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很大，忍一下
今夜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盛夏里的夜宴，其实更适合庭院里举行，只不过贵族阶级乱七八糟的规矩太多，黑田长德硬是要在不透风的本丸室内设宴。
不在《公使》之列的武市半平太留在旅店，他本来就与秦明一行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再说了，大本营也需要人照看，以免有人潜入偷偷摸摸动手脚。
上辈子老神棍教了秦明不少接人待物的方法，他特意特晚到了半刻，刚才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抵达本丸，在侍从足轻的带领下，秦明一行人来到前厅，看见了黑田家的高级武士，林林总总，近百人，既是护卫夜宴，又不失为一种威慑。
《安倍大人！》爽朗的笑声中，穿着得一丝不苟的黑田长德迎了上来。
《黑田大人。》秦明笑着拱手。
黑田长德引着秦明一行，很是热情的逐一介绍，炫耀着黑田家的武力。
秦明压根不在意这些小喽啰。
《这是在下亲弟，长艺，剑道高手，和安倍大人的同伴，应当有不少共同语言。》黑田长德来到一位精干的青年面前。
黑田长艺审视几人一番，笑道：
《江户的北辰一刀流？久仰久仰，荒川念流，黑田长艺。》
《荒川念流？倒是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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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奈子有些好奇，剑道大流派分为念流、一刀流、神道流、阴流，其中念流最为少见。
秦明看了冲田总司一眼。
冲田兴奋道：《这些都是好手，解决掉他们差不多要半刻钟，念流的这个不太熟悉，但对付起来也不难。》
那就是杀个七进七出没啥难度，安心了。
黑田长艺见冲田如此嚣张，皱了皱眉：《这位也是北辰一刀流的剑豪？只怕得免许皆传，才能说出这种话。》
《我是天然理心流。》冲田没听出黑田长艺话里带刺。
《啥农民流派。》黑田长艺摇了摇头，大流派天生有着优越感，因为大流派传承更完整，更容易晋升。
《天然理心流可不是啥农民流派！》近藤不满道，但他脑子里的反驳词汇也仅限于此了。
《哦？》黑田长艺瞥了眼近藤腰间的佩刀。
《安倍大人，夜宴早已准备妥当，我们一起进去？》
黑田长德打着圆场道。
《走吧。》秦明笑着往里走，这趟夜宴不清不楚，让愣头青冲田和老实人近藤顶在前面也好。
来到主室，众人落座。
秦明坐在最上方，和黑田长德平行，但在黑田长德右边，还有某个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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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询问道：《还有人？》
《有位朋友要来。》
话语间，就见到某个俊美的少年进来。
这个人的气质....有点诡异啊？
秦明打心底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
俊美少年坐在了那个留空的座位上。
下面的黑田家武士，没有一人有异议。
黑田长德笑道：《这是我招揽的门客，四郎。》
门客？
日本向来有招揽门客的说法，秦明其实也就相当于试卫馆的门客。
但哪有门客和主家平坐的？
即使是秦明，在家中宴会的时候，也是坐在近藤老师傅下首的。
此所谓的《四郎》，肯定不一般。
说不定就是切支丹，早前传来黑田长德勾结切支丹的消息，整个甲斐除了秦明，能和黑田长德平起平坐的，也只可能是和他合作的切支丹领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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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彩衣的歌舞伎入场，在三味线的伴奏中，翩翩起舞。
没有人不识抬举的打断美景，有矛盾有正事，那也等看完美女再说。
下人们不断端上精美的料理，秦明乐在其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嘶噜——
近藤的碗里已经空了，意犹未尽：《此煮乌冬面太美味了。》
黑田长德笑着道：《这可不是什么煮乌冬面，纵然也是粗面条，但用了大量的南瓜和蔬菜加上大酱熬煮，是甲斐有名的乡土料理——宝刀锅。》
四周恢复了平静。
《据说是武田信玄发明的料理，当时在战场上，没什么时间烹煮料理，只能将粗面条、南瓜、青菜配上汤料一通乱炖，没思及味道却出乎意料的美味。》
《武田信玄吃的时候，正在品评名刀，所以就赐名宝刀锅。》
黑田长艺心中一动：《既然宝刀锅因品评名刀而得名，在坐的几位又是剑道高手，不如就来品评一番各自的佩刀吧？》
《安倍大人手中的村正刀是将军赐予的天下名物，不知其他人的佩刀，又是如何呢？》
黑田长德颇有兴致，黑田家本就留下了许多品刀名作，在这方面，他也算得上好手。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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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微微点头，近藤刚得了新刀，通过这次品刀，强化一下《咒》，倒也不错。
可惜秦明不是很懂品评名刀的术语，一番相当专业的名刀交流，在他脑子里被补充成了古龙风：
《红叶狩，剑锋x尺x，净重x斤x两，备前长船系小太刀....》
《加州清光，剑锋x尺x，净重x斤x两，不易为用，然卓尔不凡》
《和泉守兼定，剑锋x尺x，净重x斤x两，刃文活泼，细节丰富，乃关物之极。》
《赤心冲光，剑锋x尺x，净重x斤x两，取关外寒铁所铸.....》
轮到新得名刀的近藤，自然也不甘示弱：《长增弥虎彻，刃长约尺半余.....》
四周一阵爆笑。
在座的都是武士，怎么会分辨不出赫赫有名的虎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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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精美一点，仿造的像一点，那他们还会怀疑有可能是真品，可此农民武士手里的刀，除了配饰称得上不错，压根看不出半点虎彻的模样。
要是不说出来大家就当不清楚，各自留几分面子，可你还真当成真品虎彻来炫耀了？
近藤稍显局促，但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局面，毕竟这柄名物虎彻和自己一样，甚是内敛木讷，很容易遭人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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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不了，昨天又是砍木人又是砍树砍石灯笼的，要是是仿造品，早卷刃了。
《诸位若是不信的话，那就来试一试我这柄虎彻。》
老实人有些一根筋，近藤坚信着虎彻，自然要为爱刀正名。
《这样吧。》黑田长艺笑道：《既然在甲斐，就用武田信玄的试刀方法。》
《当年武田信玄品评名刀的时候，不是用死囚或是草垫试刀，而是以刀试刀。》
说着，他将自己的佩刀解下：《名刀日光一文字原为日光二荒山神社之物，后为北条早云收入，代代为北条氏之家宝，北条氏又赠与先祖黑田官兵卫，为我黑田家所有，一直保存在福冈黑田祖宅之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把刀纵然并非日光一文字，却也是福冈一文字派的名匠所作，称得上上品。》
秦明有些扫兴，你说得这么多，我以为是名刀日光一文字呢，还想着让近藤把日光一文字给砍了，试试这把以《咒》加持的虎彻能到什么地步，感情你这也是个仿品？
《好。》
近藤应下，也不多言，举起虎彻摆出架势。
黑田长艺也举着高仿一文字，正要开始，秦明忽然思及一件事，问向黑田长德：《黑田大人，听闻你家中藏有名物大典太光世？》
《既然要试刀，不如加点彩头？》
秦明一直眼馋大典太光世，能辟邪驱魔自带传说的名刀，比画符念咒管用多了，那个锻冶屋的老板不就说大典太光世被黑田长德所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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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太光世？》黑田长德一愣，随即含笑道：《那种名物，可不是一般大名能够拥有的，想来只是坊间传闻吧！》
《看来安倍大人对名刀有兴趣。》黑田长德唤人拿来某个木盒：《大典太光世没有，但在下确实偶然间得到过一把名刀。》
木盒打开，里头是一把模样古朴的长刀，姿态流畅有力。
黑田长德道：《鬼切，与安倍大人的先祖，也有些关系呢。》
鬼切...
雷切因卡卡西切断雷电而得名，鬼切肯定是切鬼了。
一把能斩鬼的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黑田长德介绍到：《根据黑田家代代相传的《名物三作》记载，这是把守卫天下的名刀，源赖光曾切下大妖茨木童子的手腕，得到了安倍晴明的认可，后来传至朝日将军木曾义仲时，也有户隐山杀鬼的传说，只是之后就失落了。》
《这把刀是不是鬼切，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从记载来看，品相质地差不太多，但只因是名物古刀，不敢轻易试刀，也就始终放着。》
《如果安倍大人有意，就用这把刀当做彩头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黑田长德一点都不心疼，一把疑似鬼切的刀而已，试刀吧，舍不得，不试又只能放着，鸡肋而已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秦明抽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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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无奇。
要真的是那把能斩鬼的鬼切，在无数传说下，就算不像妖刀村正一样寄宿着像是刀魂一样的血腥女妖怪，多少也该有些特别的地方。
一把造型类似鬼切的刀，至多称得上造假工艺不错，高仿。
但问题不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能造一把名物虎彻出来，造不出鬼切？
黑田家是品刀名家，黑田长德是颇有实力的大名，这些都是变假为真的土壤。
再加上他安倍秦明的声望，让假鬼切具有真鬼切的能耐，并不困难。
就算失败了，也能看看《咒》到底能运用到啥地步。
《那就开始吧。》
看到两人这副模样，底下的武士也将信将疑起来，这难道是一把真虎彻？
秦明压根没有出彩头的意思，这是自信，黑田长德出于礼节，也不好追问。
正只因是名物虎彻，是以才和其他的虎彻不一样，甚至看起来有些像劣质仿品？
下面的武士纷纷议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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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伊之屋的老板说，他二十两卖出去了一把名物。》
《本来我也不信那种店铺里会有名物等级的刀，但注意到后院石灯笼上的刀痕，干净利落切断的树枝，也不得不信。》
《不会是假造的刀痕吗？》
《如何假造？就算要假造，也得有那样东西等级的刀才行啊！不然你如何假造？拿手劈吗？！》
《也是....》
《这么说，二十两买到名物虎彻的，就是此近藤勇？》
武士们瞬间从不信、怀疑变成了羡慕嫉妒，他们在甲府城这么久，如何就没捡漏到名物呢？
黑田长艺面色也变了变，攥住刀柄的手，都不由得稍稍下滑寸许。
《我力气很大，你忍一下。》
近藤见黑田长艺准备完毕，好心出言提醒，农民出身嘛，早年没少在田里劳作，练得一身好力气。
《哼....》
黑田长艺依旧冷着脸，但心里已退缩几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噌啷一声，金铁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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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长艺手中的仿一文字应声而断，虎口也被震得红肿，近藤的虎彻则是完好无损。
《黑田大人，这把鬼切，就却之不恭了。》
比抽刀出鞘都无比诡异的妖刀村正，好使的多。
秦明大方收下鬼切，第二天将消息散布出去，说不定就能入手一把斩鬼之刃。
《哈哈哈！世上还有名物虎彻，能见此宝刀，也算值得了。》黑田长德确实是个爱刀之人，没多做纠结，转而说及正事：
《安倍大人，明人不说暗话，那些人涌来甲斐，都是为了传闻中的甲州宝藏。》
《但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清楚甲州宝藏的消息，就连我这个甲斐国司，对此也不太清楚，连宝藏埋藏的到底是金银还是兵刃甲胄都不知晓，想来幕府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派安倍大人前来。》
《甲州金，必然是甲州金。》始终沉默不语的俊美少年四郎忽然开口。
黑田长德道：《险些忘了，四郎对甲州金有过深入调查。》
《甲州金吗？武田信玄凭借甲州金得以强国称霸天下，思及甲州宝藏，多半会想到甲州金。》
秦明点了点头，这也是所有人的猜测，不过他觉得该没那么简单，要只是普通的金银，算不上颠覆天下，水户天狗党这样的妖怪组织，也没有必要图谋。
说是包治百病的秘汤，都比甲州金靠谱些。
但这位俊美四郎确实言辞凿凿：《自古便有许多宝藏的传说，比如在本州北部某处埋藏着的结城家宝藏，还有室町幕府下落不明的御用金，以及丰臣秀吉征讨朝鲜时的军用金....》
《论及宝藏，必然是金银，尤其是甲斐这种极多金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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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极具诱惑的嗓门言道：
《五百多年前，西洋的旅行者马可波罗曾在创作的《东方见闻录》中写道，日本是黄金之国，有着黄金的宫殿。》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甚至将此国家称之为....》
《cipangu——》
《黄金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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