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红腰破阵行 · 赵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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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厘见姜仲麟走了，这才真正置于戒备，对着杨一钊深鞠一躬：《多谢你救了小叶子。》

杨一钊一笑：《深入虎穴的是你，又不是我。》

李厘知他调笑，也并不辩驳，隔了一会儿又问道：《为什么你不让我和她一起走？》

杨一钊又一笑:《因为你得留下。》他牵着马缰，漫步前行，面色凝重。李厘跟在他旁边，不知他言语所指，只得默然不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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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只听杨一钊有意无意的道，《小叶子她……是你初恋？》

李厘脸一红，不曾回答。杨一钊瞥了他一眼，就明确了答案，含笑道：《怪不得。男人嘛，为了初恋，总能干出点傻事。仿佛不犯傻，就辜负了自己的一番情意。我也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非常理解。》

他话头一顿，话锋立转：《但我还是想请你明确一件事——你早已不再是村里横行无忌的小毛孩了。》

李厘一怔，已猜到杨一钊所言何事，低头不语。

只听得杨一钊严肃训斥道：《你现在是夜离先生，是锋锐营的大红人，也是悦儿名义上的情侣。你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无数关系。你可以为自己的需求散布谣言，也能够为救你的初恋勇闯龙潭虎穴。但我绝不赞同你牺牲他人来作为你逞强的代价，无论你是有意还是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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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和你真正交过手，摸不清你武功高低。说不定你曾经独战耶律羲烨，还侥幸赢了。说不定你连挑两届堂主，飘飘然感觉自己武艺高强，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端平持剑宮。》

《说不定你忘了，持剑宮不是锋锐营的隶属，自然不必遵循锋锐营的决斗法则。它虽然只是个小衙门，可在天王帮的体系之中，此小衙门独立行权，举足轻重。持剑宮代表的，是天王帮的帮规，是天王帮帮主的权力，是天王帮判罪定罚的准则。若你擅自闯进持剑宮，就是与整个天王帮作对。即使你打败了任青荃，打败了九大剑客，你也仍然逃脱不了叛帮之罪。届时天王帮将会举全帮之力追杀于你，还有你的疑似情侣薛悦，你的疑似同党杨一钊我，以及力保你进入锋锐营的高岚。》

《高岚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一定会和你反目。我也会为了活命，及时和你撇清关系。在这场闹剧中，唯一无法彻底脱身的，唯悦儿一人而已。》

《悦儿人好，凡事都为你着想，甚至不惜得罪帮主，也要来做你的看护。可你呢，做事之前有为她着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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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聪明人，道理不用我说，你都该懂的。青春人，你身负血海深仇，孤身前来天王帮，又从云中城费尽心思调来锋锐营，在你心里定有一点不为人知的计划。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过问，只想提醒你——不管你有什么目标，戒骄戒躁，才能成事。倘若你执意任性，就算悦儿纵容你，我也不会对你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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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白衣的薛悦，牵着一匹白马，静静的站在前路中央。不知道她已等了多久，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看到晨曦的光照在她的侧颜上，隐约可见微微反光的晶莹。

李厘清楚杨一钊说得是事实，心下正自惭愧。他走着走着，一抬头，却看到了薛悦。

她是哭了吗？是只因……担心我吗？

弹指间，李厘悔恨交加，一颗心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来回揉搓拧巴，揪成一团。

杨一钊松开马缰，快步上前，问道：《高岚同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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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悦轻微地抹了抹眼角，恢复了常态：《嗯，萧帮主如今闭关不出，帮中事务都由任天王一手遮天。高岚独立难支，只要云中城能坚定支持他做锋锐营主，他也不介意给我们做一次小小的挡箭牌。》

杨一钊点点头，望着薛悦，蓦地噗嗤一笑：《咱们得有多少年没这么和平对话了？》

薛悦知他说笑，却始终还是不喜欢他不正经的样子，脸色不虞：《杨天王，你二十好几了，能不能别像个小孩子。》

杨一钊哈哈大笑：《小孩子招人疼嘛……》他若有若无的撇了李厘一眼，《小孩子，记住大哥刚才跟你说的话。》

李厘脸色一红，却不说话。薛悦更是把头扭向同时，皱着眉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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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钊见状，叹了口气：《也许退婚真是个好选择，我这种不正经的男人，你跟了准倒霉。》他又哈哈一笑，《幸好我天生幸运，说不定能碰到个女孩不那么嫌弃我，会在前面等着我呢？》他拍打李厘的肩头，道：《行了，悦儿交给你了。》

也不等李厘回复，杨一钊便回身上马，调转马头，飞驰而去。

薛悦目送杨一钊离去，这才回身招呼李厘：《咱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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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厘嗯了一声，跟上去走在她旁边，走了片刻，他下定决心，低声道：《……多谢你陪着我。》

《此日……是怎么了。仿佛有点怪怪的。》薛悦见他忸怩，也不自禁面飞红霞。霞光照在她的绝色容颜之上，使得她的美艳更增了甚是的生动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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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后……会多想一些的。》李厘抬起头，望向薛悦，真诚的许诺。

薛悦从未见他如此这般炯炯的望着自己，眼光那么诚挚热切。她虽然是大家闺秀，见惯风云，但在她心中，其实仍然藏着一份少女的娇羞与柔情。此刻她极为羞涩，又不好表露，只得咬住嘴唇，轻微地抬手一挽鬓发，掩面温柔一笑：《不必……你……你就是你啊。》

《是吗……》《那是自然。》

一阵晨风拂过，吹起两人的长发，轻盈的发尾在风中散乱飞舞，碰触交缠。迎着晨曦，两人牵马并行，一路缓慢地散着步，向锋锐营归去。

小叶子醒来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云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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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注意到云焕，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个混账，要一掌劈死我吗！混账，神经病！》

云焕半躺在一张红木椅子上，正拿着一个皮袋子喝酒。他本就长得硬朗帅气，此刻洗漱干净，剃尽髭须，比起他之前的牢狱之貌更要清爽阳光了数倍。他换了一身短袖装扮，衣饰虽然普通，但肌肉线条分明，将这本就修身的短打装撑得满满的，越发显得性感矫健，孔武有力。

《张嘴就骂人啊？杨一钊可没跟我说你没想到还是个小辣椒啊？哈哈哈！》

小叶子一个激灵，一下子坐起来，随即嗷的一声，又倒了下去，全身上下受伤之处如蚂蚁噬咬，酸痒难忍，但比起之前初初受伤之时，感受已好得多了。

也不知云焕给她用了啥灵丹妙药，她伸了伸胳膊腿儿，发现四肢灵活，已能自如活动，才发询问道：《你认识杨一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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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焕一耸肩，讥讽一笑：《不然你以为是谁救你出来的，难不成是那个二傻子李厘吗？蠢女人。》

小叶子见他谈起李厘，一副轻蔑之色，当即凶狠地的甩了他某个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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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床沿上，用力回想那一夜的经历……

记忆中当时，她见云焕睡着了，便也靠在墙角休息。

正在半梦半醒时，忽然身下石砖抖动不止。她瞬间惊醒，还以为地震了。岂料还未曾多想，她身下的石砖猛地被人一掀，一下把她也给带倒在地。她本就浑身是伤，这一摔更是剧痛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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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疼痛之中，她抬眼望向原本石砖的位置，却惊异的发现，在她原来休息之处，竟多了某个大洞。

更诡异的是，几个红衣蒙面人灰头土脸的从里面变戏法一样钻了出来。

这一幕可比街头卖艺大变活人还要精彩，她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些红衣人走向云焕，没想到还躬身行礼：《这……这……》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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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云焕，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搞得像个王爷一样，没想到还有人叫他《少主》？

她见红衣人从背上包袱中取出一件红衣并一个白色瓷瓶，递给云焕，正自疑惑。此时，某个身形清瘦的红衣少年最后一个从洞中跳出，径直走向她，伸手将面上的蒙面红布一扯，露出本来面貌。

她一见来人样貌，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当即跳了起来。

李厘？是李厘？——李厘来救她了？

她大难不死，本就辛酸，乍一见李厘，忍不住又是振奋，又是欢喜。一只大手猛地从小叶子后方环绕而过，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止住她的尖叫。听到云焕在她耳后提醒道：《喂，你想死，我还不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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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厘一掌打开云焕的胳膊，直盯着小叶子，满眼尽是关怀。小叶子本以为李厘已经厌弃她了，而她受罪沦落囹圄，估计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李厘。哪知他竟然不计前嫌，犯险前来相救。小叶子心中喜悦直如烟花一般炸了开来，上前一步，一把抱住李厘脖颈大笑不止，随即松开，拉着他手蹦跳着的欢叫道：《谢谢，谢谢你还肯来看我！》她每蹦一下，身上就如皮开肉绽一般，但身上的疼痛如何比得上她此刻的开心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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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小叶子脸上不时抽痛的表情，实在令李厘心痛不已。他叹了口气，对她，他还是狠不下心。他眼角发红，轻轻伸出手，环住她的肩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