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乖儿子
市川悻悻离去，即使秦明说的上话，能够帮助永仓新八，也没有出手相助的理由。
他们不仅在暗杀约翰时敌对，还在秦明进监狱的时候，怼了一番，能友好相处就不错了。
夜深时分，永仓新八蹲在牢房墙角。
他双掌环在腿上，眼中只剩下迷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的父亲永仓勘次是松前藩的江户定府代理，相当于松前藩在江户的代言人。
如此身份，永仓家的日子应该过得很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几年前，永仓勘次被判死刑。
不仅如此，由于牵连到一件大案，亲朋甚至都没有探访的资格。
永仓新八的母亲整日以面洗泪，染疾身亡。
他始终想要找父亲问个明白，为啥要掺和那些事，为啥丝毫不考虑家人。
他走了江户，游历各藩，就是想调查父亲当年到底是参与到了啥事件之中，可始终查不出来。
后来，他决定主动进监狱，去问父亲要个说法。
脱藩、参与暗杀英国人，乃至最后偷钱，都是为了质问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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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对余生没有期望，只想质问完父亲，知道真相后，去另某个世界陪伴母亲。
永仓新八成功入狱，但没有见着永仓勘次，早前行刑时，是这几年来他和父亲见的唯一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他很失望。
本以为父亲临刑前，会有啥话留给他，结果更令他意兴阑珊，没有任何遗言，只有一句莫名其妙的辞世诗。
新八已经决意好，就这样死去。
临死前，想办法帮助市川洗清罪名。
本来他就只偷了十两，市川是为了陪他一起入狱，捏造的二十两。
两人本就是关系好到能一起脱藩的挚友，一起蹲监狱，也没什么。
秦明忽然拍了拍永仓新八：《今天行刑的永仓勘次，前几天留了封遗书，应该是给你的。》
《这...》
永仓新八打开信，借着外面不算太亮的烛光，一字一句看着。
字迹和记忆里不太一样，只不过思及监狱这种地方，很难心平静气的写字，而永仓勘次也有些时日没碰笔墨了，显得生疏，字迹不同，倒也能理解。
可...缘何有汉字？
永仓新八不解的问道：《我父亲不会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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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因为这是我写的。
谁能想到堂堂松前藩江户定府代理不会汉字？
不过秦明面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并未露馅。
他总不能告诉永仓新八，这是我读出你爹死后的唇语，另写的信吧？
要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妖怪，也不存在灵魂。
他解释道：《早前吉田松阴在监狱里教过囚犯知识，你父亲该是那时候学的。》
《哦...》
永仓新八心中奇怪，却不再怀疑，毕竟遣词造句，的确是父亲的风格。
《别挑食，好好吃饭，快快长大，每天都要洗热水澡，让身体暖暖的，不仅如此不要熬夜，保证睡眠，还有要交朋友.....》
一堆有的没有，家长里短般的问候，却让永仓新八心中一暖。
随即他又皱眉，即便如此，也不能掩盖父亲不顾家庭的事实。
直到他注意到最后几段。
《我入狱前拜托富坚先生照顾你和你母亲，他是个热心肠的人，现在你应该过得很好吧？另外虚渊先生与藩主的关系很好，我请求他收你为弟子，以后的路，会平坦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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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段话里，永仓勘次陈明了自己的安排。
倘若完全按照这些，有老师教导，仕途上有贵人，永仓新八的生活会过得很好。
这时候永仓新八，早已明白了父亲缘何会看似对家里不闻不问，毫不在乎。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只因信里写的数个人，在父亲入狱后没几天，就在《安政大狱》中被捕了。
某个没漏，按时间算的话，比永仓勘次还早死几年。
永仓新八心情更复杂了，不清楚该如何样看待父亲。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他对家人不闻不问吧，倒也不是，都安排的很好，还托付了好几个人。
但要说他考虑周全吧，不仅做了危险的事被捕，所托付的人竟是些不靠谱的。
《父亲....》永仓镜片反着光。
诶，乖儿子！
秦明在心底应了一声，便侧身睡去。
传递完永仓勘次的话，就够了，至于永仓新八如何想，那是他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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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倒是能够考虑捞永仓新八一把。
永仓新八犯得事不大，况且其本身是神道无念流免许皆传，还是绝灵体质，拉来当保镖，绝对合格。
............
江户近郊，一处偏僻的屋子。
香味顺着窗口，飘到屋外，桂小五郎循着香味，走入屋中。
《伊藤，你又在吃河豚？那东西有毒！》
《呲溜....》伊藤博文喝了口汤，满不在乎道：《吉田老师生前最喜欢吃河豚了，你也来一口？》
丰臣秀吉留下，持续两百多年的禁豚令，正是伊藤博文后来解除的，山口地区还留有《伊藤博文食豚碑》。
《我....》桂小五郎抿了抿唇，有些意动，看伊藤博文没啥异样，便喝了一口：《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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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博文置于碗筷，道：《你去为永仓前辈执行死刑了？》
《是的，永仓前辈死前留下的是武田信玄的辞世诗。》
伊藤博文思考道：《这么说，《甲州的宝藏》的确与武田信玄的甲州金有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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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桂小五郎点了点头：《五十万两，哪怕只剩一半，足够实践老师的思想了。》
《看来你对那些打着尊攘旗号，四处抢掠的人，很不满。》
桂小五郎又盛了碗汤，多夹了几块河豚肉：《我们实在缺钱财，但他们太激进了，这种行为，和当今幕府又有何区别？》
《你怎么抢我的河豚？》伊藤博文赶紧将剩下的河豚肉夹到碗里。
桂小五郎手上的筷子争抢着，嘴上也没停：《我还注意到了安倍秦明，打听了他在佃岛监狱里的一点事迹，和老师.....很像。》
《安倍秦明吗？我跟他在吉原有过一面之缘。》富商打扮的人进入屋内，回忆道：《他对茶道的见解，极为高深，是个奇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像是并不排斥尊王攘夷的思想....》桂小五郎若有所思。
《现在好多大人物都在救他出狱，已经上升到了一桥派和纪州派的党争。》富商落座，喝了一口河豚汤。
《这样吗....》桂小五郎捏了捏下巴，决定道：《我们也掺和一下，他背后的天皇与土御门家，和幕府关系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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