长的獠牙，足够将我的喉咙刺穿。
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它竟然在我的伤口上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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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温暖潮湿的感觉，让伤口像是不那么疼了，反而舒服了很多。
《你……你是……》
大灰狗并没有搭理我的意思，而是在伤口处又舔了十几下，之后扭身就要走。
与此同一时间我也发现了，我的胳膊不疼了。
《喂，老狗，有个机缘你不要？》
大灰狗停下脚步扭身目光投向我，不对，而是目光投向那小狐狸。
《朱家坎地下有个百年的家伙，你难道不想取了这套富贵么？》
大灰狗只是看了一眼，随后转身就走像了林子。
没一会，就看不到影子了。
《操，你个老狗，给你便宜你不要，真当老子是来求你啊。》
小狐狸的喊叫声在我的脑海里来回回荡，我也懵了，不过能够确定一点，这狐狸不是普通的狐狸，而那大灰狗，也不是普通的狗。
能在老黑山活下去，必然有些说法。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内个，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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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光投向小狐狸，满是疑惑的语气。
《我？你先不用管我，咱们走。》
《嘿，啥叫我先不用管你，走？去哪里？》
《那是自然是回去啊。》
《回去？》
回去如何办，帮手没有请到，回去也干不过那邪祟，回去干嘛？
《废话，不回去，你等着邪祟出来祸害百姓么？》
《可回去咱也打只不过他啊。》
我的声音不小，在林子里都有了回音。
《莎莎………》
忽然有嗓门传来，我寻着嗓门看去，是那条大灰狗，它又回来了。
嘴上还叼着一块肉乎乎的东西。
他走到我的面前，将那肉乎乎的东西放下。
《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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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余的话。
前后的反应让我惊掉了下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都哪跟哪啊。
《不是……不是……这……》
《嗯？》
大灰狗目光投向我，我连忙跟上。
《操，你这小子怎么回事，那肉灵芝你不要啊，真是的有眼无珠啊。》
《老子命里如何就跟你有缘呢。》
《你就不好机灵一点么？》
《哈哈！》
小狐狸与大灰狗他们两个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虽然没有搞清楚他们是怎么认识的，甚至他们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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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敢肯定一点，他们没有害我的意思。
《小子，这狐狸嘴这么碎，你就没有想过打它一顿么？》
《打它？我敢打它？》
我心里一顿暗叫，我滴个乖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狐狸能在我脑袋里跟我说话，我还敢打它，我打了它恐怕我咋没的都不清楚。
《你这老狗，你可别挑拨我俩的关系，我俩好着呢。》
《放屁。》
《你放屁，你全家都放屁。》
《………》
它俩的话在我脑袋吵个不停。
我感觉我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嗡嗡直响。
《不是你们两个要吵架，就不能换个地方么？非得让我听么？我的脑袋要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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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吼着，小狐狸看了看大灰狗，大灰狗看了看小狐狸，随后它们两个都目光投向我，随后脸上都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
《你说我们能干啥？》
《当然是要……》
《是要享受一顿大餐了………》
《哈哈………》
《卧槽，你们两个………》
我撒丫子便跑，感觉要是跑慢了，这两个家伙就会吃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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