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8 第二十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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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

众人在密林里疾行了一夜。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摆脱那心头的梦魇。

天，终于亮了。

吴明站在某个小山头上，忘着对面的某个断层山峰出神。此山造型奇特，只能从东南方向登顶。到顶即是悬崖。自然的神奇，像是一把巨斧。把一座大山劈为两半。东南方的一半遗落在此，而另外一半却不知去向。夏季的东南季风吹在山头，掀起山头低矮的灌木丛也跟着波涛起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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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石灰岩构成的石山，说不定是土质较浅。是以上面并没有参天大树。草木大部早已枯死，此时一眼望过去。一片灰黄色。风吹林动，吴明似乎听见了他们对水的渴望。

今年南蛮雨水太少了。

远方山头，传来一声凄厉的雕鸣。如同催命的鬼符，一下贴在了吴明的心头上。吴明如遭雷殛。

他默默转头！

那熟悉的蛇雕此时正山头盘旋着。不停的转着圈。挑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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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狗军真是阴魂不散啊。》他不由得低沉的喃喃道。

张浩这时候顶着一脸疲倦走了过来，小声的对着吴明说道：《大人，还不快走，不然，对方又要追上来了。》

吴明转过头来，一脸苦笑：《走，如何走？我们行军速度肯定比不过山狗军的。》

说完也不搭理张浩。径直走向了身后的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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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蹲在原地休息，经过一夜的猛赶，大家都是满脸倦色。陶雨正低着头，默默的坐在滑竿上，皱着眉头。细长的左手在自己的双腿上游移着，轻轻揉着。右手紧紧的抱着太子的骨灰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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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匣子离她很近，又像是很远。

何艺正站在她旁边，蹲了下去。她的一双玉手搭上了陶雨的左手，手手相印，很白。

陶雨轻轻推开了她，轻微地说道：《小艺，你也去休息吧。我自己来。》

何艺站了起来，面上略显面红耳赤。刚好和走过来的吴明四目相对。这次却大胆的笑了笑，对着吴明轻轻的福了一福：《大人！》

吴明心头也是一暖，言道：《小，何姑娘，你下去吧。我有点事和娘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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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艺抬起了头，如玉般的面上满是失望。但还是默默的退在同时。想自己的心事去了。

陶雨站起身来，看了看瘫坐在地的众人，脸上闪过一丝吃惊：《不清楚吴大人有啥事？神神秘秘的。连小艺都要请开。》说到这里，如万载寒冰般的面上竟然掠过了一丝笑纹。

这估计是太子离世后，她头一次笑吧。吴明心头默默的想到。

吴明猛的抬起头来，直视着陶雨双眼，一字一顿的言道：《如果此计可行，我希望娘娘能够答应。》

吴明回头看了看在山头不停盘旋的蛇雕，言道：《娘娘，属下有某个建议，或许可以解决山狗军，达到一劳永逸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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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雨的一双大眼中顿时焕发出光彩，望着这个如山般挺拔的男人，迫不及待地说道：《哦，不清楚吴大人有什么良策。》

陶雨向后退了两步，显然也被对方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她并没有心思去责怪吴明，只因吴明的眼神实在可怕。

疯狂而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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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微地言道：《说出来听听。》

吴明举起了右手，指着远方那断层山峰，言道：《前方那座山，只有东南方向可以到达山顶。山顶后就是陡峭的悬崖。而现在，东南风正急。而前段时间旱情严重，许多矮小的灌木已经枯死。倘若我们把对方引到山顶，再在山脚四面放火，风借火势。则敌人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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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然后说道：《我想带领十数个人假扮成我军主力，把对方引到山头，然后你们在山脚放火。这样，或许可以把山狗军一网打尽。》

陶雨脸色也是变了，此计划实在太过疯狂，吓得她玉脸煞白，过了良久，才摆了摆手，说道：《不行，就算能够成功把对方引过去。那你们怎么办？难道在山头和对方同归于尽么？》

吴明低下了头，轻微地言道：《娘娘，请你三思，为了众人，为了整个队伍，更为了殿下的骨肉，你一定要下个决定。更何况，计划成功后，我们说不定能安全归来！》

真的是这样么？陶雨也知道，这多少算对方给自己的安慰吧。

她咬紧了自己嘴唇，太子身死后，她就在内心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更要把腹中的小家伙生出来，好好带大，以雪国仇家恨，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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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个地方，她艰难的吐了一个字：《好！》

嘴巴里咸咸的，一股涩涩的味道弥漫了开来，微腥。是自己嘴唇被咬破了吧？

吴明对众人说了此计划。

整个队伍沉默了，片刻，田洪第一个站出来，大着嗓门道：《我和大人一起去！》

张浩也站了出来，振奋的大喊：《大人，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捎上我。我死也要做你的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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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义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的站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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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战士站了起来，都抬头看着吴明，那切切的眼神，让吴明心头发酸。

他心底也是一痛，做出这个决意，就意味着至少有十几个人可能永远就埋葬在大山里了。自己昨天还发誓要把他们每个人安全带回去。可此日，却又要把十数个鲜活的生命推向死亡，这就是战争的无法么？

压下心头的悲伤，他说道：《田兄，葛兄，你们肯定不能去，以后这支队伍，不能少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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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迈步过去，对田洪说道：《你性子急，遇事多听听葛兄的意见，实在不行，问问小影吧，那小子鬼点子多。》

田洪红着个双眸，这次却如何也大声不起来，嚅嚅道：《大人……》

张浩在一边欢喜叫道：《大人，这次能够叫上我了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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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瞪了他一眼，言道：《你那三脚猫功夫，跑去做啥？》

张浩被吓了一吓，但立刻又挺起胸膛，大声反驳道：《谁说我三脚猫了，我早已两段了。》说着说着，看着吴明杀人般的目光。嗓门逐渐小了下去，换了个笑脸，却比哭还难看：《那是自然，比起大人您，肯定是不值一提的。大人，带上我吧。》

吴明望着他，心底却掠过一丝惭愧，这小子已经到二段了，自己竟然还没发觉。最近才突破的么？

想到这个地方，他拍打对方的肩上，再帮他整理了下衣裳：《好好努力，争取到达三段，你就有资格进近卫营了。》随后补充道：《不再以随从的身份！》

吴明顿了顿，看了看远方的何艺，对方正挺立在山风里，风卷起她白色宫装，勾勒出一具惊人的美好。仙子一般。她的眼睛红红的。现出一片凄丽的红色。他低头轻声对张浩说：《如果我没归来，照顾好何姑娘，护送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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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望着他，哭道：《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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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个战士排着整齐的队列，看向了吴明，他们是吴明挑选出来的，都到了四段，况且轻身功夫方面不错。里面还有好数个什长，这次如果真的回不来，想来玄武队的基层将官也是残了吧？近卫营真的能保住这最后一点火种么？不清楚，远在京都的雷菲儿带领的朱雀队现在情况如何？希望她们能好吧。尽管这是一种奢望。想到这里，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陶雨走了过来，轻声对吴明言道：《吴大人，我有句话不清楚当讲不当讲？》

吴明怔了一怔，言道：《娘娘有啥话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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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生前常感叹，吴大人英勇无敌。况且坚韧冷静。我们面对南蛮人几十万大军之时，吴大人也是每每冲锋在前。更是敢于孤身于敌营，抢回了赵大人首级。但此时，你却如此唉声叹气，信心全无的样子。如此下去，如何能带领大家走出这莽莽大山，回到故地。》

她的话犹如一瓢冷水，兜头而下。把吴明从头到脚淋了个激灵。

是啊，自己就算在地球之时，也是看惯了生死。擂台上，双方飞溅的血迹。早已不知凡几。各种肤色的对手挂着各种表情，或狰狞，或咬牙，或痛苦，早把心锻炼得钢铁一般。但现在却反而多愁善感起来。

这就是责任压出来的毛病么？

他恭身言道：《娘娘。你说得对。路总是人离开了来的。任何时候咱们也不能失去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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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到这里，他解下了手里的赤宵，转身递给了陶雨。猛地挥了挥手，大声对十几个战士言道：《走吧，兄弟们！》

陶雨伸出左手接过了赤宵，却觉得，这把剑好重。和右手太子的骨灰匣子一样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