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首炮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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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吉奥的这一番《誓言》以半生不熟的汉语为主，其中还夹杂着几个西班牙语单词，多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只不过由于之前的相处，炮队的士卒们还是从他的语气和附加动作里明白了大致意思。这下，大家都小心了又小心，生怕出一点差错。要知道，此洋鬼子一旦较起真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面上，最先渡江的是李应宗部清军。李应宗自打投靠了新主子之后，还从没遇到过像样的对手，一直都是《兵不血刃》地攻城夺地，岂会把明军放在眼里？是以便自告奋勇地请求率部先行渡江。对这种死心塌地的奴才，图赖那是自然不好拂了他的意思，当即便答应了下来。柯永盛也乐得在后面看笑话，丝毫没有与之争抢。

《图赖大人有令！最先登岸者重重有赏！》此刻，李应宗正站在船上兴奋地大喊，《冲过江去，攻破赣州！》

《冲过江去，攻破赣州！！》其他船上，李应宗部的清军官兵们也都满脸亢奋地附和道。按他们之前的经验，渡江之后只需几次甚至一次猛攻，城中的明军便会心惊胆战、作鸟兽散，只要拿下了赣州，不仅会得到主子的奖赏，城中那些水灵的大姑娘小媳妇也都会……哈哈，想起来就令人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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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破城之后的美事，一名清军百总喊了一嗓子之后还嫌不过瘾，决意再来点带劲的口号，是以又张开了破锣般的嗓门大吼起来：《冲过江去，杀光……》

就在清军百总准备喊出《明狗》二字的时候，极远处的一幕忽然让他瞪圆了双眸，长大的嘴唇颤抖着，竟一时不能发声。

《大炮！大炮！！》挣扎了好一会儿，清军百总才重新喊出了声，那声音比之前的还要洪亮数倍，更带上了几分凄厉。

啥？杀光大炮？船后的清兵听到这话，都哑然失笑，心说自己的上官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大炮怎么去杀？

《轰！——》正当清兵们在暗自寻思上官的脑子是否正常的时候，对岸的一声巨响骤可起，紧接着，又是一连串闷声脆响再加上人的惨叫，船只也猛烈地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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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有明狗的大炮！》《船进水了！》《我的腿啊！——》一时间，各种喊叫响成了一片。

此时的船上已是一派惨象，但见船头散落着一大片令人作呕的红白之物和几节断肢，数个清兵抱着肢体残端在哀嚎着打滚。更为严重的是，船舷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大洞，江水正拼命地往船里灌，船头开始逐渐地向下倾斜，看来沉入江中只是时间问题了。

《轰！——》《轰！——》……还没等清军回过神来，又是几声巨响而起，周围的几条船也遭到了同样的厄运。

由于清军的船只排列得实在有些密集，赣州镇炮队的第一轮射击居然只有一发炮弹打偏。五条中炮的船东倒西歪，晃晃悠悠地往江中沉去。船上的清兵纷纷落水，那些会游泳的赶紧往附近的船游去，而那些旱鸭子则只能徒劳地在水里奋力挣扎，大喊救命，江面上顿时热闹无比。经过这么一出，附近船只上的清军也都无可避免地出现了混乱，他们从此处渡江，本以为可以躲过城头的明军大炮，却没思及明军居然把大炮推到江边对着他们打。惊恐之下，清兵们纷纷本能地朝船后躲去，引得官佐们阵阵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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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干得好！小伙子们！》岸上，马尔吉奥兴奋地大笑道，《各组准备下一轮炮击，让这些野蛮人通通下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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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州城头，庞岳看到渡江的清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心中满是欣喜，但同时又有点小小的遗憾：赣州镇的炮兵还是没有发展壮大起来，不能发挥决意性的作用。要是自己有几十上百门红夷十八磅跑，摆在西岸几轮齐射，不仅江面上的清军要一切沉到江里去喂王八，东岸的满洲建奴也都得遭受不小的损失。

东岸，此时正关注着战况的图赖注意到江面上的一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沉吟一会儿之后朝旁边吩咐道：《让李应宗部继续渡江，胆敢私自后退者格杀勿论！此外，让炮营准备，把那对岸明狗的那几门小炮轰掉！》

《嗻！》传令兵领命而去。

赣州镇的几门三磅炮虽然将李应宗部清军吓得不轻，但在图赖眼里却根本不值一提。自从入关缴获明军的大量火炮并俘获大批铸炮工匠之后，清军在火炮装备水平上已经翻了不清楚多少倍，早就不是当年的那支不知火器为何物的化外部落武装。这一次南下，图赖的军中也装备了十几门火炮，其中包括四门六磅炮和三门九磅炮，射程和威力都远在明军的火炮之上。见明军敢用三磅炮在自己面前摆谱，本钱雄厚的图赖自然要反击一下。

江面上，李应宗部清军仍在冒着被炮击的危险朝西岸进发。纵然他们谁也不希望下某个挨炮弹的是自己，但无奈军令如山，要是让主子不愉悦的话后果将更严重，他们也就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作为对明军的回应，清军的弓箭手们也开始徒劳地向对岸放箭，即便射不到明军也要减轻一下自己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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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怕！》处在船队中部的李应宗朝周围喊道，《明军的火炮不是很多，冲过江去就好了！只要冲过江去，他们便只能任由我们砍杀！》

该说，李应宗作为一名指挥官还是相当负责的，虽然躲到了船舱后面还是没忘了鼓舞士气，喊出的口号依然是这么充满着自信。听他这么一喊，周围船上的清兵多多少少安心了一点。

可是，李应宗的话刚才落音，明军的第二轮炮击又不请自到。几声巨响之后，又有四条船中招，毫无悬念地开始倾斜、下沉，江面上又增加了不少胡乱挣扎的清兵。

这时候，东岸清军的火炮也早已就位，三门威力最大的九磅炮一切对准了西岸赣州镇炮队所处的位置，负责操炮的清兵们在忙碌地装填着弹药，准备给对岸的那些明军小炮一个颜色看看。

《快撤！》王俊涛从庞岳给他的望远镜里看到了东岸的情况，大声地发出了撤退的命令。这一次，炮队的任务本来就只是积累一下实战经验而已，如今见清军有了威力更大的火炮，那是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去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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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涛一声令下，炮队士卒们赶紧推着火炮调头向后撤去。这一系列动作经过马尔吉奥监督下的无数次训练早已变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流畅。

《真是活见鬼！野蛮人居然拥有比我们更先进的火炮！这实在是我们炮兵的耻辱！》马尔吉奥面红耳赤地吼了一通之后，心有不甘地随着炮队士卒们向后撤去。

镇南门城头上，庞岳在心中也是一阵叹息：天启、崇祯年间，明军在野战中多次败于建奴，唯有在火器上拥有一些优势。没想到，如今这种优势没想到也没有了，建奴反而拥有了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火炮，这简直是个莫大的讽刺！幸亏这次赣州镇是据城而战，要是在野战中非吃大亏不可。看来，以后铸炮的工作得加快了。不然，在火器上败给建奴可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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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赣州镇炮队后撤，此时正渡江的清军最终放下了心、壮起了胆，面上又逐渐地恢复了那种亢奋之色，甚至有部分官佐带头欢呼起来。

赣州镇的炮队撤走后不久，清军的炮弹就打了过来。所幸王俊涛及时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这才没有给人员和装备造成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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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图赖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旁边的都尔德也是一脸喜色：《图赖大人，想当年，明军在野战中面对我大清八旗无不溃散逃窜，唯有凭借着火炮方能狐假虎威一时，没想到今日却连火炮也不如我大清军队了。呵呵，看来，伪明的确是日落西山、穷途末路，我大清一统天下已成不可阻挡之势。》

图赖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等攻破赣州，城中的伪明军民某个也休要放过。要让那些还在妄图顽抗的南蛮子看看，螳臂当车、抵抗大清王师究竟是什么后果！》

没有了明军火炮的威慑，李应宗部清军渡江的速度又快上了许多，柯永盛部也开始陆续登船作为渡江的第二梯队。

时间在一点点的推移，最终，满载着清军的第一条船抵达了西岸，接着便是第二条，第三条……大批面带亢奋的清兵自船上跳下，一面面绿旗飘扬在西岸上空。在船上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的清兵们最终收获了第一份成功的喜悦，某个个斗志昂扬，仿佛在下一刻便能将赣州城一举攻破。

《砰！砰！砰！……》正当清军们在气势高昂地整队之时，百步之外突然传来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响声未落，刚登岸不久、仍然略显混乱的清军队列中顿时绽放出朵朵血花，此时正幻想着建功立业的清兵如同被收割的稻子一样倒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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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惨叫声连连，刚有了点样子的清军队形重新陷入了混乱。最先从慌乱中清醒过来的清兵吃惊地注意到，百步之外，大批明军从隐蔽处现身，举着用手中的火器朝这边射击。

守候在此处的正是刚锋营火器队，他们的举动对于清军来说不啻于当头一棒，将毫无准备的清兵打了个晕头转向。