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主公唱首情歌给君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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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将军哼笑一声：《楚国曾多次侵犯越国边境，夺其城池，并关押越国姒四公子在丹阳为质，自是仇敌只不过。》
《将军所言甚是，那若戚将军为姒三公子，脱刚逃出虎口，可愿再入狼穴？》陈白起嘴噙笑意，却字字铮铮。
戚将军蓦地抬头盯着陈白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脑中不断盘施着一句话——刚出虎口，可愿再入狼穴？
陈白起在戚将军猛然凶厉的目光下，不退不移，清声再道：《还有一事陈三疑惑，既姒三公子愿与一仆换其身份，必知事关重大，自对其仆信任有加，而此仆被捕却不以死明志，反而言之凿凿相告，岂不可疑？》
她言下之意——那奴仆在混淆视听，或许真正的姒三公子早另寻逃路。
戚将军此时终于面色大变，明显是被说动。
正当陈白起准备松一口气时，却听到戚将军旁传来一声清越带着笑音的男声，有一种奇怪的乡腔，尾音软软的。
《常闻楚人皆称一日不读书，便觉言语无味，面目可憎，却不料一介楚女亦有如此见识。》
陈白起蓦然一抬头，却是先前那始终在旁默不作声的黑色斗篷神秘人。
陈白起头皮一紧，暗中警觉此人身份绝不简单，若他提出异议，恐她刚才的努力怕都要付之流水了。
她明显感觉到，随着他开口，无论是其随从，还是赵军等人皆下意识屏息静候，不敢越俎代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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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不敢以自身妄攀士大夫之辈。》陈白起垂下眼睫，面容带着几分谦和。
神秘人似笑了一下：《听你言谈不俗，可读过哪些书？》
陈娇娘目不识丁，还读书。
此时代的书是比金子更贵重的东西，且大多为各底蕴家族的珍藏不传之物，有钱都没处买。
听他还《哪些》，好大的口气，一般人能够精读一本通解便已是祖上冒青烟了。
就算是陈娇娘其父也只收藏了两本——诗经，礼记。
但若说没读过书，岂不自暴其短，考虑了一下，陈三中规中矩道：《仅诗经与礼记。》
《呵，可曾熟读？》
《熟记耳心。》
《陈三，那你便清唱一段诗经的关雎予我可好？》他的笑意轻缓，如冰石相击，令人心悦神怡。
陈白起目瞪口呆看着他，想她正满腹阴谋论，却不想他冷不丁地竟会提出这种要求，是以说……她这是被人给调戏了？
《国风·关雎》是《诗经》中的第一篇诗歌，亦是一首表达男女恋爱的诗歌。
读过或听过的人一下都静了下来，而戚将军则瞪圆了虎目，侧头诧异地看向神秘人——要说各国青睐他的贵女王女何其多，环绕他身边的皆是瑰姿艳逸，若论容貌，陈三亦只不过中等姿色，何以会突撩他兴趣？
当真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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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将军收回视线，将目光再转向陈三，此时他眼神已遽然转变，有着审视与冷意，仿佛在等待她会如何处理。
眼下情况有些难办了，若她断然拒绝就会给人留下一种不识好歹的感觉，可若颀然接受，又变成趋炎附势的谄媚小人，陈白起暗叹——在彼此身份不相配时，哪怕是贵人的一时兴趣，对身份低贱之人亦会是一种灾难啊。
她沉默凝眸沉吟许久，才莞尔一笑：《陈三曾闻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陈三亦对此乐章甚之，今也贵人喜爱，大义正音，陈三便以诗会知音。》
陈白起的话能够理解为，我曾听闻师挚太师演奏的关雎，名贤秀士至名曲终了，仍旧对此优美乐章回味无尽，关雎乃是大义之乐，她也愿意用此章会知音。
此话一出，便将神秘人故意抛出的暧昧低俗硬生生掰高了某个层次。
神秘人明显怔愣了一下，接着双掌掖掌，便是更加愉悦爽朗的笑声传出：《好，好一个知音，卿之乐，必然是不同的，请。》
咱这不是乐姬所唱的靡靡之音，咱这是能够受到天下名贤秀士意犹未尽的大义之乐！
戚将军闻言亦笑了，他目含颀赏地望着陈白起——此子甚是聪慧，不拒绝，却将男女的暧昧转化成一种思想文化的交流。
旁边挨近所能听到两人对话的陈氏商队奴仆，皆目露震惊，像一直不曾认识的眼神盯着陈白起。
眼前之人，跟他们所熟知的女郎，简直跟变了某个人似的，纵然他们多不识两人言谈何物（普遍僮仆奴皆不识字），但却清楚赵军只因女郎而面悦颜色。
春秋战国关雎的版本陈白起不知道，但它在现代却被多位著名歌唱家演绎过，其中有一首的音律甚是符合战国时期宏伟大气、哀而不伤、乐而不淫的林籁泉韵。
她抬头仰望上空，看着长虹落日，风起，宽袍浮起涟漪水纹，长发侧辫于耳畔，露齿一笑，小巧柔美的小脸映着暮光，似仲春三月桃花之色，岁月静好。
那一刻，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仿佛天下之间，像枯树一样沉寂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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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柔嫩的嘴瓣张合，有别于男子粗旷野性的嗓门融入声惑，清灵空洞的嗓音带着一种清远、神秘的意境，婉转的曲调变化要像曲线那样流畅而无痕迹。
一开口，她便牢牢抓住了众人的耳朵，叫醒了他们曾经向往、或思慕的年少轻狂，美丽的女子啊，我为你思狂辗转。
白衣少女微微低下头，静谧的侧面轮廓带着一种委婉含蓄，情意深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首诗歌的曲调是所有人都不曾听过，哪怕是戚将军跟神秘人听惯宫章华乐，亦为此曲而陶醉入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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