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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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李厘眉头舒展了些许，沉浸在梦乡之中，气息平稳，似乎睡得安心——云焕的心情反而暴躁了起来。他可没杨一钊那么多愁善感体贴入微，只感觉自己活像个老妈子，被这一群少男少女拖累得厉害。要不是因为杨一钊的托付，他才不在这个地方费劲做保镖呢！这该死的，上辈子欠你们啥了，今生要被你们如此折腾！

可他还不是全无人性，虽然心里不爽，倒也没冲上去一脚踢醒此沉睡少年，只冷冷的在一旁观察。

云焕始终自负俊朗非凡，所结交者中亦有杨一钊这等绝顶才貌之流，审美情趣早已不同凡俗。可当他看着目前这个瘦削少年之时，一句诗忽然没头没脑的就从脑海中冒了出来——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他一惊，猛地甩甩头，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文艺吓得浑身恶寒，忍不住心中暗骂：啥啊！孤独少年满大街跑，偏他这么招人疼吗？某个小叶子，某个薛悦，某个神夜来……连杨一钊都没这么好命好吗？哼，看来还是杨一钊没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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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焕撇了撇嘴，转身要走。说不定是他跫音大了点，竟将刚刚入睡的李厘惊醒。李厘抬起头，懵懵懂懂中看到云焕，脸上还反应只不过来，刚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这一系列的表情变化，被云焕尽收眼底。一瞬间，云焕更加狂躁，只想离李厘越远越好，当即翻了个超级大白眼，重重哼了一声，扭身便暴走走了。刚走到厨房门口，他的肚子便叽里咕噜叫了起来。

到底是一天一夜没如何吃东西了，他闯进厨房，刚想找点吃的。哪知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酸臭的药味儿——炉台上堆得满满的都是神夜来给薛悦疗伤的药灶，这虫那草一应俱全，可把云焕恶心得倒退三步，捂住鼻子就跑出院门外，蹲在墙角干呕半天。

好不容易舒服了一点，他刚一抬头，头顶短短发辫就被人拽住。

某个清悦婉转的少女音从他背后传来，音色腔调亦是他熟悉的模式：《让久仰好看家，你怎么反倒某个人躲在这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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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那个死烦人死烦人的小叶子。

云焕此刻又累又饿，又被凌月教的药草恶心到，现在还被小叶子揪住辫子指责，心下说不出的委屈，只板住一张型男臭脸，皱着眉头烦闷道：《哼，本事好的人都活该受苦。受伤多好啊，躺在那等人伺候，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多滋润啊。我也是一天一夜没休息了啊，怎么不见有人给我送吃送喝，服务周全？》

小叶子低头一看，见云焕那张棱角分明、野性十足的面上，没想到也出现了小孩子一样任性的表情，这反差正好戳中她的笑点，忍不住松开他辫子哈哈大笑：《原来师父饿了啊。好啦好啦，知道你累，徒弟我给你做好吃的，弥补你看家辛苦，好不好？》

云焕瞄了小叶子一眼，神情间略微缓和，但仍然傲娇的昂首道：《这么久不来看师父，你还有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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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子抿着嘴嗯了两声以作调侃，见云焕又要发飙，忙收敛表情，双掌合十恳求道：《我错了。师父想吃什么，尽管点菜。山珍海味，飞禽走兽，只要师父想吃，徒弟此日都给你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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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焕哼了一声，伸手在她面上拧了一把：《哼，除非是秘制香酥鸡。》

小叶子吃痛，也不恼，只咧嘴嘻嘻一笑：《好好好，犒劳你，等着。》

忽然小叶子身后忽然悠悠飘来某个抑扬顿挫的男声：《呦，光顾着讨好师父，就不想着给相公我也来一份？》

语气轻佻酥软，却不是杨一钊是谁？小叶子被他的做作态度肉麻得张口欲呕，回头狠狠的剜了杨一钊一眼，闪电般逃离现场，熟门熟路的跑去厨房了。

云焕眼角余光看着小叶子走了，这才呵了一声，伸肘向杨一钊后背一撞，随即奸含笑道：《最终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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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钊脸上微微一热，故作镇定的清清嗓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云焕一脸嫌弃：《扯，继续扯。你看你，八百年不脸红一次，没思及栽在了小丫头片子手里。你说你费劲不费劲，跟她同床共枕那么多天，昨个儿才出手，真是婆婆妈妈磨蹭死了。只不过呢，也看出你确实是用心了。作为兄弟，我还是要说一句恭喜恭喜，早生贵子。》

杨一钊一扯嘴角，眼中显而易见尽是幸福的柔情：《可惜现在不是时候。要不然我肯定风风光光大办一场，让全天下都清楚我这第一美男被人正式盖印收编。啧啧啧，到时候得有多少女孩肝肠寸断啊……》

云焕小小翻个白眼，随即哈哈大笑：《去去去，得了吧你。你啊——故作风流。其实根本就是个大痴汉，还在这强自要脸。等把天王帮这些破事都解决了，凭你杨一钊有才有钱财，这婚礼啥的还不是想怎么办就如何办吗？》

两人同时互相揶揄，同时打打闹闹的走到萤霞居大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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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焕走到厅中椅子旁大大咧咧的一坐，盯着杨一钊，一挑眉脸色忽转郑重：《你愿意儿女情长啥的，我也懒得管你。但你光顾着谈恋爱，忘了正事可不成。纠结这么久了，也不见你有啥决断，怎么，真甘心一直做此小小的离人阁阁主？》

云焕白他一眼：《你啊，不是我催你。若说是萧昀汐坐镇天王帮的时候，你能力不足，我不怪你。可如今正是乱世出英雄的好时机。这机会稍纵即逝，真让任青眉拿住了大权，一切成了定局，我看你这离人阁还能不能全身而退？任青眉这事，你早就该置于。她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你现在早已有了小叶子了，再不能挥剑断情丝，可别怪我云焕看不起你。》

杨一钊眼光一转，挠挠头道：《这，实在……还没有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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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钊叹一口气：《她不仁，我不能不义。其实也不全是因为这件事。以前为了保住离人阁，我做了不少功夫，你也下了心思。然而论起实力，我们和任青眉、高岚之间差距颇大，就算真的想参与争斗，也不是一个区区离人阁几句话就能搞定的。》

云焕哼了一声：《这还算句人话。我拓靼部落兵强马壮，就凭咱们的关系，只要你一句话，我这边人手管够。只不过呢，军事力气不能代替政治，具体如何在天王帮内部建立体系，我能插手的地方不多，还是要靠你才行。我本想借助高岚与任青眉争斗，看能否从中取利，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高岚受伤退隐，恐怕一时半会指望不上。如果想发展，咱们就得另找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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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这个意思。》杨一钊沉吟一会，道，《有两件事我无法参透。第一件，就是高岚在藏经库中的密室。第二……是高岚为何如此折辱珊璞。》

云焕颔首：《密室远在锋锐营，咱们一时半会也打探不出来，先放在一旁。比起密室什么的，我倒比较关心这个完颜珊璞。这女人长得不错，看你这恋恋不舍的样子，莫非又是你的老相好？》

杨一钊摇摇头道：《我虽然不才，好歹也是个昭胤军政人物。再如何滥情，也不好去纠缠燕金女子吧？我纵然心疼她痴心一片，但分寸还是有的。》

《记得你以前说……完颜珊璞是完颜灭的远房表妹？》云焕询问道。

杨一钊略略回忆片刻，道：《她与完颜灭确实兄妹相称，但到底是个啥关系，我也不清楚。我去燕金卧底时与她结识，只知道她是在天忍教任职，职位不高，也就是个斥候信使。况且她性格蛮爽快外向的，城府也不深，除了立场不同，倒也不是什么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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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焕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倘若说她身上没点秘密，我不信高岚会那般折磨她。反正她人在我手，等她醒了，你可得好好盘问盘问，看能不能找出啥线索。对付女人你比我在行，何况这女人还很钟情于你，想来不会对你隐瞒。》

杨一钊尴尬一笑，面露难色。

云焕见他不情不愿，忙瞪了他一眼，郑重道：《男人干大事不拘小节。别因为你这边有了意中人，就畏首畏尾投鼠忌器。你要是再婆婆妈妈圣母心，我这就把小叶子绑到拓靼去。》云焕说到此处，想了一想，忽然一笑：《你以前不是嫌小叶子对你不够上心吗？借着珊璞这个由头，你演出戏引她吃吃醋，不也别有乐趣吗？》

杨一钊决断半晌，才叹口气，应允道：《罢了。我想想法子吧。》

云焕拍打他肩上，含笑道：《这就对了，又没逼你出卖色相，干嘛搞得这么不情不愿？……对了，还没问你，关于释灵心经你可查到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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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钊摇摇头：《细作布的再细，也比不上萧昀汐的防备细。这么多年仍是没有一点头绪。》

云焕听完，神色间便有些烦躁：《唉，枉费咱们以前安插了那么多美女在萧昀汐身边，还真就没有一个比得上荆婴。可惜荆婴到后来也学乖了。本还以为小叶子……算了，她都是你的女人了，我也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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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钊听到此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沉稳道：《都说了不再搞这种事了。你再提，我真翻脸了。》

云焕咧嘴一笑，又轻微地撞了杨一钊一把：《得了得了，我知道朋友妻不可戏。先把珊璞搞定，以后再说以后。》

纵然得云焕示好，杨一钊神情依旧不虞。这时听得小叶子嗓门从门外传来：《炸鸡来啦，你俩快趁热享用，冷了可就不好吃了。》她托着一盘美食，笑嘻嘻的出现在二人面前。杨一钊立刻收起他的脸色，换上微笑，笑着迎了上去接过盘子，由衷称赞道：《好香好香，我娘子手艺就是好。》小叶子白了他一眼，也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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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云焕佯作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随即一把抢过杨一钊手中的盘子，坐在一旁大快朵颐起来。杨一钊马上《翻脸》，扑上去跟云焕抢着吃起来。这两个青年为了一盘鸡，在椅子上扭成一团，混像两个还没成熟的孩子。

小叶子见状一笑，嗔道：《两个大男人，这么没出息。厨房多得很，我再去拿，你们等着。》

她微笑着，转身徐徐离开了门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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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了厅门，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原来杨一钊以前也曾经有过一段争名逐利的时光，为了争夺帮中权力，暗中往萧昀汐旁边安插人手，包括近侍。而荆婴似乎也和二人有所关联。

她来得巧，正好听到了杨一钊和云焕的谈话后半段有关萧昀汐和荆婴的故事。

总不会连她小叶子，也是杨一钊和云焕的棋子吧？

不，他不会。如果杨一钊真的想把她当棋子的话，便不会一开始暗中为她筹谋，更不会明知昀汐喜欢自己，还会帮她逃离上凌烟和持剑宮。就算是杨一钊曾经动过类似的心思，她也没必要怪他。那时候他和她也不是啥好得要命的知己，自己尚且做不到百分百为他着想，又岂能奢求他对她百分百的付出？她不是那种关注过去的人。她要的，永远都是现在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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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事。能守护现在的真心，已是上天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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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个地方，那一点点的疑虑，也跟着她的自我开导而烟消云散。

听云焕所言，二人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到珊璞背后的秘密，还有那个啥啥释灵心经。

杨一钊从未提及过释灵心经此东西，听名字好像是本佛经书。听云焕的意思，这本书仿佛很重要。然而只有昀汐才清楚这本书在哪里。

她叹了口气，撇撇嘴——管他啥释啥灵的，倘若连杨一钊都找不到，她现在这个处境又能有何助益？还是去看看薛悦李厘来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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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明仆妇，一路走向薛悦的房间。如云焕看到的一般，小叶子注意到李厘怔怔的坐在薛悦的门外，一身颓唐。她从未见过李厘如此这般，心下甚是难过。很想上去安慰他，然而她还是远远看着，不曾上前。

保持距离，是她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