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娘在旁边站了会儿，见秦婶就没停歇过。
某个人接一个人的，见木板上的豆腐没多少了，她忙说了一句给我留五斤。
《留了，放心还有。》
正说着，阿四抱了两板豆腐来了，秦婶忙将最后一块豆腐铲了起来，给他挪位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都有，都有，昨儿是没准备，此日特意多做了。》秦婶笑着道。
有来买豆腐的镇民道：《昨日买了些回去，你家豆腐倒和曹家豆腐不一样，吃着味儿都不一样，再给我来三斤。》
所谓一斤两斤，其实就是这么信口一说，刚开始没经验，刘叔还特意找了杆秤来，和秦婶两人忙得手忙脚乱，还是晚香从私塾回来后，见他们这样，跟他们说让他们学学别人。
也实在，曹家卖豆腐时也没见一个个儿秤，都是一块一块的，但绝对斤两足够。于是秦婶和刘叔也学到了，豆腐的高矮宽厚都一样，切出一斤的等份，剩下的就按着此来。
还别说挺管用的，现在就算秦婶某个人支摊都不怕忙只不过来。
阿四拿来豆腐就走了，说磨坊那边还有事，顾大娘看秦婶某个人忙，忍不住上去给她帮手。
秦婶负责装豆腐，她帮着收钱财。
等忙过这一阵儿，两人才有功夫说话。
《劳您还给我帮忙了，铺子里有人看着？别耽误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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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么一说，顾大娘才想起铺子没人，忙拎着豆腐匆匆走了。她要给豆腐钱财，秦婶没要，两人又约好等秦婶这边忙完了，去铺子里坐坐。
始终快到中午，秦婶才来。
顾大娘给她煮了碗馄饨，她同时吃着，两人同时说话。
《怎么突然卖起豆腐了？那家里如何办？有人做饭？》
秦婶就把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下，又道：《其实学堂也能管饭，只是以前秀秀忧心二常在外头吃不好。他一天天也大了，现在家里人都忙，也没人望着他，这一来一去的路上耽误时间不说，也怕出什么意外，还不如日中在私塾里吃，等下午散了学再回。》
顾大娘点点头，道：《这样也不错，砚儿跟我说族学里的伙食不差，现在我顾着生意，日中也没空给他做饭，他便也在族学里吃了。》
两人说着闲话，又说起生意上的事。
《还别说，我感觉秀秀的这法子不错，今天肉眼可见来的人多了，来买豆腐，顺便儿就买些菜回去，让我说秀秀这脑袋瓜子真是没得说。《顾大娘夸道。
《可不是！》秦婶很是赞同，又道：《对了，明儿咱摊子上就有豆花卖了，家里出不了人，就让老刘媳妇宋氏和女儿来支摊，等明儿我给你送豆花来吃。》
*
刘叔的妻子宋氏是个很腼腆的人。
女儿枝儿倒是比当娘的大方多了，招呼客人收钱什么的都有一套。
因着边上有个豆腐摊儿，这豆花自然不愁卖。
豆花是放在木桶里的，上面的木盖子蒙着好几层棉布，用于保温。来了人，掀开木盖，用平勺挖上一勺，一大勺就是一碗，颤颤巍巍、白嫩嫩的豆花，上面淋了糖水，或者放了咸的卤汁，咸口甜口都可，但当地人一般都是吃甜口的，做起来就更加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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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闲下了，枝儿去跟秦婶说话。
《婶子，没思及这豆花会这么好卖，今天卖了不少碗了。》枝儿的小脸红扑扑的，是兴奋的，她长这么大就没经手过这么多钱。
秦婶道：《大家都贪新鲜，前几天生意好，后头就会平稳下来，只不过指着给你攒嫁妆，也是足够了。》
说起来也挺心酸的，别看刘叔帮着晚香管磨坊，阿四也在磨坊里帮工，其实刘家并不宽裕，关键是家里有个有病的老娘，整天吃药，自然也攒不下钱财来。
枝儿今年也有十五了，去年就定了亲，可家里始终拿不出嫁妆。这次晚香会提出让宋氏来卖豆花，说白了也是变相贴补刘叔一家人。
正说着，有人来买豆腐了，秦婶忙上前招呼。
枝儿看她娘某个人能忙过来，也顾不得害羞，上前给秦婶帮忙。
期间，秦婶边给人装豆腐，边跟枝儿说话：《你秀秀姐还打算支个豆汁摊子，不过这豆汁不卖钱财，是白送的。你跟你娘商量商量，要是能忙过来，不如你们接下来做，也就给人装豆汁的功夫，咱们也不用出器具，省了洗碗的功夫，到时候……》
买豆腐的人听了，插嘴道：《白送豆汁？这是你们乔家磨坊的东家有喜了？》
秦婶一听，忙呸道：《哎哟，你在说啥呢！》
这人也意识到这话说得有点引人遐思，都清楚乔家磨坊的东家是个妇人，还是个寡妇，这么说不是指着鼻子说人长短吗？
便忙又道：《瞧瞧我这嘴，是我说岔了，我的意思是东家的家中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不然如何白送东西？》
秦婶也没再计较，笑着道：《那倒没有，只听东家说这市集能建起来，离不开大家伙的帮忙，大家都是某个镇上的，都是乡亲，就当是酬谢各位乡亲对乔家磨坊这些年来的支持。》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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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竖着耳朵听的人不少，秦婶刻意扬着嗓门又道：《既然知道了，就别怪我没提醒了，明儿辰时，可一定来啊，送完就没有了。》
《知道呐。》
按下不提，通过这口耳相传，镇上许多人都清楚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有的人不信，有的人半信半疑。
这豆汁实在不是什么好物，但架不住它做起来麻烦，就跟豆花豆腐一样，太费时费力。卖豆腐的通常不做这个，倒有专门卖豆花的摊，但一般都是卖豆花，卖豆汁的倒是少见。
且不提贵贱如何，白送？还没见过有什么东西能白送的！又不是家中的银钱多的用不完，这乔寡妇到底在想什么？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不管人们如何猜测，第二天还是有人去了。
多数是些妇道人家和孩童，还有些上了年纪的老汉，但很少，主要还是一点管着家里油盐柴米的妇人，她们一般都起得早，早起去菜市，才有新鲜的菜能够买，反正都是要走一趟，那就去看看呗。
去了一看，果不其然不虚。
就在那豆花摊子边上，有人支了个小摊子，一个偌大的带盖木桶，桶前立了块牌子，上面写着‘豆汁白送，限一碗，超出一文钱一碗’。
有些人是不识字的，但见摊子前围了不少人，就都围了过去。
《大家别挤，人人都有，这是咱们东家为了感谢镇民，特意谢谢大家的。一人只限一碗，都别挤，都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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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阿四也出来了，就是为了给姐姐帮忙。
姐弟俩手搭手给人盛豆汁，因着提前就清楚，很多人都带了碗，还有的没带碗的，见着真是白送不要钱，当即转头跑回家拿碗去了。
白浓香甜的豆汁还冒着热气，这大清早的喝上一口，整个人都暖和了，可能不要钱的东西格外可口。有那拿到豆汁的人，同时喝着，见旁边有卖酥饼的，想着豆汁不要钱，等于白捡的，是以就算花一两文买块饼，像是也不算花钱财。
在同时卖吃食的自是高兴极了，还有那在别处卖吃食的，瞅着这里的动静，心里后悔不迭，想跟别人换个位置吧，但谁也不傻啊，没见着有人喝完豆汁，顺势就在看菜摊上的菜，没人会把好地方让出来。
这一天，市集上热闹至极。
乔家磨坊大方，豆汁可口，给的也大方，有那孩童喝完还想喝的，人家多数都不在乎顺势再给装上半碗。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的手软，久仰意思拎个碗就来白吃吗？临走时总要手里多点东西，这样才能显示你不是为了白吃人东西来的。
人的心态就是如此，哪怕占了便宜，为了面子也会做个人情，且多数不会感觉这个地方头有啥机锋，在哪儿买不是买呢，更何况这个地方的东西还比镇西头还便宜。
是以，第二天来的人更多的，而乔家磨坊的东西比镇西头菜市便宜的事也传播得更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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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巳时了。
按照平时，正是菜市上热闹的时候，可今日却没几个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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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前天起，这菜市上的人便少了不少，只是当时看不出来，等到了昨日，肉眼可见少了一半，更不用说此日了。
沿着街边摆摊的摊贩，时不时伸着脖子往前张望，似乎在疑惑这人都去哪儿了。
人都去哪儿了？难道不吃饭了？
俗话说，衣食住行，食该摆在头一位，毕竟人不穿衣裳能过，不吃食却是要死。还有俗话说，生意做千遍万遍，不如做吃，只要跟吃扯得上关系，如何都不会亏钱。
也因此哪怕天上下刀子，这菜市就不可能没人，那人呢？
其实昨天就有人出去打听了，说镇上的人都去乔家磨坊了，现如今的乔家磨坊指的不光是磨坊，还指的是乔家磨坊那儿的市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听到的人大多半信半疑，又听说是因为乔家磨坊白送豆汁，是以人们都去了，就有人出来宽慰说，也就一日两日，她不可能一直白送，等不送了人就回来了。
理是这么个理，可任谁都淡定不了啊。
若是卖不容易坏掉的那些东西也就罢，可若是卖的是菜，例如各种鱼、肉以及新鲜的青菜，这些东西都不能放，放一天第二天就不新鲜了，就得降价卖。
一旦降价，亏的就是自己。
尤其是卖青菜的，这些东西从地理拔出来是最新鲜的，顶多放半日，到了晚上就蔫巴了，一旦蔫巴就只能拿回去喂猪。现如今除了一点附近的村民会来卖菜，很多都是菜贩子，都是从人手里收的菜，砸在手里，亏的都是自己的钱财。
最坐不住的，也就是这些人。
《我这肚子有些不舒服。》某个卖菜的摊贩捂着肚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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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快去，我帮你看着。》他旁边某个卖鸡蛋的说。
菜贩干干地笑了两声，《还是不了，我忽然想起今天家里还有事，这时候都没人肯定没啥人了，这些菜不如拿回去自己吃了，我先走一步。》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极快的将摊子收了，挑着挑子走了，留下那个卖鸡蛋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瞅啥呢？》旁边有人忽然道。
卖鸡蛋的指了指：《他……》
《行了吧，这东西可真不能砸在手里，咱在这儿摆摊是按月给钱财，也算对得起了，剩下的先把东西卖完了再说，反正那边不收钱，我也去看看。》
说完，这个摊贩也走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本来是三个摊一排，如今空落落的留下了自己，卖鸡蛋的左顾右盼一番，想了想拎起篮子也走了。
诸如此类的事并不少，是以肉眼可见突然跑来摆摊的人多了。
这两天晚香始终在市集上，就是为了观察动静，当然另某个也是为了给磨坊里帮忙，现在她手边的人手严重不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快中午的时候，秦婶归来了，一同的还有宋氏和枝儿。刘叔、阿四给她们帮忙，将桌椅凳子等物都拿去边上的旧磨坊放着。
秦婶面上汗津津的，也是日头太大，这眼见入了秋，秋老虎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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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儿也没歇，抱着一个小木盒过来了。
《秀秀姐，这是此日卖豆汁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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