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珩直接点开他聊天窗口:你怎么开车还玩电话呢。
方识攸回:排队等加油呢。
许南珩:噢,不急,慢慢开。
方识攸:好嘞。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眼下许南珩感觉差不多了,从地上爬起来,决定像在布达拉宫时候一样,重新放过自己。毕竟一会儿要开车从县城回村,还是不往上爬了,免得真的高反严重了影响开车。
不远处刚才和他一样坐在这儿休息的游客见他往下走了,搭话问道:《小伙子!你就走啦?不上去看看啦?》
许南珩一笑,说:《缘分没到,下次。》
估摸着方识攸该快到了。下午三点多,高原强大的紫外线仿佛老天在此区域犯了很严重的洁癖,疯狂杀菌,许南珩感觉自己在消毒柜里。
在佛门,讲缘分,没什么问题。许南珩推了下墨镜,走到山脚,这个地方许多等客的车,有出租车有三轮儿,他钻进了辆三轮,跟大哥说去市场。
此日最高温度快三十度,车里晒得滚烫。许南珩屁股刚挨到座椅,差点没烫得弹起来。
《哎哟烫屁股。》许南珩叹了下,把车门开着就这么坐着。
热烘烘的,但不是燥热的那种热,还挺舒服。许南珩划拉着电话,支教老师的群里在闲聊,尤其许南珩朋友圈发出去后,群里又开始@他。
[谭奚:@许南珩,哇许老师,你那儿的山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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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珩:那可不,喜马拉雅山脉,你要去的是哪个山来着?]
[谭奚:大凉山,嘿嘿。]
许南珩察觉要素,墨镜后面眼睛一眯。今年校对校的支教岗早已公开了,许南珩那会儿流言缠身烦得很,就看见了自己的支教岗是西藏,没看别人的。
《大凉山……》许南珩喃喃思索一会儿,随后反应过来。
[许南珩:我靠,谭老师,你这是以支教的方式回到了家乡啊!]
[谭奚:嘿嘿,我舅爷和舅奶听说我要回家,准备杀猪了,房间也打扫好了,路由器都换了个穿墙的。]
[戴纪绵:人谭老师行李都不用收拾,家里啥都有。]
[苏雨:哈哈哈哈哈哈~许老师刚反应过来,我们早就酸过他了。]
许南珩抽抽了两下嘴角,行行行……
大家在群里交换了一下各支教岗的开学时间,因而各地风俗以及气候不同,西藏这边开学最早,放假也早,且寒假很长。戴老师通知了一下,明天上午北京本校有一次和支教老师们的线上会议,让大家提前准备一下,找一下当地哪里网络比较稳定。
许南珩早已试过了,在学校只有两格信号,能够用,但很缓慢。给电脑开热点的话,估计支撑不起视频会议。那就只有求援方大夫了,想到这儿叹了口气。
《怎么叹上气了。》忽然从车门响起一个嗓门。
许南珩噌地坐起来,他车门大开着,这人胳膊就搭在他车门上,淡淡笑着看着他。
《方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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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许老师。》
《归来了啊。》许南珩从车里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哎——刚群里说,过段时间学校要开线上会议,让找个网好的地方。》
《北京的学校啊?》
《啊。》许南珩点头,问,《医院里有网吗?》
《有,你到时候过来就行。》
《好嘞。》许南珩说。
方识攸的车是福特猛禽,如果许南珩没看错的话,这车是烈焰风暴那辆特别款。车就停在旁边,许南珩看了几眼,那车实在蛮帅的,车头引擎盖到他胸口差不多高。
《够酷啊这车。》许南珩说,《哎你一大夫为什么买皮卡开呢?》
方识攸说:《医院里救护车有限,平时出去义诊的话要不就叫网约车,要不坐三轮儿,皮卡方便,后面车斗能装东西也能让人躺。》
《哦——》许南珩明白了。
说完话,二人直接各上各车,向村里开。
许南珩在前面开,方识攸跟后面,为了看着他车顶绑的东西,以防颠掉下来了不知道。
到村庄后方识攸帮着他把买的东西往楼上搬,还好只是二楼,俩男人来回搬,效率挺高。就是许南珩有点不好意思,搬到第四趟的时候,他扶着车,略喘,说:《方大夫你回吧,剩下的我自己缓慢地搬。》
方大夫外套已经脱了,一黑短袖,说:《一起搬,搬完回医院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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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个热心肠。》许南珩笑着说。
其实东西都不重,但小件小件的,一趟搬不了多少,是以上上下下地跑。终于搬完,学校大院里,许南珩还是没能通通适应高原,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
方识攸怔愣了下,然后笑起来:《挺记仇啊许老师。》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方识攸打开某个氧气瓶,氧气嘴儿对着他,说:《吸一会儿。》
吸了会氧,许南珩缓过来,《呼》了一声。然后看方识攸从皮卡后面车斗里又抱起某个箱子,不大不小的,是以问他:《不是搬完了吗,那是什么?》
方识攸答:《在山南给你买了箱可乐。》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靠。》许南珩震惊地走过去,动容得差点掉眼泪,攥住方识攸的胳膊,《你们大夫果不其然救死扶伤。》
《……该的。》方识攸无语地望着他。
下周一就开学了。
晚上许南珩窝在宿舍里看初三教材,前阵子在北京本校已经考过了,他再翻翻。
北京本校的线上会议时间是早上9点。
许南珩定了八点半的闹钟,最后在八点五十六分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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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提前打过招呼,此日早上过去,方识攸早晨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八点五甚是从医院走来学校。
走过来耗时五分钟,上二楼耗时三十秒。
方大夫敲门的时候许老师刚刚睁眼。
《我靠。》许南珩看了眼时间,连滚带爬地下床。微信上谭奚疯狂喊他,问他怎么还没上线,他一边摁着说话键同时趿着拖鞋过来开门。
是以这间宿舍门打开的时候,方识攸看见白T恤大裤衩鸡窝脑袋睡眼惺忪的许老师正对着电话说:《你帮我说一声,我这儿网络波动,我再……呃,再调试一下,五分钟。》
方识攸无法:《网络波动?》
《我闹铃没闹醒我。》许南珩说,《这两天太累了我睡得太死了,方大夫帮我拎一下电脑在桌面上,我去洗个脸。》
方识攸走进来,这屋……怎么评价呢,充满了生活气息。
电脑在桌面上,终端包在地面,他把电源线和鼠标卷一卷放进去,终端也放进去。许南珩抓了件纯色的外套,然后拿上牙刷牙膏,忽然问他:《我头发是不是乱七八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感觉还好。》方识攸说。
他感觉确实还好,只因许南珩这张脸能拯救一切。
忽然,兵荒马乱的许南珩停顿了下,刚才还火急火燎,忽然凝滞了。方识攸问:《又不赶时间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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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许南珩说,《本来也没必要装了,睡过头就是睡过头,我贵公子嘛,我娇生惯养睡懒觉。》
方识攸不解。许南珩笑了下,说:《我去刷牙洗脸。》
话虽如此,还是跑回医院的。
在方大夫的办公桌落座,插上网线,进入视频会议。许南珩说:《不好意思啊,睡过头了。》
视频那边大家都闭麦状态,领导笑了下,说没事儿,随后开始开会。
方识攸给他倒了杯热水,出去了,带上了诊室的门。小医院的病患比较少,又是周日,清闲,方大夫此日白大褂都没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宿舍里的时候许南珩那句‘没必要装了’和‘我贵公子嘛’,再搭配他的车、终端品牌,一身打扮,不难看出许老师家庭条件很好。
方大夫不禁有些唏嘘,这得是啥样的家庭才需要去‘扮演’普通人呐……
但那句‘没必要装了’,方识攸感觉他或许之前在北京一直在扮演普通人。
《哎?方医生。》护士在走廊碰见他,《你此日来上班啦?》
《噢对,我……》方识攸指了下诊室,《处理点事情。》
《哦,但今天食堂不做饭诶,高医生和桑吉医生去义诊了。》护士说,《但昨晚有剩了些牛肉饼,在冰柜里,你要吃的话自己热一热啊。》
方识攸点点头:《好的,我清楚了,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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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珩是真困啊,他昨日奔波了一天,傍晚归来搬东西,大少爷铺床铺得歪歪扭扭还偏自己有强迫症,折腾完了又只能用刚买的开水壶烧热水,用盆在卫生间一盆盆浇自己洗澡。
他是真困啊,开会本来就是一件让人犯困的事情。更何况北京本校讲的都是官腔贼浓的,啥安全隐患、师德、耐心教育……
许南珩告诫自己不能打瞌睡,绝对不能打瞌睡。直到那一小格一小格视频里,支教老师们的取景框,戴老师率先打了个哈欠……
好嘛,赛博感染的许南珩赶紧抽了张纸,摁掉自己眼眶里困出来的眼泪。
是以方识攸进门想拿个充电器的时候,看见许南珩坐在终端前边抹眼泪。
他震惊,怎么开个会还开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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