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红腰破阵行 · 赵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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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汐从身畔侍从手里取过弓箭，拈弓搭箭，微一松手，一道流星闪电般击中了远方的靶心，笑道：《这话不尽不实。》

薛悦抿唇俯身道：《薛悦自恃全才，无法终有短板，行事往往过于严肃。常近侍为人活泼亲和，是薛悦不及的。》

昀汐将弓箭递给薛悦，笑道：《这话错了，各人有各人的长处。各司其职，方得始终。小叶子有小叶子需要做的事，你有你需要做的事。》

薛悦微微一颔首，瞬间拉弓射箭，一箭击出，同中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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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汐一笑：《好箭法。若生在拓靼族，悦儿必为女中哲别。》

薛悦一愣，微含笑道：《帮主连拓靼族语也有所涉猎，真是博闻强记。》

昀汐也微笑道：《昔日颉帝尚在之时，只因少关注边陲动向，才让燕金人钻了空子，夺了我半壁中原。我虽然只是一介政客，却也要从历史教训之中吸取经验。多关注下其他的部族动向，或者哪天就排得上用场。目前除了燕金，最主要的就是要联络西南的凌月王朝。至于西北的拓靼族，他们内部像是动乱频繁，暂不会有啥威胁。但咱们仍需不时关注，不可忽视。》

薛悦闻言，钦佩笑道：《帮主虽稳坐帐中，眼光却在千里之外。薛悦受教了。》

昀汐一笑：《我纵然是帮主，但有时也不由得感叹自己青春识浅。说到这些政事，薛天王资历深厚，眼光老道，比我更有见地。悦儿，你虽是女儿身，却也是后生之中难得的翘楚。可要以你父亲为榜样，加紧学习，将来定然大有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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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悦俯身行礼，诚心诚意应道：《多谢帮主褒奖家父，薛悦身为后辈，不敢懈怠，一定尽力为帮主分忧。》

《对了，前月我已上表朝廷请求朝廷封薛天王为骁骑将军。前日朝廷诏书已下，可听说薛天王拒不受领，却是何故？》昀汐弓开如月，又射一箭，道。

薛悦应道：《父亲本就懒于政事，只一心驻防抗燕，别无他心。何况帮主已是将军级别，他若再领受官衔，岂不冲撞了帮主？是以推诿不受。》

昀汐垂下手中之箭，长叹道：《薛天王忠义之心，世所难能。不过你也要替我传一句话给他——此将衔，他还是领受为好。朝中求和一派最近有些动静，若薛天王在将衔上有所提升，对这些宵小之徒也是某个震慑。对薛天王自己也有好处。待这次操练结束，我自会寻机会向朝中再提册封之事。这一次，我不想再听到薛天王的推脱之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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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汐说完，展臂拉弓，只听弓弦声响，箭去如流星，嗤的一声，后箭已劈开前箭，稳稳的定在箭靶红心之上。忽听得旁边有人鼓掌，昀汐侧首一看，却是杨一钊来了。昀汐微微笑了一笑：《如何不见你去教小叶子骑马？》他一边招呼，同时摆手，命薛悦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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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钊见薛悦离开，这才放松些许，面露为难之色：《帮主明鉴，不是我不教，实在是这丫头胆儿太小，教不得。》

昀汐含笑道：《是吗？她可是点名让你教呢。可见你人气旺。》

杨一钊伸手抓了抓脑后，为难道：《咳，帮主……其实是我最近有点忙，实在有心无力……》

昀汐长眉一轩：《哦？你离人阁能够说是四个分舵中最清闲的了，怎么还这么力不从心？要知道教她骑马之事是我的意思，你如何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杨一钊不好意思的一笑：《帮主之命，杨一钊不敢不遵。只不过此事嘛……杨一钊确有难言之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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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不是你带进帮的么，怎么还有难言之隐了？》昀汐眉毛微微一挑，微笑发问，但若仔细观察，他眉心似有微蹙，显然甚是在意。

杨一钊叹了口气，这才道：《帮主您也知道，我除了处理帮务，平时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混个脂粉堆儿，大家玩玩笑笑，凑个乐子。生活不易，聊以解忧嘛……》

《你就这点儿顽劣，每每被人抓住诟病，确实有损帮派声誉。只不过只要不闹出原则大事，又有谁会真去管你了？》昀汐笑了笑，《推诿搪塞，可不是男子汉所为。》

《帮主您听我慢慢道来……我纵然顽劣，但玩了这些年，早已倦了。和薛近侍纵然曾有婚约，但始终性子不合，也是没有缘分。算算我今年都二十五了，总不能一直吊着做个快乐光棍儿啊。所以为了不让帮主忧心，最近这数个月以来，也始终在托人介绍相亲，咱也希望早觅良缘，立业成家啊。》

《呵呵……你相你的亲，又和小叶子有关了？》昀汐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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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钊耸肩无法道：《唉……当初我是看她满村被屠，剩她一人孤苦，才心软让她加入我离人阁。教习督促弟子武功骑射，本也是我这天王应尽之责。但让我教她骑马，毕竟男女有别，恐怕容易引起非议，也不便我开展相亲大业啊……我虽然平时也不在乎什么名声，然而面对终身大事，也还是要适当收敛些的。不然让那些凶恶媒婆知道了，我又该吃不了兜着走了。》

听到此处，昀汐眉头这才舒展，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也难为杨天王你了。既然你身缠要务，那就算了。》他看向右边众人训练之处，道：《听说你最近经常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可得到啥有趣的情报？》

杨一钊听他的意思，像是意有所指，摸不透他意欲何为，只好一笑：《也没什么，就是按您的意思，沿途寻找碧灵的下落。不过……自从上次念妃村事件之后，始终也没什么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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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汐微微一笑，也不看他：《既然如此，不妨和我说一说李厘的故事。》他顿了一顿，目光在杨一钊面上扫一圈，《纵然我清楚你从念妃村带回了小叶子，也知道念妃村被天忍教屠村一案。只……李厘这个名字，可不在你当初的汇报之中。》

一听昀汐说出《李厘》名字之时，杨一钊便即眼神一动，随即哈哈一笑：《真是啥也瞒不过帮主。这个李厘，他本是村里某个乡绅之子，也没啥深厚背景。他进了平江城以后，不知何故忽然失踪了。咱们当时不能确认他失踪的原因，是以当初汇报之时未曾提及。我们也一直在私下打探他的去向，但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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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汐颔首：《恩，据传言说，此李厘像是跟小叶子关系亲密？》

杨一钊回禀道：《只不过是同乡之情。两人都失去了亲人，同为流离失所，难免感情亲切。》

昀汐点点头，又一笑：《也罢了。如找到，立即报告给我。对了，你可曾听说最近帮里新起某个人物？》

杨一钊一愣：《不知帮主说的是哪位人物？》

昀汐看了他一眼，一笑：《这便装的有些过了。夜离先生，可曾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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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钊恍然，哦了一声，含笑道：《有所耳闻，尚不曾照面。》

昀汐含笑道：《这个夜离先生，也着实算是一个极红的帮中新人了。纵然是你杨一钊，也未必有这本事，在一天之内连挑锋锐营两个堂主。能赢程澈，固然是武功高。但能赢了颜无虚，还能杀了他，那便真是有勇有谋了。颜无虚工于心计，唯独对自己自恃太高，不能容物。听说夜离先生是近身搏杀成功，那必是破了颜无虚的心防，方可有近身之机。此人物，可不简单啊。》

正说着，忽见神夜来骑着一匹乌骢马飞奔了过来，翻身下马，银铃般含笑道：《帮主哥哥，我来和你比箭吧！》

昀汐一笑：《正说着你们锋锐营的新闻呢。夜来，你可见过夜离先生？》

神夜来一怔，随即娇笑道：《见过，他中了颜无虚的断肠草，就是我给他拔除的。见他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没啥血色，脸儿身子瘦长长的，倒是挺白净的某个小子。观其眉眼，倒有些像任左使，不过好看些，不像任左使，半人半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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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汐含笑道：《你这丫头，说话就是没点分寸。让你说夜离先生，你倒顺带着数落青荃的不是。》

神夜来娇媚一笑：《哎呀，这不是习惯了么。夜来我可是帮主哥哥的亲卫队，见了帮主哥哥，愉悦还来不及，哪儿还记忆中那些劳什子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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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汐笑道：《这么说你还是我的人了？罢了，听说夜离先生下一场就要和你对战，可要努力准备，不要给我丢脸。》

神夜来含笑道：《不如帮主哥哥你顺便教我几招？要是帮主哥哥肯帮我，啥夜离先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昀汐摇摇头，笑道：《你们锋锐营武功早已是天王帮之首，又何须我再教啥？真想看武功秘籍，锋锐营讲武堂上面多得是。你去求求高岚，若能向他借来太玄阁的钥匙，天下武功还不是随你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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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帮主你又说笑了。这夜离先生连败两大高手，偌大锋锐营里除了我，哪个不闻风丧胆啊。只怕高岚现在啊，躲在家里闭门练功都来不及，还有心思教我吗？》神夜来嗤之以鼻，道，《再说了，他跟防贼似的防着我，还肯借给我秘籍看？等着我跟夜离拼个两败俱伤还差不多。他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可我也不是傻子，才不会遂了他的愿呢。》

昀汐微笑道：《你年纪小，太过锋芒毕露不好。慢慢练着，总有一日出头的。》

神夜来笑着，双眼闪电般的从杨一钊面上一扫而过，含笑道：《帮主哥哥芳心，小妹就算生来张扬，也还知道看场合的。敌人的敌人便是我的朋友，这句话我是懂的。至于高岚懂不懂嘛，小妹就拿不准了。这次他小觑夜离，没想到放言说——倘若夜离连赢三场，便准允夜离当讲武堂副手。真是不知死活。》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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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汐一笑：《高堂主身怀绝技，自然不怕区区一个新人。小觑之说，未免不切实际。》

神夜来冷笑一声：《高岚有本事，看履历夜离也未必逊色。放眼整个天王帮，能和耶律羲烨交手的人，屈指可数。帮主哥哥自然是不用说，剩下的薛天王算某个，任天王算一个，消失了的陆敌陆天王算一个，高岚也勉强算是够格，还有程澈，现在又加上此夜离先生。若真是生死相斗，鹿死谁手，难说的很。何况，我看这夜离先生野心大着呢。》

昀汐长眉一轩：《何以见得？》

昀汐一笑：《你如此放水，暗影堂的招牌不就赔上你手上了吗？》

神夜来一笑：《帮主哥哥你不知道——听程澈说，此人一听连赢三场能做副手，立刻就笑着说要在三场之后挑战高岚。小妹倒是很有兴趣让一让道，也好看看夜离和高岚到底谁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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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夜来笑道：《我开心好玩就好。到时看我心情吧。若是我心情好，就让一让这个夜离。若我心情不好，那就可惜夜离先生倒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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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昀汐调侃，神夜来脸上一红，含笑道：《他这个死笨蠢木头，难搞死了。油盐不进，讨人厌的很。》

昀汐微笑：《闹归闹，不要忘了规矩。你现在又和程澈说话了？不容易。》

昀汐一笑：《程澈是正人君子，可不要太欺负了他。》

神夜来本想接话，忽然听得不极远处兵器场上吼叫连连，显然有人在决斗比试，她来了兴致，指着那方向，叫道：《帮主哥哥，兵器场那边像是有决斗，咱们看看去。》昀汐点点头，看了杨一钊一眼，转身向兵器场走去。杨一钊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这时昀汐回头看了场边的小叶子一眼。杨一钊顺着昀汐的眼光望去，见小叶子在旁边坐得太久太闷，已经倚着旗杆儿睡着了。只听昀汐徐徐道：《你不必过去了。去叫上小叶子到马场准备，待会儿我去教她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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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钊心中一凛，应道：《是。》他见昀汐和神夜来走远，这才走了，去马厩之中选了一匹安静乖巧的小马，牵着它来到小叶子身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