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交错的时空

九州河山皆华夏 · 春天的胡杨林

明军的营帐一眼望不到边，火红色军旗在阵阵夜风中猎猎作响。军营中，一队队巡逻的士兵持着灯笼在警惕地来回穿梭。几个专门收集伤员的大军帐里，不时传出哀嚎，使得当前的气氛更显沉重。

靠近大营西北角的一顶军帐，一位身着甲胄的青年军官掀开布帘走了出来，又向前走了几步之后便静静地在帐前的空地中站住，紧闭着双眼，任凭裹着丝丝雨滴的寒风打在自己面上。良久，他就那么一直默默地矗立着，没人能猜透他究竟在想些啥，只是看到那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上，分明交织着兴奋、惶恐。

天气像是要继续恶化，随着空中一道闪电疾驰而过，远处响起了一连串闷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人，夜风很大，似乎要有大雨，还是进帐去吧》一个亲兵不知道何时早已来到了青年将领的后方，轻声唤道。

青年将领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点点头，转身又走回了军帐之中。此刻，亲兵的脑中充满着疑问：大人此日是怎么了？自从受伤醒过来之后，便一直不对劲。先是连我此跟了他数年的亲兵的名字也叫不出，再后来连同僚也不认识，更让人费解的是见了大帅也不清楚行礼，没想到还像个傻子一般拿大眼珠子瞪着大帅。幸好，大帅也不是计较小节的人，哈哈一笑了之。疑惑归疑惑，亲兵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与职责，轻轻地摆了摆手便也跟着回了帐中。

这顶军帐比士兵所住的大军帐要小上一号，内部被一道布帘分成了两半，外面的一小半住着亲兵队长和四个亲兵，里面才是将领的住所。刚才那位青年将领现在早已回到了自己的专属空间，坐在地铺上看着四周的一切。矮几上摊着的行军地图，简易木架上的金属头盔、铁枪，以及自己身上所穿的亮银甲，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他已经不止一次摆弄过这些物件，

从手指传来的清晰质感明确无误地告诉了他，这不是在梦中。

《刚才那样东西士兵说我叫做…》青年将领挠了挠头，过了片刻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想起来了，庞岳，字泰之，天启元年生，山西大同人士…》

《庞岳，庞…岳，字泰之，泰…之，记住了，看来以后就得用此名字了》早已弄清了自己名字籍贯的青年将领《庞岳》，躺倒在了铺上，双掌枕着头自言自语道。不管怎么说，忘记自己的名字，甚至过去的一切，都是一件令人难堪的事情，但现在正躺在地铺上的《庞岳》显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这之前所经历的事情，纵然他到现在都是半信半疑，但这一切确实在实早已发生了。

*********

公元2010年6月20日上午，中国南方某城市，城南某小区。

刚刚放暑假回家的蜀都工学院大二学生胡杨，坐在电脑前敲着字，他此时正往某论坛上发一篇帖子。作为一名历史爱好者，胡杨上网的时候总喜欢去某些历史论坛逛逛，况且一看到某些歪论，他总是会发帖反驳一通，这像是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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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胡杨的肩膀忽然被重重的拍了一下，此时正专心码字的他感觉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回过头看清来人之后，胡杨摇摇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调侃：《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哟。》

《咯咯咯…》16岁的胡雨搭着胡杨的肩膀笑个不停：《哥，吓着你了吧》

胡杨头也不回，笑着说到：《啊，还好。不过，你以后继续用这一招的话，迟早有一天我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到那时你可不要意兴阑珊哦》

胡雨缓慢地地收起笑，在胡杨肩膀上打了一下，说：《好了，哥，跟你说点正经的，清楚此日啥日子吗？》

《什么日子？》

《天啊！》胡雨做出一副夸张的样子：《所谓的大学生就是这个水平？！！》

《不说算了，要没事就别打扰我，没看我忙着呢吗？》

《好好好，算服了你了，今天是父亲节，你知不清楚啊？呆子？》胡雨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哎呀，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胡杨的手从键盘上拿了下来，拍打额头：《爸和妈日中回来不？》胡杨的父母经营着一家小集团，平时都很忙。

《中午倒是不归来，可礼物得早点去买好啊，你该不会不愿意去吧？》胡雨使出了惯用的激将法。

《虽说我看出你这是激将法，但我还是再中一次计吧。》胡杨把码了一半的帖子保存好，一边关终端一边嘟囔着：《今年的父亲节如何挨得这么巧啊，我昨天下午才到家，几个哥们约我出去玩我还没来得及答应呢。》

《你去不去啊？不去算了！》客厅里，胡雨有些不耐烦了

胡杨正准备说什么，门铃响了起来。

《谁啊？》胡雨同时往猫眼里看，同时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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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是小区保安，这有您家的快递。》

到某个面熟的保安正捧着某个大盒子站在门外，胡雨打开了门。

《您家谁是胡杨啊？收件人一栏写着他的名字。》保安说。

这时，胡杨已经走到了客厅里，便答道：《我是。》

《嗯，那好吧。你看一下包装，倘若没问题就签个字吧。》

《好的。》胡杨略微看了一下便签了字，《多谢您。》

《不客气。》保安礼貌地退出了门外，顺便带上了防盗门。

《谁给我寄的东西啊？我没上网买过什么啊？这还挺重的。》胡杨同时拆包装同时自言自语道。

《该不会是我未来的嫂子寄的吧？不行，我一定得看看。》胡雨嘴角露出促狭的笑容。

《去去去，小孩子懂啥。》胡杨摆了摆手，继续拆着外包装。

包装盒打开之后，但见一块刻有金字的瓦状金属物静静地躺在里面。胡雨抢先拿了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下，丝毫摸不着头脑：《哥，这是啥啊？》

胡杨接过那块铁疙瘩瞧了瞧，很快便得出了结论：《这好像是明代的丹书铁卷，我上个月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不过，谁给我寄此干啥？我看看这上面的字……》

胡杨努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上面的金字闪出了刺眼的光芒，随即便感到了一阵剧烈的眩晕，客厅里的一切似乎都在打转。

《哥，你如何了？你没事吧…》发现胡杨有点不对劲，胡雨着急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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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胡杨还没来得及回答，无尽的黑暗便淹没了他的一切意识……

*********

南明弘光元年五月初四，南直隶池州府，铜陵。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靖南侯黄得功在几位部属的陪同下登上了一处高地。望着远方裹着《左》字大旗的军队如潮水般退去，黄得功不顾身上还带着伤，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左梦庚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来和我老黄交战，真乃自不量力！这仗若换了他老子来指挥，可能还有点意思。和他打，旁人免不了要说我胜之不武喽！》

中军总兵翁之琪也是满脸笑容：《托大帅的虎威，经过此前几战，左军损兵折将、士气大跌，短期内恐怕已无再战之意，这左镇之乱算是暂且平息下去了。》

黄得功点点头：《不错。左梦庚小儿初掌大军，在军中几乎没有什么威望，之前一路东来几乎全凭一时血勇，如今几番败阵，士气已是一落千丈。就算左梦庚小儿想再来和我战上数个回合，左镇的将官和士卒恐怕也不会听他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右军副总兵马得功则是一脸恭维的笑荣：《只要有大帅在，休要说某个乳臭未干的左梦庚，就是他老子左良玉活过来，怕是也得被大帅打得大败而去！》

这恭维的话听得黄得功很受用，哈哈大笑过后，表面上却又免不了训斥几句：《你啊，还是多花点工夫在军务上吧！》

这时，一名传令兵跑到了高地下，与在此守卫的黄得功亲兵队长徐义说了一番。徐义听完又问了几句，之后便点点头，说了句稍等，便跑上了高地。

《禀大帅。》徐义来到黄得功面前，行了一礼：《前方几位将军来报，左逆已尽数败去，我军共斩首近两千级，俘三千余人，缴获军械、物资无数，具体数目目前还在勘合。》

黄得功抚了抚颌下的长须：《唔，不错，比前几次要好。我军伤亡如何？》

闻得此言，黄得功不由得眉头一紧：《庞游击伤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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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义道：《我军伤亡三千余人，其中阵亡者近千人。方才，游击将军庞岳在追击左逆溃兵之时中箭落马。》

《说来也怪。》徐义微微一笑，《亲兵们将庞将军救起之后，发现他的甲胄上插着一支羽箭，身上却并无箭伤，只是人晕了过去，片刻之后便又苏醒了过来。

《哈哈哈哈…》黄得功重新涌出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这小子打起仗来就是不要命，可偏偏还命大。当年本帅在桐城围剿张献忠时，他可是亲手斩杀了张逆手下大将王兴国，颇有其父风范啊…》

说到庞岳的父亲，黄得功缓慢地地收起了笑容，心中更是一阵黯然。庞岳的父亲庞晟，早年曾追随黄得功南征北战，几次救过黄得功的命。崇祯十年，庞晟因在征战中失去了一条腿，不得已归隐乡里，临走之时把长子庞岳从大同老家接来送到黄得功麾下从军效力。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兵围大同，庞晟组织家中家丁上城协防，城破后拔刀自尽，其家人均在家中**而亡。得到庞晟殉国的消息之后，黄得功唏嘘不已。而庞岳自十六岁从军之后，作战也颇为勇猛，一杆铁枪使得出神入化，与流寇作战之时常以数十骑追击数百流寇，还因此被送了个外号《庞疯子》。也正只因庞岳的勇力过人，再加上其父庞晟的原因，黄得功对其格外垂青，把庞岳所部编入了自己的直属部队当成救火队使用。

《大帅…》翁之琪见黄得功脸色不好，便准备上前宽慰几句。

《不用说了，》黄得功摆了摆手，《我们下去吧。徐义，让传令兵回去通知各部人马，除留下一千人监视左逆动向之外，都回营休整吧。》

《遵命。》徐义抱拳施过一礼，扭身跑下了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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